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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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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褚治下所封的亲王位不多,世袭罔替传承数代的瑞亲王府算是独一份儿,按理说这份尊荣加身瑞亲王府哪怕不是风光无限一时无两,那府邸也应该宾客不尽络绎不绝。子孙哪怕不是自小众星拱月那也该是众人皆知的存在,何故到如今却连世子名讳都不曾流露出来呢。
林萧琅略作思考便想透其中缘故。
如今戍边军已然到了不听天子令只尊林平芜的地步,林铮手掌五十万边境大军他若有反心恐怕大褚危矣。瑞亲王府正是因为知道帝王的忌惮所以这么多年来紧闭府门,不与朝廷中任何官员来往,独立于官海沉浮之外。更是将后嗣锁在大宅深院免叫人惹出祸端或者被人所害。
哎,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便会君臣离心,哪怕世代忠烈战死沙场到几乎子孙断绝的地步也不足以安天子之心。
少年人板着一张脸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十五岁的年纪长相还很稚气眉眼也并未长开,心中所念都一举一动的显现在脸上。萧彻惜才却也觉得少年欠缺火候终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些,温润公子是斗不过朝廷里的一群老狐狸的,只怕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不过距离下一次恩科还有三年,三年的时光来历练想必也是够的。
“兄长你瞧好不好看!”苏以宁举着编织的花环献宝似的递到林萧琅面前。
“好看。”林萧琅配合着认真打量起她手中的玩意儿,看完之后连连称赞。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兄长戴上瞧瞧。”
林萧琅配合的埋下头任由小姑娘将别着花花草草的花环戴到头顶。
“快看快看好不好看!”苏以宁扬着小脑袋欢喜的拽着黑衫少年的衣摆。
一瞬间黑衫少年的脸同他的衣服一般黑,小姑奶奶你自个觉得好看就好看得了,你问我做甚,那可是储君堂堂太子,你倒是敢作弄他我有几个脑袋敢擅论储君!!黑衫少年心中狂啸面上却不敢吭一声,但小姑奶奶还眼巴巴得望着他!这可为难人了,吓得人呐呐不敢言语,一张黝黑的脸既然憋的看出来了几分红意。
就在她万分为难之时,太子殿下仿若天神降世冲他微不可寻的点点头。
“小姐手艺极佳。”这可是太子准许的,可算不得他犯上!
苏以宁得了满意的回答越发欢喜,信心满满的凑到林庭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小屁孩你觉着呢,好不好看。”
林庭墨被打断思绪,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好不好看嘛!”
林庭墨身子一顿,似乎被什么场景震惊,缓缓起身,待看清之后眼睛瞬间瞪大。
“喂,本小姐编的花环这么惊艳吗?”
“那边好像着火了!”
说罢林庭墨领着先雪迅速往着火处奔去。
木房子本就不耐火况且现在正起南风,一间屋子起火便极有可能引燃周围的房子,这里剩下的全是些老弱妇孺连自保都成问题如何救火!
“主子!此处危险请主子移驾!”黑衣少年伸手拦住林萧琅往前走的路。
林萧琅自是也知晓当下的境况心中亦是无比着急“疑门听令!”
少年立刻抱拳单膝跪地。
“孤命你即刻回城,若望火楼不曾发现火情便立刻通知望火楼传令巡检司前来救火,再吩咐另外疑门之人拿着令牌去最近的军营调兵前来救火,不得有误!”说罢他丢下令牌也迅速往起火处而去。
待林萧琅带着苏以宁到达现场时已是一片火光,到处都是灾民逃窜的身影着火点以最南方的几间屋子为中心往四周蔓延,恰逢南风正盛火星子被吹的四处散落不肖多久便又引燃了四五间屋子。
“怎会如此!孤不是设了巡检的吗!”远处看着并未发现火势如此不容乐观。初时在修建屋子时他就已经考虑过木屋虽方便省时但不防火,所以他专程设置了一支巡检队伍日夜轮班以备意外。
“殿下这里火太大了,请殿下回避!”原本在密林里等候的七个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将林萧琅与苏以宁团团围住。
“回避?孤要如何回避,你们赶紧派一个人去盛京城内找守城卫多寻几个大夫带过来,其他的人通通去给孤救人救火!”
骤然起火,蔓延的又快又猛许多人都还未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时早已被火苗包围,四周尽是难民逃窜的身影,稚童的哭声响成一片,不少少妇抱着稚子往外跑,老弱相携从她们原本的避风港纷纷逃离。
“孤命令你们快去!”饶是林萧琅平时是个温和至极的主子这会子也发了火。
七位少年互相望了一眼都看出彼此间的犹豫,毕竟他们的责任是护卫太子,若储君有任何差池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几个呼吸间,其中一人抱拳道“属下等前去救人,还请殿下不要以身涉险。”说罢七人纷纷纵身跃入火场。
“以宁你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
“琅哥哥!”苏以宁伸手,他的衣角却从掌心滑落,少年的背影亦是消失在火光中。
木屋引火原本是没这么快,但因着屋顶尽是稻草这些日子又是大太阳导致稻草被晒的十分干燥,如此一来引火极快。加之南边风口又是烧火做饭的位置堆积了不少稻草,那稻草被引燃,风一吹四处散落,并且起火点虽都处于南边的位置可彼此之间隔着些许距离,所以形成了数个起火点,不过哪会有这么巧几个地方同时着火!
