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真相(终) ...

  •   一夜狂风之后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刮断的树丫和掀翻的草皮。先雪伸着懒腰走出房间,边走边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和胳膊,昨天一趟趟进出火场她都不知道背了多少人出来,着实给她累坏了直接沾床睡,她这把小腰简直不堪重负一觉醒来疼的厉害。

      “也不知道主子怎么样了,算了先吃点东西再说。”先雪揉着肚子就往厨房去。

      如今日上三竿府中的早饭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先雪来到厨房时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择菜准备着中午的饭食,见她到来几人纷纷起身热切询问,接着扭头就招呼人去给她弄吃的。先雪嘴甜一口一个谢谢嬷嬷,然后抄着手搁那厨房转悠。

      “哎,海棠姐姐,你这是...在煎药?”厨房的一个小角落,海棠蹲在地上坐在个小凳上一下一下的扇着火。难怪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药味。

      海棠扭头也看见了她只是微微点点头。

      “你家小姐又病了?”

      “什么叫又?你会不会说话。”海棠柳眉一横白了她一眼。

      先雪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关心云姑娘,关心而已。”

      “哼!”海棠扭过头去不搭理她。

      先雪也不在意热脸贴冷屁股,满脸谄媚的凑到她跟前蹲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火,又悄悄打量她的脸色“好姐姐你别生气呀,我真的只是关心云姑娘。”

      “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哪里配叫你们这些皇亲权贵关心。”海棠直接出言嘲讽道连个正眼也不给她。

      先雪满头雾水“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嘛,谁得罪你了?”

      “谁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揍她去,是不是西苑的人?”先雪虽然性子直,但却不是个痴笨的人,西苑那边是有厨房的,云静寒禁足是被禁在了自己的屋子里,怎么也不可能舍近求远跑到这边来熬药。

      海棠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一丝松动“就你,一个毛丫头你能教训的了谁。”

      “我是不能教训谁,但我家主子可以呀,你别怕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世子唯二的贴身婢女兼伴读在府中的地位已经算得上相当高了,一定程度上就算是林家母子也是不敢轻易得罪她们二人的。

      海棠咬着下唇,手上的扇子也慢了下来“没谁。”

      “骗人,那你为什么不在西苑煎药。”

      海棠犹豫了一下“表小姐中午想吃全斋宴,厨房从早上就开始忙着备菜,老夫人说中药味刺鼻怕浸染了食材失了味道所以我就到这边来熬药了。”

      “两张嘴,她们吃的了这么多菜吗还从早上就开始备菜,真是比我还能吃,吃这么多喂只猪也该喂饱了。”

      “噗嗤——”海棠被她一脸正色说出来的话惹的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自己能吃呀。”

      先雪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嘿嘿一笑“主子常说我福泽深厚嘛。”

      海棠“嗯?”

      “因为能吃是福呀。”

      这下海棠的笑容是彻底止不住了,扶着她的肩头笑的花枝乱颤,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了不少。

      待她止住笑,先雪已经接过她手上的蒲扇开始扇着火。

      “你是云姑娘的贴身侍女,怎么叫你亲自来熬药。”先雪不经意的开口,不想却得到海棠的沉默。

      过了半晌,就在先雪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海棠缓缓开口道“小姐被禁足惹了老夫人厌烦,手底下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纷纷推托,小姐的身子本就弱那等的起她们这般拖延,我便自己来熬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方才她来时那几个粗使婆子冷言冷语还并不乐意让她在这地方熬药,她好说歹说还塞了些银钱才勉强得了这么一个小地方来熬药。可这人一来那些人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姿态,曾几何时在云府里别人也是瞧她的脸色行事,自打进了这瑞亲王府往日从来没有吃过的苦,受的委屈如今是都补齐了,她一个小丫头况且心里不平衡难过的紧,还不知道她家小姐该是多伤心....

