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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会好 蠢蠢欲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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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词语来形容这一年,白雪原会用这两个字——思念。
思念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虫,昼夜不停地啃噬着骨头,它日复一日地、温吞地、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在你的胸腔里蛹动,每一次亲热都像是冲破一次束缚,让那只蠢蠢欲动的虫,化为蝴蝶。
这一年就是在这样难分难舍、又不得不分离的情况下度过的。
很快,又是一年春节到。
这年的春节,倒是阖家团圆了,可年味却还是大打折扣。
过年的时候,基本上就遵循着春节严控居家隔离,本来就没有多少亲戚走动,所以这个春节,家里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外面的世界被隔成了一片冷清的灰色,往年这时候总会响起的轰隆隆的鞭炮声也听不到了。
靳平川和姥爷一起正在包饺子。
餐桌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案板、擀面杖、饺子馅、饺子皮,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姥爷手边是一只大搪瓷盆,里面盛着调好的馅料——浅粉色的肉糜里夹杂着翠绿的韭菜碎和姜末,是鲅鱼和虾仁混在一起打的馅,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白雪原非常无聊地拖着腮看着窗外,转脸对靳平川说:“哥,你说明年的时候会好吗?”
靳平川也不知道。
他把手里最后一个褶子捏紧了,放到了竹篦子上,抬起头来看向白雪原,目光里有一种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沉静:“会好的。”
其实白雪原也知道这个答案太过于乐观了。
未来发生谁又能知道?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靳平川。
“那明年你陪我一起去放烟花,你要买好多好多烟花,要放那种特别响、特别绚烂的。”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炸开的形状,手指在空中展开,又收拢。
靳平川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没有停,笑问:“你不害怕了呀。”
白雪原下意识的回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靳平川愣了愣,呼吸都停了,扫了眼姥爷之后,目光直直地落在白雪原脸上。
他可以肆无忌惮,但这种肆无忌惮,要在他自认为掌控了的安全范围之内。
看到靳平川的脸色,白雪原也愣了愣,心虚地看了一眼姥爷。
姥爷正低着头在认真地和面,面团在他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揉着,他老人家什么都没多想。
这句话其实是一句非常正常的话,只是他们两个心里有鬼,才会这样风声鹤唳。
靳平川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如释重负:“好了,大过年的,想点开心的事儿,别在这儿感慨了,其实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我们能够健康的活着,就已经是值得感恩的事情了。”
白雪原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靳平川宠溺地看着他说:“过来帮我们包饺子吧。”
白雪原就乐呵呵地答应了,去洗手间洗了手,把椅子挤到靳平川旁边坐下。
年夜饭做了一大桌子菜。
姥爷的拿手好菜全上了,红油亮汪汪的辣炒蛤蜊,鲜味十足的清蒸鲈鱼,鱼肉紧实而咸香的熏鲅鱼。此外还有炸丸子、海参汤、酱牛肉、风味茄子……都是靳平川和白雪原爱吃的菜。
靳广弘的饭菜被单独盛在托盘里,由靳平川端进去喂他吃。
餐桌上的氛围暖融融的,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朴实而温馨。
吃完饭之后,大家开始打扑克牌、嗑瓜子、看春晚。
电视里的春晚节目热热闹闹地演着,电视机前的三个人却面面相觑,觉得索然无味。
靳平川提议说“把以前的小品翻出来看吧”,于是他们找到了以前那些经典的春晚小品,投屏到电视上。
赵本山、宋丹丹、范伟……明明都看过无数遍了,可当电视机里传来那些熟悉的东北口音和夸张的包袱时,三个人还是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这样看,这个春节过得实在是算得上愉快。
过年这几天,靳平川和白雪原两个人经常会一起下楼做核酸。
小区门口支着一顶蓝色帐篷,两张桌子,三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排队的人间隔一米站着,都低着头刷手机。
有时候遇到邻居,会跟他们聊两句——“你哥俩感情真好啊,天天一块儿下来做核酸。”
靳平川就笑着应一句“是啊”,眼角余光扫到白雪原,看到对方眼角压着的一丝笑意。
邻居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关系是举手投足间展露给外人的默契,也是每天回家之后门一关上就再也忍不住的缠绵和喘息。
春节过完,春天就来了。
这一年似乎真的是万象更新,比去年的情况要好很多,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快递恢复了正常的时效,很多演唱会都开始正常举办,音乐节也重新开放了,情况一天比一天明朗,大家都欣欣向荣地觉得,很快就会恢复从前的生活。
