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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真心 “你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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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是被姥爷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地振动着,靳平川伸手摸过去,接起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下来:“嗯,好,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
白雪原被吵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翘起来几根的头发的发尾。
靳平川挂掉电话,拍了拍白雪原的肩膀:“还睡呢,都快十二点了,赶紧起床吧。”
说完,他先一步起床进了卫生间。
白雪原哼哼唧唧的,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的音节,不情不愿地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眼睛还眯着,领口歪斜地挂在一侧肩膀上,露出锁骨上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在床上闭着眼睛发了十几秒的呆,才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拖着步子往浴室的方向挪。
他眯着眼到了浴室,洗手台上他的牙刷已经被靳平川挤好了牙膏,杯子里也接好了水,他拿起来塞进嘴里开始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含混地咕噜了几声,低头吐掉。
洗完脸之后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靳平川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白雪原也赶紧地换衣服,套上卫衣和牛仔裤,穿好外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酒店房间的门。
从酒店出去的时候正是中午。白天海滩上的景象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铺满了整片沙滩,出来玩的人很多,一个个被颜色包裹着的小人在沿着海岸线慢慢地移动。
白雪原看到迎面走来一对女性情侣,两个人穿着同款的外套,围着同色系的围巾,正旁若无人地边亲亲边合照,白雪原的目光追着她们走了好几步,用手肘怼了一下靳平川的胳膊,示意他看她们。
靳平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怎么了?”
白雪原说:“没怎么,就是想到咱俩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亲密合照,也从来都没有换过头像啊,或者是什么情侣个签啦之类的。”
靳平川被他噎了一下,几秒后,他抬手放在白雪原的后脖颈上,指尖扣在他颈侧那块皮肤上狠狠一捏,好气又好笑地威胁道:“昨天晚上闹个没够,一觉醒来你又在跟我闹是吧?”
白雪原拱着肩膀一直缩脑袋,从他掌心里挣出来:“我哪闹了?我在陈述事实。”
“你这不叫陈述事实,你这叫得寸进尺。”靳平川哼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车,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白雪原知道他有意躲避,却还是忍不住试探:“我又没说让我们俩换微信的,咱们换微博的不行吗?或者是小红书和抖音的。”
“不行。”靳平川连头都没抬,眼皮都没掀,继续在手机上叫车。
白雪原吃瘪却不气馁,又试探了一下:“那不换头像了,咱俩拍一个亲密一点的合照行不行?就搂肩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卑微。
“不行。”靳平川还是连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白雪原早就知道会被拒绝,可就是耐不住嘴贱,耐不住心里还有那0.0001的不死心。
手机里传来一声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司机师傅已接单,请提前到达上车点。”
打完车,靳平川察觉到白雪原不说话了,抬头才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低着头站在自己旁边,嘴巴抿着,眼睛垂着,像是一株被晒蔫了的小苗,瘦瘦长长的站在那里。
靳平川忍不住笑了,刚想抬手弹一下他的脑袋,视线却定格在他身后的一道身影上。
白雪原察觉到靳平川的眼神变化,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在那些走动的人影之间,他隔着一小段距离看到了傅润冬和傅澜夏两兄妹。
傅润冬还是那副平头的模样,穿着黑色的厚外套,高高壮壮的,站在人群里像一座被削去棱角的山。傅澜夏穿着一件淡蓝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正侧过头跟她哥说着什么。
白雪原转过来头的这一瞬间,傅澜夏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踮起脚尖挥了挥手:“雪原哥哥!”