看着不断跑出来的人和烧的越来越大的火苏以宁几乎咬碎了牙,但她也没有痴守,琅哥哥不顾安危在里面救人,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顾自己。于是在苏以宁守在外围接着一个又一个被黑衣少年递出来的人。有她带动火场其他未受伤的人在喘息片刻后亦是自发的在外围救人,稍有把子力气的提着搁在四方以备不时之需准备的木桶开始一桶桶的从那湖边打水救火。有的妇人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将孤身无人照看的孩子都央在身边挨着挨着哄,一时间大家都变得十分默契各司其职。
林庭墨数次进出火场救出不少人,待她再次抱着一个孩子往外跑的时候恰好撞上背着老者步履艰难同样是往外跑的林萧琅,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狼狈之色。林庭墨还好毕竟自幼习武体能绝非寻常人可比,林萧琅就惨了,皇室虽说自小习君子六艺,文武皆有涉及,但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他进出火场救出了五六个人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林庭墨一言不发将怀中的幼童塞进他怀里,又一把接过他背上的老者背到自己背上。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往外面跑去。
“萧兄你在这歇会,不可再硬撑。”林庭墨瞧他咳的双眼通红大口大口喘息并不放心他再次冒险进火场救人,如今这火势越发不受控制稍不留心沾上火星子恐怕人都得交代在火场里。
“珩钰不...咳咳..不用管我,你顾着自己,千万...咳咳..不可冒险。”林萧琅拍了拍她的手,但是奈何气管里呛了烟怎么都说不匀。
“我知道了。”说罢林庭墨再次钻进火场。
不知过去了多久,巡检司带着救火的工具陆陆续续赶来,另一边驻扎城外的军队也赶到,两队人马开始全力救火。苏以宁一边帮着赶来的大夫救治伤者一边带着孩童寻找失散的大人,时不时焦急的抬头看一眼北边那熊熊燃烧的火场。风向未变,仍是南风,但风势已经小了许多倒是为救火带来了些许便利。
“这里!”
“打水!打水!快!”
“这里搭把手啊!”
“往南边来,别往北去!”
“留神风向!留神风向!”
“快快快!那边!”巡检司的人与士兵们各自分派了灭火点,打水、传送、灭火井然有序的进行。
“别怕,哥哥带你出去。”林庭墨身上裹着一条方才遇见的黑衣少年递来的浸着水的撕烂的床单,怀中抱着一个幼学小童穿行在火光中,四处都是灼人的火苗空气被烤得越发烫人。方才她欲走最后一遭,到处寻找是否有遗漏的人。果不其然叫她在一个屋子的门口发现了一个瘸腿的孩子一点点的往外爬。
怀中的孩子被吓得甚至忘记了哭泣,小手死死的拽着林庭墨的衣领,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四处都是连片的火光加之一趟趟的往火场里冲,久处热浪炙烤之下叫她有些头昏脑涨,一时间既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一刻她似乎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呼吸也越发粗重。眼前的火光一时变得模糊,一时又清晰。
“珩钰!你在哪!”
“珩钰!”
隐约中林庭墨似乎听到了萧彻的声音,但火燃烧着木头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叫这声音显得有些细微。
“萧...萧兄...”
林萧琅顶着一床厚重的浸满水的床单四处找人。方才他歇息了好一会儿却一直不见林庭墨的身影出来,他一时间慌了神连忙,也再次冲了进来。
“珩钰!”林萧琅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抱着孩子脚步虚浮的林庭墨心下有些慌张。
在林庭墨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刻,林萧琅几个健步冲过去伸手将两人紧紧揽入怀中。
“珩钰!珩钰。”林萧琅将她怀中的小孩接过到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牢牢固住她的身子。
林庭墨甩了甩脑袋,借着林萧琅的力道站稳身形“我..我无事,快离开这。”
兄弟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去。
“你定是患了中暍,千万撑住。”林萧琅咬着牙将林庭墨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的滚落。
咔咔咔————
林庭墨原是无力的依着他的身子,突然的异响叫她便得警觉有些迟缓的往萧彻身边那间被烧的摇摇欲坠几乎倒塌的屋子看去。
轰————
“兄长!”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她用尽全力才堪堪将人拽开。
林萧琅摔出去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将怀中的孩子护住。但林庭墨就没那么好运了,烧了一半的木屋受不住里直接倒塌,最大的支撑木失去了固定带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一头重重落地另一头被翘起砸向她。
“唔——”伴随一声闷哼,林庭墨一脚用力顶着那根圆木,原本就无力的身子单腿根本难以支撑,奈何翘起的那一头火势正盛,这要是砸下来哪怕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她沉了沉身子,单腿支撑的膝盖稍稍弯曲,抵着圆木的腿用力一蹬“嗬——”
啪——圆木被推开,火星四射,被烧的碳化的部分碎成数块。
“走!”林萧琅再次上前将人搀了起来。
苏以宁这次是彻底慌了,她沿着火场寻了两趟都不曾瞧见琅哥哥和小孩的身影。疑门的牵机卫们和先雪也在帮着寻找两人的身影但是一直没有发现。
“琅哥哥!”
