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那谁 「王格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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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个星期，白雪原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吃不下也睡不着。
他总会在夜里猛地惊醒，总是在这种时候下意识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只是看到，那股不安就能平息。
饮食和睡眠的错乱，是生活上的失序，却并未打乱学习的节奏。
大三开学第一周，姚院士课题组的负责人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投影幕布上只有一页PPT，白底黑字，简洁得像一封战书：
国家人工智能重点实验室重大专项核心组，面向智班大三选拔。
名额：1。
教室一片安静，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底噪。
这间教室里坐着的人，已是国内最顶尖的三十人，可这一届能摸到这份资源的人，不超过五个。
散会之后，走廊里人潮往外涌，作为智班成绩最顶的两个人，白雪原和杨柳风向来是王不见王，既没有矛盾发生，却又默契地维持着点头之交。
此刻二人却并肩走着，说话的语气都松弛，谈笑风生，讨论着论文规划里某个技术细节，听不出半点敌意。旁边有人匆匆经过，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微笑着点头。
白雪原心里比谁都清楚：拿不到这个名额，明年院内直博一样稳，字节AI Lab的SP offer也是触手可及，人生根本没有后顾之忧。
他本不用费力。
可这个名额太有吸引力了。
本科阶段就能参与国家级大模型立项，成果可直接署名国家级项目。相当于直接锁定院士专属直博资格，也相当于国内头部大厂研究院高层会提前定向锁定，毕业直接走专家路线。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却是一条不能错过的路。
这份履历是同龄人的天花板，起步的层级、人脉、科研资源，会拉开一道此生都无法抹平的差距，实现行业圈层碾压。
但凡有一丝傲气的人，都无法接受同一起跑线的对手，拥有这份独一份的背书。
何况自入学以来，白雪原对这门学问早已深深热爱，人往高处走，这么好的东西，他没理由不想要。
他知道，杨柳风也一样。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白雪原，吃饭去？”慕容舟的声音懒懒地冒出来。
白雪原回头，朝杨柳风点了下头：“先走了。”
白雪原的性格底色是沉敛的。
跟不熟的人在一起，他话极少，不凑热闹，不抢风头，如宝刀藏于剑鞘，只在关键时崭露锋芒，手起刀落，大杀四方。
而杨柳风总是开朗示人，他擅长在课堂上举手发言，观点清晰，语速利落，群里活跃得恰到好处，冷场时他能热起来，过热时他能轻轻按下，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天生的社交型选手。
面对白雪原的冷淡，杨柳风显得开朗多了，笑着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餐厅二楼人不少，人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响动，慕容舟端着一盘宫保鸡丁饭坐在白雪原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心一点，刚才走廊里，我在下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杨柳风还在原地看着你呢，他的表情不太对。”
白雪原嚼着饭，含混地“哦”了一声。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名额的事，眼神有些放空。
“这个名额你有把握吗？”慕容舟用筷子戳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我看杨柳风挺势在必得的。”
白雪原咽下一口饭，哼了一声，开玩笑说：“就他？”
慕容舟笑起来：“他还不行？”
白雪原：“不行不行。”
杨柳风手里托着一碗炸酱面，正端着托盘在食堂里找座位。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桌子，落在这附近的时候顿了一下，径直走了过来。
刚靠近，就听到那样一句话。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笑意还挂在脸上，但弧度已经凝住了，他的目光从白雪原的后脑勺上掠过去，又掠过慕容舟的肩膀，落在他们两个身后那张空桌上，眸色沉了下来，深了一层。
只两秒。
他垂下眼，把表情重新收拾好，迈开步子，走到他们桌边，笑着开口：“好巧啊，你们也在二楼。”
声音还是那个热络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异样。
他换了个手端炸酱面，朝他们扬了扬下巴，“走了啊，下午还有课。”
他转过身，朝着食堂另一片区域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的，背影在人堆里晃了两下，就被来来回回的人影吞没了。
白雪原和慕容舟愣在原地，两个人机械地随着杨柳风的走动而转动脖子，看着杨柳风穿梭在来来回回的人群中，然后对视了一眼。
慕容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他刚才听到了？”
白雪原说：“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他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慕容舟那么忧心忡忡，很快又开始大快朵颐，“算了，听到就听到吧，多大点事儿。”
慕容舟笑了：“行啊白哥，爽快人……”
白雪原一笑。
回到宿舍之后，白雪原把衬衫脱了挂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短袖，坐下来倒了杯水喝，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了微信。
置顶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最后一条记录还是昨天晚上一点多钟，靳平川发来的“以后别熬这么晚，勿回”。
白雪原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开始打字：【我跟你讲，今天发生了一件特别尴尬的事。】
那头回得很快，大概也就十几秒的工夫。
平川：【怎么了？】
靳平川的网名就叫“平川”，本来白雪原给他的备注是“哥”，后来干脆取消了备注。
