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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缱绻 “你这样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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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原怀着热烈的心情,激动地跑出了宿舍楼。
他跑过走廊,跑下楼梯,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来又落下,马丁靴的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一路朝着靳平川告诉他的那个方位狂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远远地,隔着宿舍区那道黑色的铁栏杆,他看到了靳平川。
那人正靠在栏杆外面的一棵树上,左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装袋,右手夹着一根烟,烟头的橘红色火星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明明灭灭的。
他微微偏着头,烟气从嘴唇和鼻腔之间散出来,被风扯成青白色的丝线,一缕一缕地融入空气里。
他也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剪裁利落而挺括,肩线刚好卡在他宽阔的肩胛骨上,腰带松松地系在腰侧,下摆被风微微吹动着,整个人像是从某部欧洲老电影的胶片里走出来的。
白雪原看着他,仿佛在隔着薄雾看一座沉默的山峦。
没有见到靳平川的时候,白雪原知道自己思念他,却并不知道这思念有多强烈。
直到真正见到靳平川的这一刻,他的眼泪倾泻而下,没有预兆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那么地想他。
他赶紧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贪恋地望着靳平川的背影,带着温柔和缱绻,慢慢地走过去,走到栏杆前面,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站定,喊了一声:“哥。”
靳平川听到这个动静,转过身来。
他看了白雪原一眼。
就那一眼,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温柔、太温柔了,像是冬天里被人用手心焐了很久的一块玉,捧到你面前的时候还带着掌心的余温。
靳平川灭了烟,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垃圾桶,就把它握在了手心里,他朝白雪原走了过去,隔着那道黑铁栏杆站定,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米。
他一直盯着白雪原的眼睛,目光在那里停了好久好久。
他知道他哭过了,于是他看向他的时候,就像在用自己的目光替他擦眼泪。
过了会儿,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怎么,哭过了?”
白雪原闪躲了一下,他偏过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赌气的逞强:“我才没有。”
说完,他又此地无银地补充了一句,“老爷们哭什么哭啊?”
靳平川顿时就笑了。
他的眼睛里有怜惜,像是伸出一只无形的手,隔着栏杆轻轻地抚摸着白雪原的脸颊。
他的话同样充满温柔:“太想我的话,哭也没关系。”
这句话让白雪原差点又飙泪。
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意又翻涌上来,他眨了眨眼睛,把那层薄薄的雾气逼退了,就这么看着靳平川。
两个人隔着栏杆望着彼此,什么都不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有大概一分钟,靳平川才开口,声音放回了日常的关切:“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
白雪原说:“就那样呗,就像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样。”他抿了一下嘴唇,“每天上课、吃饭、睡觉,没什么新鲜的。”
靳平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平淡就已经很好。”
白雪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像是没听到,自顾自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酸溜溜的调子:“不像你,日子过得这么精彩。”
他看着靳平川的脸,模样有几分傲娇:“最近又和不少帅哥在一起工作吧?没准还有美女呢。”
靳平川愣了愣,怎么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儿别有深意。
他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琢磨了一下,越想越是觉得很想笑。
他低下头,目光落回白雪原脸上,眼神起起伏伏的,晦暗不明,接下来的话他明显深思熟虑过该不该说,可最终他还是选择说出来。
他声音很低很低,比一阵清风都要微弱,可每一个字又都有千钧之重:
“白雪原,你这样让我很想干你。”
“……”
白雪原的呼吸都停止了,脸上的表情凝在了那里。
他难以置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靳平川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目光飞快地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红晕紧接着就像是晚霞一样从他的脸颊蔓延开,甚至连露在风衣领口外面的那截锁骨都泛着薄薄的粉色。
靳平川的眼神特别浓重,白雪原被他看得浑身发软,脚尖紧紧地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然后也用类似的眼神回视过去。
他们在这一刻,用眼睛开始接吻。
目光里的热度,沿着空气来回地传递,来回地交融着。
短短几秒钟,两个人仿佛已经经历了数次颅内的高潮,血管就像引线,一路点燃,在脑中终于绽放了噼里啪啦的烟火。
渴望再也抑制不住,却又因为距离和场所而不得不压抑。
这种感觉快让人疯掉了。
“哎,雪原,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白雪原的舍友吴杰正好路过,手里抱着一摞快递。
白雪原猛地从那片旖旎的深海里浮出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清了清嗓子,转头朝吴杰一笑:“嗯,我哥来看我了。”
吴杰看了看白雪原,又看了看栏杆外面站着的靳平川,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但他转眼又注意到白雪原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便没多想,笑侃了一句:“怎么,平常老是念叨你哥你哥的,现在你哥来了,你反而更想家了呀?”
宿舍里的人都隐约知道白雪原家里面的情况,知道他没有什么父母亲戚,就这一个哥哥,所以不自觉地在情感上多照顾他一些,看他哭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白雪原眼神闪躲了一下,说:“是啊,你说人奇不奇怪,见不着的时候想,见着了之后更想。”
吴杰笑了:“哎呀,想家正常的,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和你哥说说话吧。”
他转向靳平川,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哥,我走了啊。”又朝白雪原点了点头,才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吴杰的身影走远,连同刚才那些暧昧旖旎也已经飘远了。
靳平川走上前,想把手里那两袋东西隔着栏杆的缝隙塞给白雪原,由于东西太鼓,他颇费了些力气。
白雪原看了一眼,问:“你都买了什么?”
