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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醉了 砸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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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就像樱花飘落的速度一样消失了,日子平铺直叙地往前赶。
进入夏季之后,靳平川和白雪原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少。
有时候白雪原下午给靳平川发一条消息,可能会到第二天才能收到回复。
上次通话的末尾泄露了靳平川的感情,使他这么久以来的克制都成了笑话。
他发现一旦联系,就算是看不见对方,摸不着对方,却还是能感受到倾轧式的思念和喜欢,他不得不变得更加谨慎。
可在这种冷待之下,白雪原终于受不了了。
靳平川的克制,他还是学不会,他装得再像,也不过是模仿而已。
日子来到五月。
十九号这天晚上,宿舍聚餐,几个人在学校附近的烧烤店里坐了一桌,桌上摆满了铁签子和一次性塑料杯,冰镇啤酒被拎过来,咔咔地起了好几瓶。
白雪原越喝越控制不住,中间他跑到卫生间里吐。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漱了漱口,冷水扑在脸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回去,而是从烧烤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临近五月二十号,路边多了很多小商贩在摆摊卖玫瑰花,鲜花被一束一束地插在塑料桶里,不时有年轻男女驻足挑选。
这种氛围让白雪原感到特别孤独。
白雪原坐在马路牙子上,他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眼眶还带着刚才吐过之后残留的红,他仰着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看了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给靳平川拨去了电话。
靳平川当时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一条白色浴巾搭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地在往下滴水。
手机在洗手台边震动着,屏幕亮着“雪原”两个字。
他本来打算和之前无数次一样,装作没有听到。
但这次和之前不同,白雪原没有像从前那样打了一次就再也不敢试探,而是疯狂地打,一遍一遍,不知疲惫。
靳平川压住心绪,先擦完了头发,又去拿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和手机振动声交织在一起。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空洞的脸,听着那边的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太好的念头——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终于还是把吹风机关掉了,捞起手机,接了起来。
“喂?”他先出声。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白雪原不稳的呼吸传过来,一深一浅的,顺着电流变成沙沙的气音。
靳平川眉头紧皱,唤道:“雪原?”
白雪原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可他的尾音还是发颤:“喂。”
靳平川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第一时间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白雪原的声音像是被泡在冷水里太久而发出来的:“嗯,有点事。”
靳平川的表情变得肃穆,他能听到白雪原那边嘈杂的背景声,也能听出他声音里喝过酒之后才会有的发飘感。他关心地问:“你喝酒了?”
白雪原说话时带着一点迟钝:“喝了点,宿舍聚餐。”
靳平川知道他酒量一向不好,闻言更担心了,眉头拧得更紧:“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说。”
白雪原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没有事儿就不能找你吗?”
靳平川愣了愣,有些搞不明白了,问道:“不是你刚刚说有事儿?”
白雪原握着手机,拖长音“嗯”了好一会儿,才想到理由:“我感觉心脏不舒服。”
“心脏?”靳平川呼吸停了一拍。
白雪原说:“对,我这会儿呼吸不上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压住了胸口。
靳平川忙问:“你同学呢?在不在旁边?”
“他们都不在。”白雪原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附近有医院吗?你自己能打车去急诊吗?”靳平川的脸色很差,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这种稳已经不是在托住自己,而是想托住电话那头的人。
白雪原摇了摇头,又想起他看不到,于是说:“不管用。”他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悄悄话,“只有一个办法能治疗我的心。”
靳平川听明白了。
他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白雪原不是真的出了什么身体上的问题,可那口气刚松下去,他的心就被揪了起来。
或许心痛也会传染吧,他用没有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捂住心脏:“别说了,别喝这么多酒,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我想你了。”白雪原这样说。
这四个字像是一枚从远处射过来的子弹,不偏不倚地正中了靳平川心脏中央的位置。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推辞都已经被他用太多次,他什么话都找不到。
白雪原很讨厌自己没出息的样子,可他控制不住。
他坐在马路边上,手撑在大腿上托着腮,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他没想去擦,就让它们沿着脸颊往下流淌。他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靳平川不语。
白雪原又问:“你知道我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见了吗?”
靳平川长睫微颤,在那边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出了那个数字——111天。
“111天。”白雪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一月二十八号那天走的。今天是五月十九号,正好111天,呵……这数字还真特别啊。”
靳平川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笑道:“你干嘛,以前还有分开过更久的时候呢。”
白雪原用力点头:“是,但那个时候是管控最严重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何况现在怎么能和那个时候一样?那时我们每天都有聊不完的天,感觉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你再忙你都会回我消息。”
靳平川又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像一堵被砌得越来越厚的墙,而白雪原的每句话,都是在上面再加一层砖。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白雪原这会儿格外脆弱,格外患得患失,他受不了靳平川这样,逼问道:“你说话啊。”
靳平川在那边气息沉沉的,还是没有出声。
白雪原有点崩溃了:“你说话!”
