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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真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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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琅洗漱完毕饭也不用直接屈上床,脑袋枕着两只胳膊呆呆的望着床顶。这会子他才有机会来理清思绪,火烧难民营老三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可这些日子从朝廷的暗潮涌动看来老四齐王也并不安分,救还是驱之中老四的态度模棱两可不偏不倚,大有一副坐山观虎斗,两败俱伤渔翁得利之意。
“哎——”知道是谁做的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到目前为止背后之人没有留下半点证据。
实际上他也不想知道是谁干的,他自小就知道帝王之路亦是白骨之路,可他不想脚下踩着的是自己亲哥哥们的尸骨,孤家寡人就像一个诅咒,世世代代延续在历朝历代的帝王身上,高处不胜寒,他不想成为像父皇一样高高在上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会子他无比想念他那位不谙世事的小堂弟了。
这场大火不但烧毁了大半的屋子,也烧了朝廷刚筹集到分给赈灾的粮食,如今是夏日屋子没了还勉强能活下去可粮食断了怕是一切就都要回到原样,这些人的丈夫儿子爹爹入了不同地方的厢军,个别极好的编织成队成了支援戍边军的一员,这件事如果得不到善后,不但这些老弱妇孺活不下去恐怕军营那边也会出乱子。
事情越想越乱他更加睡不着了,林萧琅烦躁的翻了个身。
后面的事便交给他一个人担着吧小家伙帮他的已经够多了,之后断不能再牵连她。如是想着,他闭上双眼脑子里开始构思下一步的方案。
白日的天气虽说出着太阳却是闷热不堪,眼瞧着明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可吹了一下午的风之后许是将乌云吹散了,夜间倒也没下雨只不过晚间原本已经歇下来的风这会子不知为何又开始呼啸了起来。
“祖母说什么?”林庭墨感觉自己许是中暍有些严重,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呢。
老夫人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忍,可她依然逼着自己将这准备了近十年的打算全盘托出。边境来信儿情况不容乐观,也许盛京还未显现但她知道这一场战一定会打起来而且注定是九死一生,而她自己的身子她是知道的,常年积郁成结一日不如一日她自己撑不了太久,她的计划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连树枝上的鸟儿都歇了声音。
屋内气氛降到冰点屋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未雨对一切都不知情仿若无事,修禾眉低目垂满是惆怅与无奈,祝卿悦手中的丝帕更是几乎要被揉碎。
“祖母不求你功成名遂只求二郎诞下子嗣,好叫瑞亲王府后继有人。”
这一次林庭墨彻底听清了,安静的坐在她手边的位置耷拉着脑袋叫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双手垂在扶手上素日挺拔的身子今日终是无力的斜倚在圈椅中。这若换成平日祖母的训斥已经出口,可今日却没有。
她被祖母带在身边教养长大整整十五年没有一日离开祖母,可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她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祖母。
筹谋十年,从各地搜寻龙凤子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的将人弄到手,再经历层层挑选最终留下三双孩子,男女分开被送进了不知何处的院子里教养。伴随着时光一点点过去,小小的奶团子渐渐的长成了少年模样,她因着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落到权贵人家,被无数人护佑着长大可她哪里知道在另外的一个地方有六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因为她的出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那一隅四四方方的小院何止困死了六个孩子,那是三个家庭还有她。
三对龙凤胎,一对长至十三岁的时候双双患病死了,另一对的男孩也因为得病去世女孩自然是不能用了可她的下场祖母没说她亦是怯懦的不敢再问,于是只留下了祝卿悦祝卿安这一对成为了最终的棋子,而这两颗棋子整整用了十年的时间才落到了她身边。
这一刻,名为愧疚的情感自心底生出迅速蔓延,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难怪祝卿悦每次待她都是这样的冷漠,偶尔流露出的目光仿若她们之间隔着什么深仇大恨,她们可不是隔着深仇大恨吗?好好的一家子因为她而母子分离。祖母没有说,但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们之所以能留在这里,之所以能知道她的女儿身,恐怕是因为她们一家子的性命都被人死死的捏在手里。
可是...那实非她所愿啊。
“孙儿若是...不愿呢。”太久的沉默让她再次张口时声音便得无比干涩喑哑。
老夫人淡淡的抬头看着站在正堂中间的祝卿安,眼中的戾色一闪而过却放缓了语气“若棋局被打乱,那么棋子留着还有什么用呢?还有,你那云姐姐尚在禁足之中,她是清清白白的贵女还是红杏出墙的□□,二郎仔细思量。”
林庭墨瞳孔骤然一缩,嘴唇绷紧双手猛地握紧了扶手,骨节泛着青白色。