声音还没落地,她就拉着傅润冬的胳膊朝白雪原跑了过来,兴奋得像春天里一只欢欣雀跃的蝴蝶。
傅润冬的眼神搜寻了一下才看到白雪原。
他刚想笑着打招呼,可就在那一秒钟,他看到了白雪原身边的靳平川,弯了一半的嘴角就这样僵在脸上。
傅澜夏什么都不知道,她拉着傅润冬的胳膊跑到白雪原面前,元气满满地打招呼:“雪原哥哥,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是啊,好巧。”白雪原的目光在傅润冬脸上极快地掠了一下,收回来,重新落在傅澜夏亮晶晶的眼睛上。
“你们刚来吗?”傅澜夏又问。
她看着白雪原的时候,就像是一棵朝着太阳方向生长的植物。
明明靳平川也是一个非常耀眼的存在,无论是颜值还是气场都让人很难忽略,可傅澜夏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靳平川那边瞥一下,她的眼里就只有白雪原一个人。
白雪原摇了摇头说:“我们现在要走了。”
恰好靳平川在这时开口:“车到了。”他说话的间隙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了一下马路的方向。
白雪原答应了一声:“哦。”又看向傅澜夏,“我先走了啊,司机已经到了,再不过去要超时了。”
傅澜夏满脸都是失望,少女的心事不想藏,也藏不住:“太不凑巧了,刚见到就要分开了……过几天你去我们家玩吧。”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傅润冬,像是在寻求哥哥的帮腔,但傅润冬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白雪原说:“好,有时间我一定去。”
他又看向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傅润冬:“走了。”
傅润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别的话,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拜拜。”
两个人一共就说了这么一句对话,加起来连五个字都不到。可傅润冬的话音都还没有落下,靳平川已经抬脚先走了,他步子迈得很大,头也不回。
白雪原怔了怔,赶紧地跟上去。
他小跑着追上靳平川的脚步,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不知道是因为跑得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白雪原一路跑到马路边,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有任何车停在路边。他还以为司机已经等超时先走了,叉着腰说:“这司机也太不靠谱了,多等一会怎么了?”
靳平川没说话,只是视线看着来回的车流。
白雪原问:“那现在是重新打一个还是怎么着?”
靳平川还是不说话,还是看着车流,他的下颌微微绷着,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觉得那沉默底下压着东西。
白雪原最怕靳平川生闷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个时候,靳平川突然对一辆灰色的电车招了招手。
那辆车看到他的手势之后打了右转向灯,减速靠边,停到了他们身边,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后座空着,前排的司机戴着口罩,正侧过头看着他们。
靳平川走过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偏过脑袋朝白雪原歪了一下头:“上来。”
白雪原愣了:“啊?”
靳平川问:“还要我抱你上去?”
“……”直到被这样的阴阳怪气呛到,白雪原才回味过来,原来刚才靳平川说“车到了”根本就是假的。
白雪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弯腰钻进了车里,靳平川随后也坐了进来,对司机报了手机后四位,司机确认了一下,这才驱动车子往前走。
车开走一小段之后,白雪原才转过头来看了靳平川一眼,那人的侧脸在车窗外的光线明灭中忽明忽暗,嘴唇还是抿着的,一张帅脸是肉眼可见的臭。
白雪原心里有话想问,但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最后还是把目光收回去。
就这样沉默着,直到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稳,两个人都下了车。
下了车之后,靳平川大步流星的,一点也不等白雪原。
白雪原在他后面几乎是在跑了,两步并作一步地追上去,侧着身子问他:“你能不能慢一点?”
靳平川像是没听见一样,步子迈得越来越大。
白雪原本来想喊他停下,让他把话说明白,否则一会儿回了家,当着姥爷的面不好开口,这一搁置就又是一个疙瘩。
可就在他准备张开口的时候,他发现靳平川是往自己家的单元楼拐的。
他意识到靳平川很可能想和他聊些什么,喉咙里已经涌上来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跟在靳平川的身后,一起回到了自己家。
进了门之后,靳平川直奔沙发坐了下来,把外套脱下,放在沙发靠背的一侧,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都已经把一根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叼到嘴上了,才抬眼看白雪原:“抽一根,不介意吧?”
白雪原的心思完全不在那根烟上,他站在那里,忍不住问:“车根本就没有来,你干嘛骗人?你吃醋了吗?”
他直白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把刚才那一路的沉默全部剖开了。
靳平川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很快把打火机凑上去点着了烟。
靳平川不语,只是先吸了一口烟,火光在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他的脸板着,目视前方,看着茶几上那只空着的玻璃水杯喷云吐雾,忍耐了那么几下,他才咬了咬牙,转过头来看着白雪原,正色地问:“你和他和好了是吗?”