      “哎,哎..你..你...你别哭呀。”先雪扔下蒲扇,一时间想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拍拍她的背又觉得不合适悻悻的收回手。

      海棠抽泣了几声,迅速扯着袖子将眼角沾干,又换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她与这人说这么多做什么,林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好的。

      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先雪这下是真懵逼了,看着她那变来变去的表情她是真的头疼。幸好主子和未雨不是这样的女人,否则她的日子可太难过了。

      “先雪姑娘,做的鸡蛋羹和炸鸡腿好了,您来尝尝。”一个厨房的下人屁颠屁颠的跑到她跟前,满脸堆笑。

      先雪伸手一把拉起海棠“哎,你做什么我要给小姐煎药!”

      “这药你看着,待会熬好了来找我。”

      “好嘞好勒,您等着就成,好了我给您送来。”说着就俯身捡起那蒲扇开始尽责的熬起药来。

      先雪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抓着人胳膊将人拖走。海棠那小胳膊细腿哪里是她那蛮劲儿之下的对手,像秧鸡崽似的被人拽走了,先雪带着她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位于厨房后面小树林中的石桌边。

      “你做什么!”

      先雪不由分说的将人摁在石凳上,麻利的将食盒掀开将里面的鸡蛋羹,鸡腿,还有一叠荷花酥一叠马蹄酥一一摆上“陪我吃点。”

      “我..我不饿。”嘴上说着不饿,但那目光还是落在了那叠马蹄酥上。一大清早她去小姐门外递送账本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门打开时她听见自家小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知晓恐怕是昨夜骤然降温她受了凉引发了寒症,于是按照往常的药方去熬药,可西苑的厨房早已经被占着了她直接被林母赶走,又急急忙忙跑到这边来结果就遇上了狗眼看人低,差点连熬药的地方都没有又哪里会给她吃的。虽然是婢女可是从小到大她还没这么挨过饿,真是一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极了。

      “好姐姐,你不饿我可饿可饿了,可你不吃我也不吃,等会我要是饿死了可怎么得了。”先雪霸道的将筷子往她手中一塞,双手合十做乞求状。

      海棠扭扭捏捏的动了动身子“可..只有一双筷子..”

      她话音未落先雪已经徒手捻起一块马蹄糕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的道“纸要...姐姐无介意...”

      海棠眉眼一弯,倒也是真的不介意开始吃了起来,忙活一上午她也是真的饿了。

      先雪这边吃的开怀,但却苦了未雨。也不知昨晚老夫人说了什么,这位小祖宗卯时不到就爬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就开始在园子里练起剑来,可她手中的剑并非真剑而是一根竹子,又细又长堪作一柄长剑,满地落叶被剑气席卷,在空中洋洋洒洒仿若天女散花,这一开始练就是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未雨以为结束了开口想要问一问昨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声音嘶哑的开口道【拔剑】

      说罢不管不顾几个箭步冲上来竹尖直指她的面门,她吓的慌忙抽出腰间佩剑勉强做抵挡。你来我往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酣战。她们三人经常切磋对战,可是今日却是她第一次在主子的剑法中感觉到了隐隐形成的杀气,不浓却逐渐成型。这让她想起了主子十一岁时,就在第二位剑术大家败于主子剑下后的第三天府中突然来了一位神秘人,他剑术超群凭借一招莫洛孤风将她们三人一举挫败,主子当场叩首拜师,后来她们才知道此人曾经是当今天子登基十年时的武状元,一柄长剑出神入化让无数豪杰纷纷败于其剑下。就是这么一位天才却在钦点为武状元的第二天辞官而去,留下满江湖的传说。

      他居住在林庭墨那院子最偏僻的一角,他只教了她们三个一年便离开了,来的神秘走的也神秘,只是睡了一觉第二天起身发现他在屋子里留下一封信后人就彻底失踪。他在信中不准她们三人向任何人提起他来过这,教过她们。他命她们彻底忘记他的存在。三年过去她们三个默契的谁也没有去提及这位来去神秘的师父好像他从不曾来过一般,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彼此谁也没忘记他。

