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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神魂 俱震。 ...

  •   靳平川一把扯过白雪原的衣领,把他拽进屋里,毫不留情地把他摔在墙上,手肘卡着他的脖子,将他固定在那处,咬牙切齿地问:“你现在能耐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白雪原被他卡着脖子,呼吸被压得又浅又急,脸上却是一副不屑的神情,甚至还笑了笑:“不就是安装几个摄像头,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靳平川听完这番话,最强烈的感受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愤怒。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安装的?你监视我多久了?”

      白雪原只是笑着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靳平川张张口,却发现发出任何音节都是苍白可笑的。
      他实在拿他没办法,情急之下,恶狠狠地挥起拳头。
      白雪原以为他是要打他,紧闭了一下眼睛,但那拳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砸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震得整面墙都在发颤。

      白雪原眼皮直跳,赶紧侧过头去看他,把他那只手拿过来。
      拳峰上已经破了皮,几道血痕从指节的棱角处渗出来,皮肤下面肿起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他攥着那只手,眉头皱成一团,声音急切:“你疯了吗?你不知道疼吗?你不是肉做的?”

      靳平川把手抽回来,后退了两步,拉开他和白雪原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一片颓然:“白雪原,我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特别心痛。”

      这是重逢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卸掉所有伪装,这样直面他。
      他外表的清冷和内心的沸腾,他的淡定和不淡定,他的疑惑与从容,他全都不要了,他只是很想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真的心痛。

      他的变化,就像石子磨着心脏,让他的心每一寸都在血肉模糊。

      白雪原也一时酸涩起来。
      他的刺,他的暴戾,狂躁和不安,都在这一句话里被杀得干净。

      “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吗?”他忽然问。

      靳平川一愣,看着他,没有接话。

      “十二年。”白雪原自己回答了,“我十六岁的时候认识你,今年我二十八。这十二年来,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失去你,我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来面对你。”

      他声音里的哀伤正从边缘渗出来。
      靳平川站在那里,把眼眸垂了下去。

      白雪原眼里的悲伤一览无余,他不再笑,不再挑衅,他像一个走了太长的夜路的人,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歇,他说:“我还是学不会你的处变不惊。”

      他说:“你知道吗,我的心已经变得不是我自己的了,我每天照镜子,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一如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少年,他问:“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重逢了这么久,他终于肯叫他一声哥。
      那个字穿过靳平川把自己包裹住的重重防线,就这样落在心脏误以为早已结了疤的地方,他感觉自己中了一枚子弹。

      从见面起,两个人的状态就不对,白雪原开口叫的那声“靳导”,其实让靳平川心里微微有些不悦。
      都到这个岁数了,还跟他来这一套。
      他索性把姿态放得更冷,从头到尾端着公事公办的架子,像对待一个毫无交集的合作方,礼貌周全,分寸分明,透着疏远。

      直到这一声“哥”,把他拉了回来。

      因为白雪原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所以靳平川也变回了一点点从前的样子。一时之间,他们都往旧时光撤回了一大步,距离感缩小了很多。

      他看着白雪原,真心实意地说:“我早就说过,我永远都是你哥,这点不会变。”

      这句话把白雪原从春天毫无预兆地拽回了寒冬。
      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变凉。
      全完了。
      原本刚刚回温的一切,全被这句话搞砸了。

      每一次听到“我永远都是你哥”这句话,白雪原都会应激,他感觉靳平川就是故意用这句话提醒他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他的心里聚集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翻涌着往上顶,他想要报复靳平川,想要撕破他的从容,想要在他脸上看到和他一样的痛苦。

      白雪原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他斜眼看着靳平川,嘴角慢慢挑起来:“哪有什么永远啊,这话你十年前也说过,可是没多久你就和我上床了。”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笑意越来越大:“你说,这种事儿会不会发生第二次啊?哥、哥。”

      最后那一声“哥哥”,被他刻意放缓放轻,咬出了暧昧的气息。

      变化来得就是这样猝不及防,靳平川干净自己就像被白雪原这一身寒气偷袭了,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他拧起眉头,声音沉下去:“你一定要把事情变成这样吗?一定要每句话都带刺,非得用‘伤害’的方式才能把天聊下去?”

