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心酸 新疆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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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白雪原还没醒，靳平川就独自去租了一辆车。
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底盘高、空间大，后备箱足够装下两个人的行李和一台相机包。
他把车开回旅馆的时候，白雪原刚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靳平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对他一笑：“走吧，带你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地广人稀，风景独特。”
他们沿着连霍高速一路向西，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建筑群，变成了连绵的戈壁和偶尔出现的绿洲，天空是那种无法用任何一种颜料调出来的蓝。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白雪原搁在膝盖上的手臂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路两旁飞速倒退的旷野，觉得自己像是在被这片大地慢慢地吸收进去。
第一站是天山天池。
他们把车停在景区停车场，坐上了区间车。
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车窗外是层层的云杉林，深绿色的树冠密密匝匝地铺满了山坡，到了山顶的时候，天池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那是一汪碧蓝得不真实的湖水，静卧在群山之间，把远处雪山的倒影一丝不苟地映在里面。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雪线以上的凉意和松脂的清香，白雪原站在湖边，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靳平川站在他身后，举起相机，咔嚓摁下一张。
他们沿着湖边的栈道走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白雪原一开始还会摆一些刻意的姿势，后来他就懒得摆了，因为靳平川会自动帮他捕捉那些最自然最真实的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沿着北疆的路线一路开下去，他们去了可可托海，在额尔齐斯河边停下来，去了喀纳斯，去了魔鬼城……印象最深的是布尔津附近的五彩滩，夕阳西下的时候，那些被风蚀和水蚀切割成的彩色岩层，呈现出一种魔幻的色调，他们两个就在那里，共同经历了一场日落。
游玩总是让人兴奋也让人疲惫，每个回到酒店的夜晚，两个人都累得像是散了架。
但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他们还是会在黑暗中靠近彼此，白天那些在旷野里肆无忌惮的呼吸，到了夜晚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释放，变成喘息，变成手指在彼此皮肤上留下的痕迹，变成汗水浸透了的床单。
他们在各个景点之间转场，白天疯狂地在美景里消耗着体力，晚上在酒店里继续消耗着彼此。
有一种永远不会枯竭的燃料在他们的身体里燃烧着。
靳平川帮白雪原拍了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但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很少，基本上都是非常正常的合照，像是任何两个关系不错的兄弟，或者朋友出来旅行时留下的纪念照，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出更多东西的细节。
白雪原没有敢再试探，不提出要求，因为怕失望。
靳平川也没有过界，哪怕在镜头之外，他总是如丈夫一般处处体贴入微。
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白天在外面的时候那层薄膜是完好无损的，到了晚上关上门拉上窗帘之后又会被他们亲手撕碎。
如此反复。
旅程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独库公路。
那是一条横贯天山南北的公路，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沿途的风景堪称壮丽。
他们在这条路上开了一整天，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景色就找个安全的路肩停下来。
拍照，呼吸，铭记。
下山之后，他们驱车回到乌鲁木齐，找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餐厅吃饭。
那会儿已经晚上十点钟，但天色仍旧未暗，那家餐厅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混合着烤羊肉、孜然和馕的香气。
他们到的时候所有桌都坐满了。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唯一一张还剩两个空位的桌子前面，问他们愿不愿意拼桌，这桌上已经坐了一对年轻男人，正在翻菜单，闻言很友好地表示同意。
靳平川和白雪原看这对男人年纪不大，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另一个穿着黑色短袖，两个人的眉目间都有一种流畅而温和的帅气。也就很随性地和他们拼了桌。
白雪原和靳平川坐下来之后，挨着一起看菜单。
对面的两个男人已经很恩爱地点好了，正在等餐的时候自拍。有的角度他们脸挨着脸，嘴角都弯着，有的角度黑T恤男生侧过头来亲了一下戴眼镜男生的脸颊……
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自然，旁若无人。
白雪原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看得很克制，没有一直盯着看，但目光总是在他们低头自拍的间隙里悄悄地飘过去，又悄无声息地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沿上。
他看着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他们交叠的手指，他们自然而然的肢体语言……这些在他看来奢侈得像一场梦的东西，对这两个人而言似乎只是日常。
菜上齐了之后，那对情侣之中的一个，忽然把手机递给白雪原，问了一句：“你好，可不可以帮我们俩拍张照片？”他的语气很客气，“我们想把桌上的菜都拍进去，自拍不太方便。”
白雪原点点头说：“好啊。”
他接过手机，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帮他们拍了两张，看了一眼效果，觉得构图一般，就回头看了看靳平川，“要不让我哥来吧，他是专业的，保准出片。”
靳平川闻言就站了起来，接过白雪原递来的手机，弯下腰，认真地调整角度，拍了两三张之后又蹲下来换了一个仰拍的角度，把两个人的身影嵌进了身后那面挂满了民族装饰品的墙壁背景里，并保证能让菜肴入画。
他拍完之后把手机递回去，那对情侣凑在一起看了一遍，戴眼镜的男生满意地“哇”了一声，说：“这个构图好好，可以设置成咱俩头像了！”