      跟着他学习的一整年里,他不准她们碰剑,只随手砍了三根细长的竹子丢给她们,他没解释,她们也没问。

      她们三人一同练习学的是一模一样的招式,可他每次都说主子的剑什么都好唯独没有杀气。

      剑乃兵器,剑出鞘为的就是决胜负没有杀气的剑就是死的,持剑人也不可能领略真正的剑意。主子的剑法是最厉害的,可是唯独杀气上无论师父怎样教导她都无法领悟,最后师父只是无奈叹息道了一句,也好,若是一生都领悟不到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时隔三年,她领悟到了。

      她的剑气与剑势至始至终都是无可挑剔的,唯独缺了剑意,整整三年她没有丝毫的精进,如今却是一朝突破瓶颈。那剑气凌冽每一招都带着渗人的气势,抛却了外在的招式那股隐隐的杀意被解除了禁锢扑面而来。

      未雨不得不狼狈撤招张皇防备,面对她的进攻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未雨迟钝不过一个空隙,那根竹竿已经诡异的绕到了她的身侧,竹尖一挑反手一拉,她重心不稳顿时被人卸了力,堪堪站稳时那竹竿尖已经抵住了她的心脏。

      林庭墨看也不看她握着那竹竿转身回了房间,徒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三个人中她是年龄最大的那个,这人对她来说既是主子也是妹妹,她看着两个小团子渐渐长大像长姐一样照顾着疼着,照顾她保护她已经不再是什么任务而是变成了下意识的举动,眼看着疼惜着,保护着长大的孩子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未雨心中比任何人都难受。她宁愿她哭出来,吼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未雨感觉自己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于是她将剑收回剑鞘转身就去找祝卿悦了,她知道祝卿悦一定知道什么,她也是唯一可能告诉她真相的人,但遗憾的是面对她和先雪的威逼利诱,祝卿悦硬是半个字也没吐露,叫两人一下子彻底没了办法。

      日头渐渐升高,又逐渐夕阳西下。一整天过去林庭墨未踏出房门一步送来的饭菜尽数摆在走廊上连门都没能进去,祝卿悦端着那碗熟悉的参汤出现,未雨与先雪不约而同的视而不见,将头别了过去。

      祝卿悦也不在乎她们两个的态度,抬手叩了叩门“是我。”

      半晌,房间内没有丝毫动静,就在未雨二人以为她会一样被拒之门外之时,那扇关闭了一天的门被人缓缓拉开,门只开了足够她进入的空间,接着又合上。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先雪到底是少了几分耐心,这一整天了她连主子的面都没见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你问我,我问谁去。”

      祝卿悦进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大开的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银灰色的月光只能叫她勉强分清屋内的陈设,她小心翼翼的放下参汤,摸索着点上了蜡烛。暖黄的烛光渐渐充斥整个房间,这下她才算是彻底的看清了她。

      从她入府到今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日日伺候在林庭墨身边却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从前的小世子意气风发翩翩风采,一举一动尽是灵气。如今的她好似换了一个人,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茫然像是漫无边际的旷野照不到道路。锦袍更是乱成一团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

      祝卿悦将参汤搁到她面前。她几乎没有多看一眼一把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也不顾唇角溢出的汤水只是将碗放到她面前“拿回去交差罢。”

      祝卿悦看了看喝的一滴不剩的碗,又看了一眼背对她而坐望着窗外月光的少年,心中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前她无比怨恨眼前这人,仅仅因为她一个人就让她与兄长少小离家骨肉分离,七岁之后再未曾与母亲吃过一顿饭,一年一次与母亲和哥哥的会面也仅仅是隔着马车匆匆一眼,十年了,她与母亲也只见过十面而已,她原本该是被母亲娇宠着,被哥哥保护着疼爱着长大的女娘,却硬是被关进那小院子里十年如一日的学习着礼节、女工、管家,当家大夫人应当学的东西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娘学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她没有自由、没有快乐、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成为眼前这个人,这所王府最合格的女主人。这叫她如何不恨!