因为他在某天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雪原”。
雪原：【我和慕容舟在食堂吃饭，背后说了一个同学的坏话，结果他全听见了。】
平川：【狂笑表情包jpg.】
平川：【所以你们说了什么？】
雪原：【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应该能听出来是开玩笑的语气。】
雪原：【关键是我和我舍友是背着他说的，就有点不好。】
平川：【那又怎么样，他还能把你吃了？】
雪原：【……】
雪原：【你说得倒轻松。】
平川：【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你紧张，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道理你都懂，你太在意，是因为你道德感太高了，害怕自己伤害到别人。但我不希望你太纠结、太内耗，你这段时间本身就已经很辛苦了，别再自讨苦吃，好吗。】
白雪原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真是震惊又错愕，从没想到这个人会给他打这么多字。
一时间觉得好笑，腹诽这人做事老派。
但话又说回来，真的还是靳平川最懂他，他一点也不是什么爽快人，明明内心最是敏感。
明明想以随意的闲聊让自己轻松，谁知却被人用认真的开导稳稳托住。
这时候，那边又发来一条语音。
白雪原戴上耳机听：
“怕你觉得我唠叨，但想了想还是要再说一遍。学习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不许再熬夜了，看到你凌晨一两点还没睡的时候，我真的很恼火，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听话呢？好好吃饭和睡觉，是你必须排在第一位的事情。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看到你瘦了，我真的会发火，在下次见面之前不要生病，照顾好自己。就这样。”
明明是在表达关心，语气硬邦邦的却像是在教育人，尤其是最后来了一句意兴阑珊的“就这样”吧，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人耍酷而不自知，有人温柔而不自知，他属于两边都占了。
白雪原一遍遍重播着语音，慢慢地笑了。
靳平川恰逢十一假期解禁，之后他马不停蹄便投身工作之中。
合约在身，不得不为。
二人最快也要等到十月中旬才能见面，接下来的两周，白雪原的开始着手准备竞争国家课题组名额的事宜。
课题组考核的核心，是在选拔期内产出一篇适配大模型方向的CCF A类会议论文（如NeurIPS、ICML或ICLR），且以独立发现问题、定义问题、设计方法论并完成实验为主的核心贡献者，这是选拔的硬性门槛。
为此姚老师特意抽出时间同大家开了个会。
从姚老师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白雪原在光里穿梭，有种走在康庄大道上的激情蓬勃，吾将上下而求索的信念达到了顶峰。
他掏出手机，正想着要不要给靳平川发条消息，手机就在他掌心里震了起来。
白雪原接听，“喂”之前，嘴角就不自觉上扬起来。
靳平川似乎很忙，抽空才打得这个电话，所以没有过多铺垫，直接进入了主题：“姥爷近期想来北京一趟。”
白雪原微微顿住了：“来北京？来干嘛？”
“他有个几十年交情的老同学，在北京生活，下周八十大寿，特意给姥爷下了请帖。”靳平川说。
白雪原当然高兴姥爷能来，自从姥姥走后，姥爷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老人家愿意出门走动，是好事，可他心里的那一角雀跃此刻却蔫了下来。
靳平川隔着信号也能感觉到他的失落，低低地笑了一声：“怎么，见到姥爷还不高兴啊？”
“高兴是高兴，但是更想把全部的时间都留给我们过二人世界。”白雪原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低了。
靳平川笑了：“傻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时间：“我过两天先回趟青岛，给姥爷置办一身行头，再顺便把我爸的事儿安排安排，进京之后我看看……”他停顿了大概两三秒，“尽量多待半天吧。”
多待半天。
不如说是特意多留了半天时间约会。
白雪原下着楼梯，脚步十分轻快：“哥哥最好了，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
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就在期待着对面的反应。
可谁知楼道拐弯处传来空荡荡带着回音的一句：“小白？你在和谁打电话？”
白雪原指尖一滑，手机在掌心里翻了个个儿，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慕容舟就站在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电脑包。
他也决定参与此次名额选拔，也是刚开完会出来。
他歪着头看着白雪原，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探究。
白雪原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血液在一秒内全部涌上了头顶：“哦，我一个朋友……哦叫…叫王格格。”
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离谱。
慕容舟眯了眯眼睛，显然信以为真：“你小子谈恋爱了吧？”
白雪原的话，只有对着正在交往的人才会说得出来，再加上他脸色绯红，眼神闪躲，慕容舟很难不往这处想。
白雪原赶紧挠了挠头，笑说：“哎呀，不要乱打听了，你赶紧走吧，我怎么记得你们礼射研习会要开会，再不去赶不上了？”
慕容舟一听，脸上的探究立刻一扫而光，他拎着电脑包就往外跑：“那我得赶紧去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白雪原一眼，抛下一句“回头再拷问你啊”。
白雪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扫了眼手机，发现那头还没挂。
靳平川确认白雪原这边没动静了，才问了一句：“刚才是谁？”
白雪原便往楼下走，边说：“我舍友。”
靳平川：“和你一个班的那个？”
“嗯。”
和他一个班的只有慕容舟，不用多解释。
靳平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显得尴尬，又恢复了那种稀松平常的语气：“一会儿干什么去？吃饭吗？”
“对，今天不去食堂了，打算订个鹅腿饭吃。”
他总是很乖，不用再多问一句“吃什么”，就迫不及待分享出来。
靳平川笑了笑：“好，去吃吧。我这边也要忙了。”
“……”白雪原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那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