白雪原一怔:“……”
“被我猜中了?说不上话了?”靳平川的眼底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白雪原不懂,明明他刚才和傅润冬什么多余的交流都没有,一直在和傅澜夏说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雪原张了张嘴:“你听我解释。”
“用不着。”靳平川打断他。
“……”白雪原顿觉无力。
明明他是站着的,靳平川是坐着的,他应该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气焰总是小一半。
靳平川拧着那对能夹死苍蝇的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沉在胸腔底部的东西翻上来:“白雪原,虽然还有半年就要分开,我作为前男友,没资格过问你的感情生活,但我希望你记住,我永远都是你哥。”他顿了下,一字一句说,“如果和我分手之后,你敢和他好,我饶不了你。”
什么分手不分手的,提起来就让人心口绞痛,喘不上气。
白雪原感到十分沉重,他站在那里,看着靳平川被烟雾笼罩的脸,低低地问:“为什么?”
靳平川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那一下吸得很深,双颊都微微凹陷进去,他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先压进肺里再一起吐出来。
“我和你分手,是为了让你过上更体面的生活,这份体面里,不包含你和男人谈恋爱。”他说话的时候,重重地吐出了一口烟,白雾从他的鼻腔和唇缝之间同时涌出来。
这句话说得既明显又隐晦。
如果翻译成大白话,大概是说——
我和你分开,是因为我怕和男人在一起会影响你的前途,如果你转头就和别的男人好了,我和你分开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听得白雪原特别难受,酸涩涌到了喉咙,堵在那里,让他发不出声音。
说完这话,靳平川再次抽了一口烟,这一次他的手有些抖,夹着烟的指关节微微颤了一下,于是他把头转了过去,望着窗外的树喷出烟圈,等到那团烟圈在空气里散成一缕一缕的,他才转回来,直直地望向白雪原:“和我不行,和别的男人更不行。”
白雪原站在那里感觉一阵阵发昏,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很多遍的。
“哥,其实这么多年你的良苦用心我全都懂。”他停了一下,看着靳平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烟雾熏过的微红,也有拼命想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沉,“包括你为什么不想和我拍亲密合照,不想和我换头像,当着人时总要保持距离,还有无论我怎么试探你都不肯松口毁掉四年之约……都是因为你想让我有一个更干净的履历去追求我的梦想,你不希望这种无形的罪诏像黥刑一样刻在我的脸上,怕一些阴沟里的人给我使绊子。我都懂,真的,我真的都懂。”
“可是,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他的笑容渐渐地染上了一丝自嘲,“当初的四年之约,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如果我没开这个口,没有趁姥姥去世的时候钻你的空子,你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雪原……”靳平川想插话进来,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很烫的东西。
“你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吧?”白雪原却没有让他开口。
他自顾自地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可是这份喜欢里,有多少是爱情,有多少是亲情?”
昨晚在海边如此疯魔、不管不顾的时候,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在酒店浴室里抵死缠绵的时候,这些话也没有说出口。
明明有这么多个可以把这番话说得更恰当的时机,但他一次也没有成功开口过,谁知道,竟在这青天白日,如此平静的场面下,就这样面对着面说出来了。
但白雪原觉得这样也好。
无论得到想要的答案,还是不想要的答案,都比悬而未决的感觉好。
靳平川把头垂了下去,看着地上散落的烟灰,像是在看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终于摊在了他面前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伸手把指间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在烟灰缸上摁灭,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朝着白雪原走过去。
白雪原一动不动,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靳平川走近了,两个人的脚尖对着脚尖,胸膛都快要撞到一起的时候才停下来。
他比白雪原高出几公分,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地落下来。
那目光里有一些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楚的复杂,最诚实的内容分明全是爱意,他的眼神明显就是看向爱人的眼神。
白雪原纹丝不动,只等着他开口。
靳平川就用那样子的目光一直看着白雪原的眼睛:“傻瓜,我的意思是,无论分开还是在一起,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白雪原哑然失声。
下一刻,靳平川伸开手臂,把白雪原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白雪原的肩窝里,偏了偏头,嘴唇对着他的耳朵,声音低而热,他用了很深刻的感情压着才没有让接下来这句话碎掉:
“我这辈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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