      可昨晚,她摇摇欲坠的推门出来,眼眶泛红,哑着嗓子满是愧疚的冲她道歉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她的无奈。无法拒绝被命运安排的又何止是她们呢?便是尊贵如她也不得不被迫接受。

      祝卿悦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静了片刻后传来一阵西西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响。

      突然,林庭墨眼前的景色被人挡住。

      “昨晚就发现你受了伤,果然是了。”她捧起她的脸,光洁的额头露出烫伤后留下的痕迹,珍珠粉今日算是彻底掉了个干净于是额角的伤口越发明显。

      “不必了。”她一偏头,却没有躲过她的手。

      “不上药,会留下疤的。”她从袖间取出一个小白瓷瓶。

      虽说套着个男子的外壳但到底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娘而已,光是这样想着祝卿悦就做不到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这一次林庭墨没有再躲开,乖乖由着她将白色的药粉均匀的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对不起。”她喃喃道,神情有些飘忽。

      祝卿悦歪着脑袋动作亦是无比温柔,神色专注的盯着她的伤口。

      “昨晚你已经说过了。况且该说对不起的也不是你。”一个可怜人对另一个可怜人的怜悯,真是心酸。

      从进屋到现在她过分的乖巧,让祝卿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孩,她难道还要因为迁怒继续对她冷言冷语吗?

      林庭墨身体往后靠了靠,离她稍远了些用平淡的声音道“那位姑娘...还活着。”

      祝卿悦微微怔忡片刻,指尖沾着的粉末因着她微不可寻的动作抖落在地“你..你说什么?”

      “那位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并没有将她斩草除根。”

      祝卿悦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呀,她们当初被聚拢在那院子时对外只说的是为着自家双生子少爷准备的童养媳,双生小姐准备的入赘女婿而已,直到她真正踏进王府的那一刻她才知晓了所有真相,而阿无始失踪时她哪里知道什么呢,所以老夫人完全没有杀她的必要...

      她下意识的以为,她的阿无已经没了,已经....没想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喃喃的重复了好几遍,在背过身子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接着便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这一夜勉强算得上平静,只有老夫人院子里的灯亮了许久。

      “信儿已经送出去了吗?”

      修禾点点头“白日就送去了。”

      “那就好,兖州毕竟是我娘家的地盘,在那里最是安全不过,得待一年的时间须得好生安排一番。”

      兖州的山庄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备好为的就是今日,里面的也都是王府送去的家生子虽说她们大多都不可能近身伺候但以防万一,还是自家出来的可靠些。

      “等那边回信了确认好一切就先将祝卿安送过去,一道走难免有些冒险。”以女娘冒充世子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皇帝本就十分忌惮瑞亲王府,这若是露出蛛丝马迹恐怕叫皇帝抓住把柄。

      待兖州回信儿之后她便以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为由上书皇帝恳请她带孙儿回兖州养病,现在边境还只是小打小闹,一旦正式开战再上书离京就没那么容易了,说白了她与林庭墨就是人质,瑞亲王一旦有反意或是镇守不利她们祖孙就是第一对刀下亡魂!便是这次上书请求离京恐怕皇帝都会暗中派出牵机们的那些探子暗中监视,为的就是以防瑞亲王府有二心。

      修禾见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兖州的事宜,不免有些哽塞“夫人,二郎..从昨晚到现在颗粒未进,要不夫人去瞧瞧?”她自幼卖于兖州许氏为奴为婢,一生未曾嫁人生子,十岁之前这孩子都是她在带着,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亦是拿她既当主子又当孙儿一般疼。

      老夫人闻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几时也学会使这孩子气的手段了。”

      “便叫她自个好好想想罢,一两日不吃也饿不坏。参汤呢,送去了吗?”

      “卿悦已经送去了。”

      “嗯,参汤不可断。”祝卿悦送去的,她一定会喝。

      因为她有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