黑T恤的男生也凑过来看了，他翻了两张，抬头看了看靳平川和白雪原，忽然笑了：“他是你哥啊？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就和我们一样。”
白雪原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瞬间就抽搐了一下，眼皮也跳了跳。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靳平川，这一眼里到底装着什么，他不愿细细研究，或许……是期待吧。
靳平川却丝毫没有波澜，只是一脸从容，云淡风轻地转开了话题：“你们两个人谈多久了？是哪里人啊？”
那对情侣就说他们是广东来的，已经在一起一年了，这次旅行就是为了纪念两个人恋爱一周年。
靳平川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语气充满善意：“恭喜你们啊。”
白雪原想了想，捧着自己的茶杯，忽然开口问：“嗯……广东那边开放吗？会比较包容你们的关系吗？”
他问得有点犹豫，但神态和语气都很平常，没有任何歧视的感觉，所以丝毫没有让那对情侣感到任何不愉快。
戴眼镜的男生说：“其实也会有啦，我们俩平常在生活中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但这不是出来玩嘛，其实出来旅行就像是进入桃花源或者乌托邦一样，每个人都是脱离了原本的生活来的，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肯定更愿意去寻找旅途中的美好，也都更关注自己，没有人会随意散发恶意的。”
白雪原听完这句话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沿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涩意。
他心里的失落更重了。
而这股失落是因为什么，靳平川再明白不过。
靳平川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绷着，他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他必须要隐忍克制。
他可以为了白雪原倾尽温柔，给他在床上忘乎所以的快乐，给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关注，但他不能给他那些会让这段关系留下痕迹的东西。
合影，头像，宣言。
那些会在四年之后变成证据的东西，他都不能给。
他必须用这种看似残忍的方式，保护白雪原四年之后，可以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帅哥，你看这两张哪张更适合当头像？”戴眼镜的男人忽然碰了碰白雪原，把手机相册拿给他看。
白雪原看了看，选了其中一张，随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不是说现实生活中也会收敛吗？怎么还设置情侣头像啊？”
黑T恤的男生笑了：“除了微信，其他的平台都可以设置啊。”
戴眼镜的男生也笑着补充了一句：“想秀恩爱，怎么不是秀？”
白雪原更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已经凉了一小半的烤包子上，油渍在盘底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映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
他默默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微微收紧了一下。
吃完饭回到房间之后，白雪原坐在床沿边，一言不发。
靳平川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进房间。
他看到白雪原那个样子，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心里大概有数。
白雪原沉默着沉默着，突然很倔强地抬起眼眸，看着靳平川：“咱俩之间都没有很亲密的合照。”
“……”靳平川靠在墙边，抱胸看着白雪原，没有说话。
白雪原又说：“咱们也从来都没有过情侣头像。”
“……”靳平川还是看着白雪原，没有说话。
白雪原等了等，发觉等不到什么回音，才又开口：“我不管，我也要换头像，我也要亲密合照。”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管不顾的任性和执拗。
听到白雪原提出这些要求的时候，靳平川心里其实非常心碎。
他比任何人都想走上前去把白雪原抱进怀里，想哄着他，细细地亲吻他，想用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告诉他“好，都给你，什么都可以”，但他知道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温柔乡从来不是供人安睡的，而是要人性命的。
他还太年轻，他不能欺负他。
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不可以。”
由于靳平川的语气实在太过冷静，白雪原听在心中尤为难受，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在胸口翻涌着，找不到出口，他质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啊？”
他站起来，在靳平川面前站定：“我们暗戳戳的不行吗？换微博，换小红书，换抖音的，不行吗？就算是不换，难道连拍照的资格都没有吗？有几张照片保存在我的手机里，让我看着高兴，不行吗？”
靳平川考虑的比较多——明明就有四年的期限，那么就不应该什么事情都必须和其他情侣一样。
他没有退路，所以他们也没有退路。
靳平川还是说：“不可以。”三个字，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白雪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崩溃。
他忽然站了起来，在靳平川的面前来回踱步，伸出手指着靳平川，指尖直直地对着他的胸口，又放下了，又抬起来，又放下。
他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声响。
他最终停在靳平川的面前，因为在这么令人心碎的瞬间，他居然又想起了一件更加令他心碎的事情——
眼前这个男人和他做了这么多次爱，在床上说过那么多乱七八糟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可是却从来没有一次说过他爱他。
从来没有。
白雪原的嘴巴张了张，眼里蓄满了泪水。
他望着靳平川，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很想问一下——你爱不爱我？
可是他没有勇气。
他怕得不到答案，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心会万劫不复，他会直接在这里疼死过去。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颓然地退后了几步，双腿撞到了床沿，无力地跌坐了下来。
靳平川还靠在墙边，看着白雪原低着头的样子，他的喉结很慢很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确定。
尽管站在他的对立面，可他能真切地体会到他身上所有的痛感。
但他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心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