靳平川最终只是说:“你喝多了,快回学校休息,在外面别流泪,小心别人趁人之危。”
“……”这样的关心是白雪原现在最不想要的,他愤怒地挂了电话。
说挂断也不准确,因为他把手机从手里狠狠地甩了出去,“啪”的一声,手机在马路上弹了一下,被一辆恰好经过的轿车碾了过去,“咔嚓”一声脆响,碎成渣了。
“嚯!”身后的吴杰和慕容舟正好勾肩搭背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头一回见你生这么大气,谁惹你了?”慕容舟的目光在白雪原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
“就是啊,这一个手机上万块钱,你也真舍得。”吴杰一直在看着那个碎掉的手机,快心疼死了。
白雪原站直了,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脸颊,转过身说:“没事,就是和家里人闹了点矛盾。”
慕容舟深深地看着白雪原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沉,像是一面被风掀动了湖面的湖水,他只是问:“没事儿吧?”
白雪原说:“没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部已经被碾得屏幕碎裂的手机,笑了笑,“砸完手机,爽多了。”
他脸上确实带着笑,牙齿都露着。
慕容舟听完“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吴杰插话道:“我俩寻思你怎么了,怎么还没回去,出来找找你呢。”
白雪原就说:“我就是出来醒醒酒,回去吧。”
吴杰和慕容舟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没再提刚才的事,只说:“回去继续吃,还有好多没吃完呢。”
白雪原“嗯”了一声,先去把碎掉的手机捡了起来,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居然在想,他挂得这么突然,靳平川会不会再打回来呢?
念头刚起,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到这种时候了,满脑子还都是靳平川!靳平川!靳平川!真魔怔了……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回到餐桌上的白雪原却没有再吃什么东西,他还是一直在喝酒,一杯接一杯的,想在一场清醒的昏醉里找到一片安宁。
后来所有的记忆都模糊了。
他只记得吐了好几回。
第二天是周五,白雪原这天没什么事,就算有也顾不上了。
他睡到下午三点多,床被人摇了几下,晃悠着醒了。
慕容舟的脸凑过来:“别睡了,有人找你。”
白雪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深海捞上来的一样,浑身酸痛,头像被人拆开又合上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里满是宿醉后的沙哑和不耐烦:“就说我没空。”
慕容舟说:“晚了,人已经找过来了。”
他说着侧开了身。
白雪原皱着眉,半睁着眼翻身往外面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的睡意全部被冲散干净!
阳光从他的床沿擦过去,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下面是一条休闲款的垂感西裤,脚上是一双粒面牛皮革的帆布鞋,手腕上那串老山檀香手串是他唯一的装饰品。
他有着和这间宿舍完全不搭的气质,沉静而疏离,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把那片目光压得更深了。
靳平川个子本来就高,往那一站,俯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山,气场带着无声的震慑,让白雪原不自觉就矮了一截,生出了臣服于他的胆怯。
“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你手机呢?摆设吗?”靳平川的声音要仔细听才听得出复杂,他大概前几秒还在担心,现在看到白雪原躺在那好好的,他终于放心了,同时又有点气。
白雪原还是很懵,宿醉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他只会傻乎乎地看着靳平川。
“他手机昨晚被他摔了。”吴杰在旁边搭腔。
慕容舟也说:“是啊,他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手机摔了。”
靳平川一怔,神色变得微妙,他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仿佛沉思了一瞬,下颌微微收着。
那几秒里的安静,让整个宿舍都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靳平川很快就重新抬起头来,十分平静地对白雪原说:“起来洗洗,换衣服,我带你去买手机。”
“……”
一个小时后。
他们来到最近的苹果直营店。
这天是“五二零”,店里多是情侣或夫妻,有的正凑在一起低头看展示台上的样机,有的已经拿定了主意,正站在收银台前面等着付款。
接待他们的导购是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她看到两个男人一起走进来,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地笑了笑问:“你们两位谁买呀?”
靳平川指了指白雪原:“他。”
导购看向白雪原,堆笑,刚要再开口。
靳平川又道:“我们要买最新款的iPhone Pro Max,512G的银色版本。”
导购显然没想到成单这么快,眼睛亮了一下,惊喜地应了一声,赶紧引领他们往展示台那边走,边走边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你们这速度可真快”,又闲聊般问道:“你们是哥弟吗?”
靳平川掏手机找码付款,“嗯”了一声。
白雪原的脸色更差了。那声“嗯”落进他耳朵里,像一粒被弹进喉咙里的硬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白雪原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淡淡的。
他跟在靳平川身边,低着头,也没有去端详那些新款手机,也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凑近去试用,买完手机之后也不见得多高兴。
导购被他这反差弄得有点懵,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台未拆封的机器,开始走验机流程,边笑着打趣说:“闹脾气了吗?怎么你哥给你买手机还不高兴?”
白雪原嘴角扯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短促的“呵呵”两个字,心想,这手机就是因为他才坏的,他给我买怎么了?
导购看白雪原这个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收回了那些闲聊的话,目光有些谨慎地看了靳平川一眼。
靳平川站在旁边,表情平静,公事公办地说:“快帮我们验一下机,包起来吧。”
导购笑了笑,没有再多嘴,很快验了机。
白雪原也没插卡,只把手机接过来,连盒子都没要,就转身走了。
“诶?”导购喊了一声,欲言又止,摸不清状况。
靳平川对此并没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只是平静地把包装盒放进纸袋,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