“珩钰!”
苏以宁喊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茫然无措的四处寻找,若是他们再不出来她只能亮明太子的身份叫所有人去找人了,万事都抵不过琅哥哥的安危重要。
就在苏以宁看那片火光看的眼睛都要花了的时候,终于隐隐约约的瞧见了两道熟悉的影子。
两人相互扶持,一步一踉跄,身上顶着的湿棉被早已熏染的黢黑。
“琅哥哥!”苏以宁也顾不得什么,奋力冲向两人。林萧琅将孩子放下时再也站不住,恰逢林庭墨的身子栽过来他便也顺势倒了下去,而苏以宁最终在火场边沿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人接住,可她一个弱女子不过只学了几招防身哪里受得住两个比她高的人的重量,只堪堪为他们卸去些许力道不至于摔伤,最后的下场是三人跌在一处。
林萧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边的林庭墨亦没有好到那里去,哪怕她进火场时都尽量闭气但她到底年岁尚小,不论是体力还是内力都是有限的,因此肺里也呛进了不少烟。苏以宁则是因着心绪大起大落一阵起伏倒叫她四肢发软失了力道,也只能躺在那湿地里等着缓缓恢复。
林萧琅勉强转过头看了一眼左边的苏以宁,见她一张小脸沾满了泪水和黑烟像一只小花猫似的忍俊不禁,扭头又瞧了一眼右边林庭墨那张原本俊俏白嫩似小姑娘一般水灵的脸蛋上沾着又是泥又是烟,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两人都是身份顶顶尊贵的人物何曾这般狼狈过,但是他们笑的也并非是对方的狼狈而是...他们救了人。
这场火从开始到勉强被扑灭一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也渐渐变暗。
这时巡检司已经彻底接手了最后的工作赶来的大夫也开始救治起了伤员,倒也用不上他们这些人了,林萧琅三人和其他难民一样找了一颗树三人背对背靠坐在树下歇息,三人身上上乘的锦衫早已被熏烤的破破烂烂失去了原本的模样,若是不仔细去瞧他们附近几棵大树下正襟危坐的几位黑衣少年,现在他们算是彻底融入了难民堆里。
“我的人在湖边的草垛子里发现了负责难民营白日巡查的侍卫,他们被人打晕扒了衣服捆了手脚藏在那,想必纵火人应该就是换上了他们的衣裳然后暗中放火的。”
“是什么人干的?他们为什么要烧难民营?”林庭墨扭头看向林萧琅。
林萧琅屈着双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朝堂之中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归根到底无非为权为利。”
林庭墨闻言唇角抿成了一条线,两道眉毛紧缩“萧兄知道是何人所为了?”
林萧琅看见小孩一脸严肃,知道这孩子是真心为民生着想。这孩子他必定将其收入麾下,但在此之前便让他亲手为这块璞玉刻上一刀。
“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枝......”
林萧琅将朝廷的局面挨着挨着分析给她听,将几方势力代表一一分析。关于太子党与三皇子也就是琰亲王的分庭抗礼他则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有些事并不能放到明面上说,还得需要她自己慢慢领悟。
“错综复杂,环环相扣。”朝堂远比她想象中复杂,安民济物哪里又是容易的呢。
“一个小孩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活像个老学究。”苏以宁见不惯她那板着一张脸的样子,非要去逗弄一番。
林庭墨垂眸笑笑,林萧琅亦是笑的宠溺。
“过了今夜咱仨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患难弟兄了,两位不如咱仨来拜个把子呗。”苏以宁站起身子,冲两人眨巴眨巴眼。
“拜把子?”林庭墨差异的看着她。
“那谁为兄谁为弟呢?”林萧琅胳膊搁在膝头,撑着脑袋含笑看着她。
“自然是兄长为兄,小孩为弟,我嘛就是二哥!”苏以宁挺了挺胸脯,仰着下巴有些得意。
“你?二哥?”
“是啊怎么了,小家伙叫声二哥来听听。”说罢竟然伸手去勾起林庭墨的下巴笑眯眯的逗着小孩。
林庭墨眼睛一转,看了一眼憋笑的林萧琅,红唇微微动了动“大嫂。”
“哈哈哈哈————”这下林萧琅彻底憋不住笑出声音来。
“臭小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要揍的你屁股开花!”苏以宁恼羞成怒红着一张脸作势就要打人。
林庭墨岂会乖乖等着,一个闪身缩到林萧琅胳膊旁边,口中唤了一声大哥救我,后者配合的抬起胳膊将人护在身后笑容却是半点不减。
瑞亲王府
“你去将世子请来,我有话要与她说。”
“诺。”
婢女退下后,修禾端着参汤走了进来,轻轻将参汤搁下放到老夫人手边。
“二郎的参汤可有继续用着?”
“卿悦那孩子说一日不落的都劝着,世子也乖巧听话的用着。”
“乖巧么。”许是今晚便不乖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