这一年白雪原放暑假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旅了一次游。
去的是新疆。
他们从不同的城市出发,白雪原直接从家里走,靳平川则是从上海飞过去,两个人约在乌鲁木齐的地窝堡国际机场碰面。
白雪原先到了一会儿,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口的栏杆外面,踮着脚在人群中搜寻靳平川的身影。
靳平川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墨镜架在头顶,手里拎着一只LV印花旅行袋,步子大而稳,在一群拖着大箱小箱的旅客中间格外显眼。
白雪原的心跳快了几拍,那种每次见到他都会有的,熟悉的心悸又涌上来了。
两个人隔着栏杆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靳平川走出来,白雪原迎上去,一同肩并着肩往出口走。
他们本来应该租一辆车前往天山天池,可是这一刻两个人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雪山和湖水。
他们没有去市区,而是就近找了一家机场旁边的旅馆。
电梯门一关上,白雪原就被靳平川拽了过去,抵在电梯的镜面墙上。
这个吻里没有任何余地和耐心,几个月没见面,所有没有地方放的力气全都使了出来。
房门打开又关上的那一声响,行李箱被丢在门口,夹克被甩在地上,两个人在玄关就开始纠缠,一路滚到床上。
双双倒在被褥上的时候,他们像是两块被烧到了极限的铁板,任何一点触碰都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做了一次之后,两个人瘫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白雪原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侧着头看靳平川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和泛红的耳廓,怎么都看不够。
靳平川的手搭在白雪原的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肚脐下方那一道浅浅的线。
他说:“得走了吧,不然赶不上明天的行程。”
白雪原“嗯”了一声,撑着床坐起来,脚刚踩上地就软了一下,膝盖一弯又坐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一起走进浴室。
淋浴头打开,热水哗哗地浇下来的时候,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又贴到了一起。
水流把皮肤冲刷得发滑,指尖在彼此的背脊上留下的触感比平时更清晰,靳平川把白雪原按在浴室的瓷砖墙上,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肩膀分流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白雪原仰起头,疯狂地回吻着靳平川,嘴唇贴着他的下颌,他的喉结,他锁骨凹槽里积着的那一小片温热的水。
于是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按照约定的计划,他们这个时候本应该在去天山天池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应该是戈壁和绿洲交替着向后倒退,天远处的雪山应该会在视线尽头慢慢浮现出来。
可是此刻他们却在这狭小的旅馆里,疯狂地挤压着彼此胸腔里的空气。
还不够。
还是不够。
还得有第三次,得有第四次。
白雪原在失控的叫声中勉强抬头,对上靳平川燃烧般的凝视,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凝聚,浓稠得快要融化掉,下一秒又互相啃咬着彼此的嘴唇。
就这样,外面的天空黑了下来。
而新疆天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白雪原把自己清理干净,躺在床上的时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他们俩可真是疯子啊。
身上那些吻痕和抓痕像是被某种激烈的语言写满了皮肤,他侧躺着,看着靳平川在床头整理着东西,他的相机就放在那里,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镜头。
白雪原撑着脑袋,半躺着看着靳平川,不知道为什么就生出这种冲动,也没有多想就说了出来:“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靳平川看了他一眼,笑了:“干吗?不怕成为艳照门主角啊?”
白雪原说:“你拍过这么多的人,我也想让你拍拍我。”
靳平川说:“又不是没拍过。”顿了顿又补充,“明天去景区好好给你拍。”
他说着已经转过身继续整理相机包里的镜头,动作很随意。
白雪原却固执己见,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那不一样。”
他看着靳平川的后背,声音慢慢地轻了下去:“我现在的样子只有你见过,我想永远地留存起来,让你一辈子都记得。”
靳平川愣了愣。
他垂下眼睛,睫毛把灯光切成了细碎的影子,落在了他的颧骨上。
他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很久,才把相机收回了包里,拉上拉链,声音平平的:“好了,你躺会儿吧,我去洗澡。”
他转身朝浴室走去,步子很快,没有看白雪原的眼睛。
靳平川的态度让白雪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空虚和失落。
明明刚才在床上柔情似水的人是他,可是现在让人觉得疏离的也是他。
可白雪原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无解的。
他们之间的很多问题并没有消失,只是选择性地被搁置了而已。
四年之约像一道横在中间的浅滩,河面波光粼粼的时候看起来很美,可你一走近就会发现,河底全是硌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