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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倒塌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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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过后,靳平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白雪原。他照常在剧组拍戏,每天从晨光熹微忙到暮色四合,把所有的精力都填进镜头和通告单里,用忙碌砌了一堵高墙。
直到半个月后,这天白雪原大摇大摆走进了片场。
正值下午最热的时候,日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戴着墨镜,身后跟着秦澜,手里捧着一杯冰美式,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那会儿组里正好在布置一个爆破位,一场戏需要模拟梦境,火光和烟雾的范围经过了精密测算,靳平川正弯着腰和演员讲解走位,而冷尧和艺人的助理一边一个在旁边撑伞。
白雪原一看到冷尧和靳平川在一起就气不顺,他走了过去,站在安全线以内,隔着几步的距离,笑着喊了一声:“靳导。”
想过再见会是什么场景,但设想永远和现实差一大截。
靳平川以为那晚见过姥爷之后,白雪原会稍显脆弱的出现在他面前,没想到他还是恢复成之前的样子,那样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靳平川眼皮忍不住一跳,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在那一瞬间,爆破点的装置出了一处他们不知道的故障。
火花窜出来,一股灼热的气浪挟着碎屑猛地向外翻涌,带着一声沉闷炸开的巨响,冲击波把空气都撞得变了形。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靳平川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他本能地侧过身朝白雪原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把白雪原往下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个方向,手臂死死地把他圈在身下。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冷尧也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他扑向靳平川,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挡住了飞溅的碎块,闷哼了一声,被冲击力撞得往前趔趄了一下。
至于秦澜,他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脸色煞白地转身跑了出去。
秦澜不是冷尧,他对白雪原没有感情,或者说,因为靳平川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冷尧,所以冷尧对他才有真感情。而秦澜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被白雪原招进来当作一个用来刺激靳平川的人形摆件。
他们没有交流,自然也没有交情。
事发之后,现场一片惊呼。
烟雾从爆破点升起来,弥漫成一层灰白色的烟幕。
靳平川撑起身体,先是低头确认了身下的白雪原,没有外伤,没有血,只是被烟呛得直咳嗽,他确认他还能动,才松开手。
然后他转头去看冷尧。
冷尧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臂垂着,右肩膀的位置,有一道被碎块划破的伤口,血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靳平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站起来,声音大得让整个片场都安静下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他朝着爆破组的方向吼,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装置谁检查的?人都要炸死了还在那儿站着看?!”
没有人敢接话,有人低下头,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靳平川没有继续骂,他转过身蹲下去,一把捞起冷尧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半扶半架地往帐篷那边带。
白雪原站在原地,被靳平川松开的地方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看着靳平川扶着冷尧走进帐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头看一眼这边,他眼底闪过意思落寞,跟了上去。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到冷尧正坐在折叠椅上,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被汗和血混着,靳平川弯着腰,正用纱布帮他处理伤口,侧脸专注,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冷尧微微偏着头看他,那目光里有痛,有忍耐,也有一层显而易见的柔软。
白雪原看着这一幕,像是被迟来的炸药毁灭了一样。
他放下帘布,转身走了。
靳平川简单帮冷尧的伤口止血之后,把后续交给了随行的医护人员。
他站起来,把沾了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里,对冷尧说:“今天这事儿对不住,回头我给你发补贴。”
冷尧见他要走,忙开口叫住他:“我不是想要钱啊,我是真心实意救你。”
他的声音有一点急,靳平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温和的,温和里有一种已经被提前拉开的距离:“但出了这种事,金钱补助也是应该的,你拿着就是。这件事我放心上了,我欠你一个人情,我都记得。”
他拍了拍冷尧没受伤的那半边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冷尧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句话里拒绝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由得垂下目光。
靳平川出了帐篷,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白雪原。
他抓住了惊魂未定的秦澜:“白总呢?”
秦澜被他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声音还有一点发虚:“白总早就走了。”
靳平川默了默,深深瞥了秦澜一眼,眼底的不屑一览无余。
这人,不配顶着和他类似的脸。
他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某个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被人遗忘在桌子上,杯壁外面的水珠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滑。
当晚忙到凌晨一点才收工。
靳平川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忽然听到门响。
不是门铃,是手掌拍在门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带着不管不顾的固执。
他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神情一凛,开了门。
白雪原站在门口,浑身酒气,眼眶是红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了几缕,扣子也歪了两颗,像是被人伸手拽过。
靳平川开门的这一瞬间,他像是被卸了力,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撞在他的胸口上,就那样靠着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重量了。
靳平川双手下意识动了动,可在举到一半的时候,又垂了下来。
白雪原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酒气,也带着被压了太久终于泄了口的哭腔:“你为什么不要我?”
靳平川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微微推开了一点距离,声音又低又稳:“你喝多了,别这样。”
白雪原不听,他仰起脸来,嘴唇发着抖,眼里全是水光,像是被人反复摔打过很多次之后又被勉强拼起来的,拼得不好,处处是缝隙。
“半个月了,你一次都没给我发过消息,你不想我吗?”他问,“你就这么无情吗?”
靳平川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明天我就死了!”白雪原恶狠狠地说。
他伸手抓住靳平川的衣领,把嘴唇送了上来,那是一个带着酒气和眼泪的吻,不温柔,不安稳,是一个人在溺水边缘最后的挣扎。
他在他的嘴唇里含含糊糊地说:“哥哥,我是带着爱来的。”
靳平川瞳孔一震。
想起那天不欢而散的饭局,他曾质问他“你是带着恨来的是吗”?
当时他没回答。
可现在他哭着说“我是带着爱来的”。
靳平川的手抬起来,终于还是贴上了白雪原的肩膀。
就这一下。
这一下就已足够。
白雪原眼眸一亮,更用力地吻他,手指嵌进他的后背,把他往房间里面推。靳平川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膝盖弯了一下,后背磕在墙上。
白雪原压在他身上,嘴唇追着他,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靳平川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拇指摩挲着他颈侧那一片滚烫的皮肤,声音沉沉的提醒道:“白雪原,你清醒点。”
白雪原撑起身体看着他,他的脸被房间里的灯照得很红,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不在喝醉的时候接吻,难道还能在清醒的时候接吻吗?”
靳平川喉咙发紧,无话可说。
他的手还扣在他的后颈上,指腹感受着他正在疯狂跳动的脉搏。
白雪原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抱着他的后背,手指蜷进他的衣服里:“我什么都有了。钱,名,地位,什么都有了。可我也什么都没了。”
他是如此哀伤,低迷地喃喃自语:“靳平川,爱上你,你让我一无所有。”
这句话让靳平川胸腔里那座一直不肯垮的墙,终于裂了一道缝,轰然倒塌。
他拦腰把白雪原抱了起来。
动作不算轻巧,甚至带着一点因为太久没有做这件事而生疏的顿涩。
白雪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湿漉漉的睫毛扫过他的颈侧,身体在他的怀里蜷了一下,像一只落了水之后终于被人捞起来的小狗,本能地朝着有体温的方向靠过去。
这一夜还有很长。
他们要在清醒的情况下接吻,要在喝醉的情况下接吻。
他们要在月光和灯光交织成一片的灰蓝色昏暗里,把彼此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褪干净,好好看清楚彼此。
他们要在这场沉默又汹涌的缠斗里,同时找回彼此再归还给彼此。
这一切,都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