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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缠绵 用Bur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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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零下十度。
可是在笑着闹着的靳平川和白雪原感觉不到这些。
他们呼吸带出的白雾连成一片模糊的烟气,海风把他们的脸颊刮成两团薄红,可掌心滚热,热到有一种错觉,好像这风是他们在身体里生出来的,而不是从海上灌来。
白雪原荡完秋千之后又换靳平川去荡。
他从秋千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进海水里,冷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可他只是咧了一下嘴,抓着湿漉漉的铁链转过身,朝靳平川笑,露出整排牙齿:“换我推你吧。”
靳平川一只手拉住铁链,稳住还在晃动的秋千,听他说完愣了一下:“我推你就好。”
白雪原却固执己见,歪着脑袋看他:“干嘛?怕我推不动你啊!”
靳平川望着他,那一眼停得稍微久了一点,他嘴角一弯:“不是……”
“那就坐上来。”
白雪原已经绕过秋千架走到了座板后面。他知道,靳平川只是习惯了照顾他,什么都让给他,推秋千这种事情也理所当然地归到了范畴里。
他弯下腰,拍了拍那根被海水泡得湿凉又干涩的木条,铁链在他手心里晃荡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靳平川:“来,让你也当一回皇帝。”
靳平川看了他两秒,笑着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来,铁链在他手掌里收拢。
白雪原往后退了两步,他吸了一口气,膝盖一屈一伸之间,两只手的手掌张开,贴在靳平川的后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秋千朝前荡了出去。
靳平川的脚离开地面的时候,有一种被交托出去的感觉,铁链在横杆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被风裹着往远处送。
潮水在几步之外吐纳声息,他们一个在秋千上荡着,一个站在后面微微喘着气,那两道影子在月光的照映下像海面上的波纹,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是不断向外荡开。
“高不高啊?”白雪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笑和喘气。
靳平川在秋千上笑了起来,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难得地笑得没有顾虑,声音被风扯散了又聚拢:“再高一点啊,没吃饭吗?”
白雪原就露出了不服输的笑,嘴角咧得很大:“好好好,我把你推到天上去!”
他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朝前一扑,两只手同时用力狠狠地推了一把,正好这个时候,一阵海风从背后吹过来,他的力借着风势全部落在了秋千上,好似给秋千架安装上了一双翅膀。
铁链猛地绷直,横杆发出一声松了劲又吃上力的响动,秋千架被带到了最高点,又开始往回荡。
秋千架飞过薄薄的海滩,飞过了星辰大海,飞过了时光,落到了靳平川还是孩童的时候。
那时候靳广弘还有一双健全的腿,妈妈也还在人世,庭院里有一架刷着绿色油漆的秋千,比这架要新得多,他被推得高高荡起,嘴巴张着笑,风灌进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一连串笑声,飘过了院墙,飞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和所有的变故,一直飘此时此刻的现在。
靳平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秋千正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靳平川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白雪原的带动下久违地当了一回孩子,他回头,白雪原就站在后面,喘着气看着他。白雪原的脸被冻得通红,刘海湿漉漉地撸到脑后,笑得特别开心。
靳平川的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小块,像雪压弯了一根细枝。
“走吧。”过了那么一会儿,靳平川说道。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彼此,往岸上走。
他们不仅裤管湿了,几乎全身都湿透了,玩的时候没有察觉,这会停下来,凉意从四面八方一下子涌了进来,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扎进来,真是透心凉,四肢都僵硬了,枯树枝般没有知觉。
旁边围观的人还没有彻底散去。
有两个年轻女生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终于走回来了,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笑着开口说:“你俩不嫌冷吗?”
白雪原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小腿,皮肤已经泛了青紫色,脚趾在湿透的袜子里蜷缩着。他笑了笑,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着颤:“害,玩嘛。”
为了十分钟的快乐,稍微挨一下冻也没什么。
两个女生摇了摇头,好心地递上了自己包里的一包纸巾,递完之后她们朝白雪原摆了摆手说“拜拜”,就挽着手往沙滩另一头走了,边走边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白雪原走上前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转过头想抽出一张给靳平川,只见靳平川已经把自己的围巾扯了下来。
“你用这个纸巾擦多久才能擦干净啊?用我围巾擦吧。”靳平川把围巾递到白雪原面前。
白雪原怔住:“不用,你赶紧围上吧,太冷了。”
靳平川把围巾又往前递了递:“给你就拿着,赶紧的,别冻感冒了。”
白雪原还是不收,侧了一下身躲开:“哎呀,有卫生纸,用卫生纸呗。”
“……”靳平川深深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下一秒钟,他走上前来,用那干燥厚大的围巾直接捂上了白雪原潮湿的脸。
羊绒的质地柔软,带着他身上浅淡的须后水气息,靳平川先是把白雪原脸上的海水擦干净,又顺着往下,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擦干净,然后他蹲下来,沿着白雪原露出来的小腿仔仔细细地擦了下去,从膝盖一直擦到脚踝。
那块围巾完全成了一块浴巾。
而靳平川温柔擦拭的动作,像极了一个父亲在浴缸边捞起孩子后做的那样。