      白雪原刚要说什么……
      门铃响了。

      “靳导开门,是我!”冷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喘。

      两个人听到是冷尧去而又返,都有些吃惊。

      靳平川觉得此刻争吵之中,僵持下去还是不欢而散的结果,恰好需要一个缓冲,于是转身要去开门。
      白雪原却冲上前,攥住了他要开门的手,瞪着他:“不许给他开。”

      靳平川低声道:“让开。”
      白雪原仰着脸,脸上是赴死般的:“我说了,不许给他开。”

      靳平川屏气凝神,不语,脸色很沉。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雪原,目光不移,手上的动作却很强势,丝毫没有退让的想法,就这样和白雪原杠上似的,把门打开。

      白雪原又气又伤,他想都不想,在门打开的这瞬间,他踮起脚尖,一下子勾住了靳平川的脖子,把嘴巴送了上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挑衅的吻,是一个赤裸裸的宣誓。
      他就是要在冷尧面前让他看到他们亲热的样子!

      他的嘴唇撞上靳平川的嘴唇,舌尖伸出来舔过他的下唇,带着刻意表演性质的缠绵,吻着吻着,甚至还伸出舌头,去追逐他的舌。
      靳平川懵了。

      白雪原越吻越沸腾,脸上的笑意越深。他吻着,笑着,眉眼间尽数是挑衅的光芒,微微侧过头,去看门口的人。
      他可太期待要看冷尧那张脸垮下来的样子。

      可当他的目光触到门口那个身影时,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的嘴唇还贴在靳平川的嘴唇上,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不仅嘴巴上的动作僵持住了,连手臂都明显地僵硬了,指尖都失去了温度。

      靳平川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偏过头,顺着白雪原的视线看去。
      那一眼,他的瞳孔像是蜡烛被风吹了一下那样晃了晃,所有的愤怒和失控都在那一瞬间被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空白。

      他把白雪原从自己身上扯开,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到自己身后,用后背挡着他,自己站在前面,迎接一切。

      明明是下意识的保护,可白雪原现在偏执的心里,反而被他的这个动作伤到了。
      他站在靳平川身后,抬起受伤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的后背,细细咀嚼这个“撇清关系”的动作。

      靳平川收敛起所有的表情,认真严肃地问:“姥爷,你怎么来了。”

      姥爷就站在门外,拐杖拄在身前,两只手叠着搭在杖头上。

      他的视线穿过靳平川的肩膀,直直地落在白雪原身上,这么多年没见了,再次见面,居然是这样让人难堪的场景,他的心情,几乎要用神魂俱震才能形容。

      姥爷打量着白雪原。
      他变了太多。
      不再是那个穿白T恤踩帆布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纯情的一览无余的少年了。

      现在的他清瘦而利落,像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又被重新切割过的石头,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不说话的时候像罩了一层黑雾似的,给人死气沉沉的闷重感。

      白雪原在姥爷盯了他太久之后,终于也把视线挪到姥爷的身上。

      姥爷的白发多得太多了,几乎全白了,肩膀佝偻了一些,拄着拐杖的那只手指布满老年斑。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有神,穿着依旧讲究,大夏天的还是穿着规规整整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外套。

      白雪原的视线上下打量,最终还是勇敢地落在姥爷的眼睛上。

      只是二人一对视,姥爷的目光就从白雪原脸上滑到靳平川脸上,停了几秒,问道:“你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我和你爸,还不允许我来看看你吗?”

      靳平川不说话。

      冷尧见状,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是在小区门口碰上姥爷的。”

      靳平川说:“我工作忙,来不及去。”

      姥爷看了他一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反正我也老了,管不动你了。很多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完拄着拐杖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冷尧伸手想去扶他,他摆了摆手,就那样一个人拄着拐杖往外走,一步一顿地往外走,灯光昏黄,有些萧索。

      冷尧站在原地,看看姥爷的背影,又看看靳平川和白雪原,脸色尴尬得不知所措。

      靳平川先开口了:“你跟上去看看,帮我把人送回家。”

      冷尧“嗯”了一声,最后飞快地瞥了眼白雪原,转身快步跟了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再次,只剩白雪原和靳平川两个人。

      靳平川站在玄关处的吊灯底下,光还照着他,可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他心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

      靳平川平复自己数十秒,这才要转头说什么。
      只见白雪原早已经泪流满面。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眼泪安静地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那些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坠,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雨。

      他就那样看着他。
      靳平川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言语,他在他面前,总是会一次次体会到满心汹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的滋味。

      但白雪原似乎也不需要他讲话。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他,最后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

      靳平川转过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天上弯月如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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