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雪》绿骨头

97、露馅 “你喜欢男

　　靳平川和白雪原都有些忘情，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幕被冷尧和秦澜看得一清二楚。

　　冷尧和秦澜两个人到底还是不放心，一前一后地跟了过来，结果就在巷口收住了脚，他们看到靳平川把白雪原压在墙上，他们的嘴唇撞在一起，雨浇下来，两个人在雨幕里撕扯，啃噬，纠缠。

　　冷尧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秦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两个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同时出现了裂痕，无法被快速消化的震惊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们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巷口的视线盲区，像是两尊雕像，安静地站在那里，守着巷子的入口。

　　暴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快，不一会儿就停了。
　　乌云散开之后，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湿漉漉地铺在巷子里。

　　靳平川松开了白雪原，他们的额头抵着额头，沉沉地喘息着。

　　吻也吻过了，激烈的争吵也有过了，可现在剩下了什么呢？
　　所有的问题都还在那里，没有解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有变得更糟更尴尬的迹象。

　　一切都没有变好，他们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于是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像是怕一开口就打破了这个什么都不必想的空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平川把白雪原放开，后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衬衫和被雨打乱的头发上：“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笔款你……”
　　他没有说完，白雪原抬起头看着他：“我会打钱过去的。”

　　靳平川深深地看着他，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走，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着白雪原先离开。

　　白雪原想了想，就真的先抬起脚步往巷子口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冷尧和秦澜都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是白雪原，冷尧的目光沉了一下，随即收住了脚，垂眸站在一旁。
　　秦澜却走了上来，跟在了白雪原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街角。

　　那边，靳平川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冷尧想了想，走上前：“他们走了，我们也走吧。”

　　靳平川对于他的出现有些意外，他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都看见了？”

　　冷尧攥了攥拳头，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嗯。”

　　靳平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卸了力气，淡淡地说：“走吧。”

　　当天晚上，靳平川就收到了周怀良的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平川，第二笔款项已经拨过来了！我代表全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谢谢你。”

　　靳平川什么都没有说，把电话挂断了。
　　他走进厨房，准备去冰箱拿水喝，刚绕过餐桌，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的备注让他目光一凛。
　　他没有想到，居然是白雪原给他发来的消息。

　　时隔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
　　他甚至做不到边走边看，只有停下来，才能让自己冷静。

　　他站在地板上，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面亮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行字：【你一个吻，换了六千万，值吗？】

　　靳平川站在那久久不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垂着眼看着那行字，眉宇间一片萧索。

　　白雪原透过监控摄像头看着这一幕，心情难以平复。

　　其实当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头像，他的心就已经跳漏了半拍。
　　这感受让他震惊不已。
　　都多少年了，他已经长成了分手那年靳平川的年纪，早已经和青春不沾边，谁知却在这小小的举动里，久违地感受到了青春期时怦然的感觉。

　　白雪原看着靳平川还站在那里，垂首看着那条消息。
　　他的心绪说不清道不明的，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你说要是和我上床的话，那得有多少钱呀。】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撑着桌子，勾着脖子，几乎要把眼睛贴到屏幕上，想捕捉靳平川所有细微的反应。

　　可就在这时候，他看到靳平川收回了手机，转身走向门口，把门打开。
　　冷尧站在外面。

　　白雪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操，怎么又是这个人出来添乱？

　　他气得踹了一脚椅子，站起来叉着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向屏幕。

　　“你怎么过来了？”靳平川问冷尧，也是有点意外。

　　冷尧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我看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心情也不好，给你带了点饭。”

　　靳平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你还真是称职，本来只用做我工作上的事儿就行了，现在生活上也被你照顾得这么好。”
　　冷尧就笑：“那是，我必须要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说着他自顾自换了拖鞋，往餐厅走去。
　　靳平川跟在他身后，走过去的过程中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眼眸沉了一下，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再抬头已经神色如常。

　　冷尧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他带了辣炒蛤蜊，烤鱿鱼，还有海肠捞饭，全都是先做的，盖子一掀开，气味就漫了出来。

　　他先是自己闻了闻，又凑近了问靳平川：“你闻闻，香不香？”
　　靳平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道菜，鼻尖掠过那股熟悉的味道，没有低头，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一起吃吧。”

　　冷尧应得很快：“好啊，我去拿碗。”
　　他转身去厨房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摆好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吃了一会儿，也聊了许多有的没的，冷尧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终于没忍住，他开口问：“你和白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靳平川的表情收了一下，仿佛被人碰到了一处还没结痂的伤口。
　　他声音平淡：“那是我的往事，我现在不想提，你也不要问。”

　　冷尧点了点头：“好，我不问。”他的筷子又拨了两下碗里的饭，停了停，又试探道，“那我能问另一个问题吗？”
　　靳平川抬了一下眼皮：“你说。”

　　冷尧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你喜欢男人吗？”

　　靳平川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有人当面问他这种问题，他停在那里，筷子夹着一块蛤蜊停在嘴边没动。

　　冷尧看他没说话，眼睛闪烁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问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你别误会，我说这个话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喜欢男人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告白，甚至非常闲话家常，但靳平川差点被饭咽住，他咳了一声，放下筷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冷尧。

　　冷尧一直是非常直球的性格，从他做事也能看出来，但靳平川还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白雪原，他拧了拧眉头，把电话挂断了，对冷尧说：“先吃饭吧。”
　　冷尧却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了一眼靳平川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是他吗？”

　　听到这句话，靳平川的表情已经有些不悦。
　　他摆明了不想继续谈这件事，冷尧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底线。他把筷子放下，冷冷地瞥了冷尧一眼。

　　冷尧顿时看懂了他的意思，眼里的光暗了一下，懊恼地噤声了。

　　接下来有那么一会，他们谁都没说话。
　　只有白雪原的电话还在孜孜不倦地打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亮起。
　　靳平川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涌上来说不清的预感，他怕出了什么事，于是接了起来。

　　刚接通的那一瞬，白雪原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靳平川，你要是敢和别人在一起，我就砍了你！”

　　这句话让靳平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握着手机，猛地转身，目光在家中快速地扫了一圈，窗台，墙角，电视机……他第一次以完全不同的视角看向自己的家，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

　　冷尧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靳平川没有回答他，起身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张望着每一个角落。

　　冷尧不知所措地跟在他身后：“到底怎么了？”
　　靳平川的电话还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先走。”
　　冷尧：“什么？”
　　靳平川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说了，你先走。”

　　冷尧被靳平川的严肃击溃了，他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靳平川那张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的脸，最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被带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直到门合上，靳平川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冷如冰冻：“你他妈什么时候在我房间里安了摄像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白雪原倒抽一口气。
　　怪他太着急了，着急到都不敢听靳平川的回答就急切打了电话过来，以至于暴露了摄像头的存在。

　　可他却并不着急，他怔了怔，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露馅了，不小心让你发现了。”

　　靳平川闭了闭眼，他在忍耐：“你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你。”

　　白雪原在电话那头拖长音“嗯”了半天，然后他说：“那你开门吧。”

　　电话在这一刻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响了两声，靳平川握着手机缓缓地转头看向门口，就当他视线落在门上的那一刻，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靳平川内心的震颤已经不足以形容。

　　他大步走过去，手按上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拧开——
　　白雪原就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