到擦脚的时候,靳平川抬起头,用手背敲了敲白雪原的脚踝,示意他抬脚。
白雪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后退了一步:“别了,我脚太脏了,都是沙子……”
他往后躲,话没说完,却被人揪着脚踝拉了回来。
靳平川的动作很快也很准,一只手掌扣住他的脚踝,往自己的方向一带,白雪原差点没站稳,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
白雪原挣扎了一下:“不是,这围巾burberry的,你用来擦脚……”
靳平川没有抬头:“再贵也是一块布,东西永远没有人重要。”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把白雪原的袜子拽掉,用围巾裹住了那只冰得像石头一样的脚。
白雪原瞬间就不动弹了。
他低头看着靳平川蹲在他面前的背影。那后背如此宽阔,肩线舒展,从后颈到腰椎的弧度平稳而有力,像一道被冬天压低了的山脊线,不险峻,只让人觉出沉默的踏实。
靳平川的手指扣在他的脚踝上,拇指恰好按在脚踝内侧那处微凹的骨窝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脚底,细心地为他擦拭着脚上的海水和细沙。
白雪原没眨眼,他怕一动,那点热意就要顺着眼睑溢出来。
靳平川给他擦完了一只脚之后,从自己的鞋子里掏出袜子,低头把袜子套上白雪原的脚,袜口拉到脚踝以上,妥帖地包住了他冰凉的脚趾,做完这一切,才把他的脚放进了鞋子里。随后又去处理他另外一只脚,再用另一只干净的袜子包好,放进鞋子里。
帮白雪原穿完鞋,靳平川用两根手指把自己扔在一旁的鞋子勾了过来。
他站了起来,用给白雪原擦脚已经擦脏了的围巾,胡乱地扫了扫自己的脚底板,随后就直接套上了鞋子。
冰冷还带着潮湿的脚直接伸进鞋子里并不好受,冷冰冰、硬邦邦的感觉。
但靳平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适,他转过头看了白雪原一眼:“走吧,就近开个房,再不暖和暖和,真冻成傻叉了。”
白雪原看着他,睫毛像两只落在水面上不敢飞走的蝴蝶微微地颤着:“行,走。”
他们还是去了之前除夕夜一起待过的酒店。
那家酒店就在海边不远,走进旋转门的那瞬间,一股热烘烘带着香味的空气就扑了过来。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两个人浑身湿透、冻得脸都紫了的样子,愣了一下,飞快地给他们办了入住。靳平川接过房卡,说了声谢谢,转头走的时候那姑娘的目光还追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进门之后,靳平川和白雪原二话没说一起钻进了浴室。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水汽升腾上来,整间浴室都笼罩着看不清边界的暖雾,他们一起坐了进去,水从浴缸的边缘溢出来了一些,哗啦啦地淌到瓷砖地上。
靳平川靠在浴缸靠墙的那一端,两条长腿舒展开来,白雪原靠在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腿叠放着纠缠在一起,白雪原的在上,靳平川的在下。
热水没过他们的肩膀,把那些还残留在皮肤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焐散,水波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轻轻晃动着,无比惬意。
白雪原后仰着脑袋,把后脑勺靠在靳平川的肩窝里,偏过头去吻他。
他先是吻他的下颌,沿着他下巴的弧线吻到嘴角,再偏转角度把嘴唇贴上他的。
经过了这么激烈的一次玩闹,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心都还没有平复下来,就像现在身边很暖和,但是那股冷的感觉还留在身上。
他们的心也是这样。
好像是热气中隔了一层薄薄的冷气,又好像是冷气之外包裹着那层热气——他们是为了不再继续试探才开始荡秋千,现在荡秋完千了,那股跃跃欲试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仿佛是散场之前最后的狂欢,所有的热闹都还在眼前,但白雪原已经能看到散场之后没着没落的寂寞。
随时会有重要的东西要从身体里挖出来的感觉,让他十分的空虚。
白雪原对此别无他法,只有不断吻靳平川,靠和他紧密相拥才能知道这一切都还没有失去。
光后仰着吻他已然不够,白雪原翻了个身,整个人面对着靳平川,热水在他们的动作间哗啦地涌动着,漫出了浴缸边缘。他勾住他的脖子,捧住他的脸颊,把嘴唇撞了上去。
浴缸里的白雪原好像都快扭断了腰,他的身体后仰又前倾,嘴唇碾着他的嘴唇不肯松开,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用力地收紧。
白雪原这次格外疯狂,靳平川都招架不住了,他往后仰了仰,避开了过于密集的吻。白雪原却还像是蝴蝶恋花一样追过去,嘴唇追着他的嘴角,怎么也不够。
靳平川没有办法,又躲了一下,同时一只手扣着白雪原的后脑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把他固定住了,问:“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白雪原就要绷不住。
那层他一直在努力维持的壳碎开了,露出底下没被遮住的落寞。
“因为这是最后的狂欢了。”白雪原笑着,“我们还剩半年就结束,我想多亲你一会,亲一会就少一会了。”
他用他的眼神细细地亲吻靳平川的面容,要把这张脸,用目光再背一遍,背到再也忘不掉的程度。
这话听在靳平川的耳里并不好受。
他想要安慰他,像是每次他难过时那样轻轻地把他拢过来,告诉他“没事的”。
可是这一次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安慰道:“傻样,这不还有半年呢吗?”
“半年很长吗?”白雪原反问,苦笑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已啊。”
靳平川早已心如刀绞。
最让他痛的并不是分开这件事情本身,是白雪原因此受到的伤害。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搬进那个家门的第一天,看到白雪原红着眼睛说“哥我没想到你这么难”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他不能让这个少年对他失望、为他受伤,他要对得起他那颗沉甸甸的真心。
可现在他现在食言了。
靳平川说不出话,他捧着白雪原的脸,拇指轻轻地抚摸他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眼角,俯下身去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激烈,它很慢,像是在一笔一画地写字,每一笔都像在书写白雪原的名字。
两个人亲吻着。
正如白雪原所说的那样,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把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
在尚且还来得及的时候,他们希望这缠绵再深一些,再久一些,再用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