“祖母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孩子,一个瑞亲王府血脉的孩子,就当祖母求你了.....”再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养大的孩子的性子,正是因为她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她知道怎样才能一击致命。
“祖母...祖母是连孙儿也不要了吗。”浓烈的委屈涌上心头,像是被人用力摁进了水中一般胸腔里的气息被一点点抽离。
大喜之后的大悲最是让人无所适从。突然一股灼热的痛感袭来仿佛烈火炙考一般,这一次灼的不是她的肌肤而是那颗心脏。
孩子气的发言让老夫人怔了下,脸色有些僵硬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祖母总说她聪慧又争气,那是因为她想将每件事都做得很好成为祖母骄傲的孙儿,可不管是她写了令夫子都赞叹不已的文章还是将教授她剑术的大家击败于马下,她总能从祖母眼中看到遗憾的神色,她一直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只以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未曾达到祖母的期望,于是她以更高的要求对待自己,努力将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自懂事以来她每日的时光只有习武、六艺、礼节,比起一时的贪玩她更希望得到祖母的夸赞,可祖母眼底的遗憾她怎么也驱不走。
这一刻她明白了祖母的遗憾是什么,因为她不是能振兴瑞亲王府上阵杀敌的男孩,因为她只是个假凤虚凰,女扮男装的假世子。她可以做到废寝忘食的念书,可以日夜不寐的习武,可以成为最出众的世子,可她改变不了女儿身的事实,哪怕她的文武力压天下男子,她也无法让祖母那抹遗憾消失。
她可以努力的事哪怕至死她也会达到,可现在却是要一个天生失明的人明白天空是什么样子的....那早已不是人力可为了。
她都明白了,可现在她真希望自己蠢笨一点什么都不明白。祖母不希望她优秀,不希望她出类拔萃,不希望她功成名就,她活着的意义只是为瑞亲王府诞下一个男孩。叫他来挑起这重担承袭这爵位,传下这后嗣.....
“若...若孙儿是男子,祖母是否....还会不求孙儿功成名遂呢。”她眼神阴沉好似在问又好似在陈述,一字一句都带着哭腔的喑哑。
她没有打算得到什么回答,太明显的答案是不需要说出口的。她悲伤的从来不是祖母步步算计她,而是为着无辜之人因她所累毁了终身,为着爱她如祖母也觉得女子的身份便是原罪而不对她抱有任何期望。她从前害怕叫祖母失望,如今却发现祖母对她从未有过什么希望,祖母要的是二郎...而不是她这个小女娘。
“我明白了。”
林庭墨缓缓起身,袖袍垂地。
“孙儿告退。”她拱手行了个礼,姿态风雅而端正,一如祖母数十年教导的一般,每一个细节都叫人无可挑剔,抬头望向老夫人时她勾着唇角,可那笑容中分明尽是凄凉和痛苦。
那是她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神情,这一刻她手中的佛珠终于停止了转动。
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过于纤瘦,显得孤单而无助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失去了所有的温暖和庇护。
她知道她如同从前一般顺从了自己的话,几乎没有给自己继续说出后面的话的机会,该高兴的,因为事情比她想象中进行的更顺利,可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高兴。
老夫人阖上眼,将眼底的泪花挡了回去。
那双原本澄澈的眸子变得混沌与呆滞,犹如一团迷雾笼罩下的黑暗。这是祝卿悦看见她推开门之后的第一感觉。
少年身形有些摇晃,可她却抬手止住了未雨与修禾上前搀扶的动作直直的看向祝卿悦,薄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抱歉。”
抱歉,因为我是女子害苦了你的一生与你兄长的一生。说罢,她颤颤巍巍宛若古稀老人一般往院外去。未雨几乎是不假思索急忙跟上前去。
“二郎啊——”修禾眼底藏泪低声唤了一句,但屋子内老夫人却将她叫了进去,命她派人将祝卿安安置到她所居住的院子最角落的地方,安排专人看守起来。
说话这段时间祝卿安至始至终宛若一个木头人一般无动于衷,直到房门大开看见了门口的妹妹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睛总算稍稍露出些许活人的光彩。
“给你们兄妹二人半柱香的时间。”说罢搭着修禾的手也回了寝卧。
“谢老夫人!”祝卿悦行完礼欢喜的跑到自家哥哥面前。
待两人走后,祝卿安紧紧抱住多年不见的妹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一丝动容“小云。”
“哥哥..呜呜..哥哥,我好想你....”
踏出房间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乌云闭月,对身边的修禾道“多派些人将云家那丫头看好了,还有将那窗户也让人盯着。自今日起她的饭食由专人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那屋子。”
“诺。”
二郎今日虽然屈从了可少年的心思最是不定她必须以防万一。她手上捏着这么多筹码,但最有利的除了少年那颗慈悲心就是那丫头了。
这一夜的风很大,吹的后园的竹林发出沙沙仿若鬼魅的声响。树影在狂风中挣扎,一次次被吹倒几乎败于地面又一次次在风势稍减时反败为胜。三更天的打更声响已经过去多时,林庭墨站在窗前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一整夜未雨都守在门口不曾离去随时注意着房内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