靳平川说:“四季民福的烤鸭给你买了一整只。”他抬了抬左手那一袋,又扬了扬右手,“另外一袋是面包和甜点吗,你看着点保质期,有些东西得在两天之内吃完,有些东西能够放三五天,吃不了的话就分给你舍友吃,我买得挺多的。”
白雪原点了点头:“哦。”
他伸出手想把东西接过去,手指碰到了提手,正要收回去,靳平川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白雪原的指缝,紧紧地扣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摩挲着指节。
白雪原诧异,抬头看向他。
靳平川深深地回望,眼里没有任何情欲和风流,只有深深的想念和踏实的关心:“在学校好好的。”
白雪原鼻子一下又酸了,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靳平川的掌心里紧紧地收拢了一下,那么用力,用力到仿佛想要抓住命运的流沙。
“你在外面更要好好的,不要只想着别人,也要多照顾自己。”白雪原说,“我这边不需要你担心,学校和老师会把我照顾的很好,我更担心你。”
靳平川笑了:“嗯,我知道你会牵挂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的目光在白雪原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他才微微侧过头,靠近了几寸,声音压低下去,带着一点促狭哄道:“好男人要听老婆的话。”
白雪原一愣。
下一秒,腮边飞红。
他丢给靳平川一个嗔怪的眼神,一把把手收回,把袋子拽了过去:“油嘴滑舌……我走了。”
靳平川笑了笑,他的指尖还残存着白雪原的温度,让他贪恋得舍不得松开,但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插进了风衣的口袋里,声音温温的:“回去吧,我下个月还来北京,到时候再见。”
“嗯。”白雪原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风衣的下摆在他腿侧晃动。
他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靳平川还站在原处,他的目光一直追着自己,像是用视线在替他铺一条路。
白雪原朝他摆了摆手。
靳平川也朝他摆了摆手。
白雪原怕自己迟疑,赶紧转身走。
走了好几步,他还是抵抗不住心的引力,又回头,而靳平川还是站在原地,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目光。
白雪原再一次摆了摆手,眼底满是不舍。
靳平川给他做了一个“快走吧”的动作,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手掌往外推了推。
白雪原觉得自己再不走就会崩溃,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靳平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眼底已经有一片雾气在升腾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说了句“好好的”。
那层雾气在他的眼底停留了几秒,他低下头,摊开掌心,刚才抽烟的烟蒂像尸体一样躺在掌心,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抽完了才走。
这天回到宿舍之后,白雪原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久。
他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淋浴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他喉咙里那些压不住的闷闷呜咽。
……
下一次见面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仅仅相隔三天。
而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栏杆或手机屏幕。
特殊时期,靳平川的工作在北上杭三地居多,这边工作才刚忙完,正好接了一个艺人的急单,算是中间插了一个活儿,就没离开京城。
他本来没打算告诉白雪原,他知道封校期间出来一趟手续很麻烦,不想让他折腾。
可巧的是,白雪原正好牙疼,智齿发炎,疼得他半边脸都肿了,他不得不给老师批了一个外出的单子,去医院看牙。
两个人于是可以见上一面。
白雪原起了个大早,戴着口罩就出门了。
刚到医院门口,他还站在门廊下面找挂号处的指示牌,一抬眼就看到了靳平川。
他正站在医院门口的石柱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风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美丽而凌厉的眼睛。
他远远地看到白雪原,眼睛一下就变弯了。
白雪原已经跑起来了,他穿过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笔直地冲到了靳平川面前。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秒伸出手,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靳平川一只手扣着白雪原的后脑勺,把他按进了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白雪原把脸埋在靳平川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须后水和淡淡的烟草味,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见面是建立在疼痛上的,那么白雪原很甘愿。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有人步履匆匆地经过并没多给他们眼神。
无论周遭如何,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们只想抱着彼此。
靳平川先松开了手,但手臂还搭在白雪原的肩膀上没有彻底收回去。他低头看了白雪原一眼,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牙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白雪原用手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那边脸颊:“疼死了,昨晚一宿没睡着。”
靳平川皱了皱眉,拉起他的手就往医院里面走:“走,挂号去。”
白雪原的智齿发炎严重,现在还不能拔,要等到消炎消肿之后才能处理。
医生给他开了一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又给他打了一针,嘱咐他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从诊室出来,靳平川的手一直虚虚地拢在白雪原的后腰上,像是他的保镖。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有几个穿着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骨碌碌的响声。
“饿不饿?”靳平川侧过头。
白雪原“嗯”了一声,又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他半边脸还麻着,让他不太想说话,钝钝的疼从深处翻上来,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凿他的下颌骨。
靳平川没再问,只是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替他朝上拉了拉口罩。
出了医院大门,冬天的风兜头灌过来,白雪原缩了缩脖子,被靳平川顺势揽进怀里搂了一下,像把他夹在腋窝下那样,朝停车场走。
他借来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区,已经提前把暖气打开,上车后,靳平川从后座够过来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保鲜盒。
白雪原歪着脑袋看过去。
第一个保温盒里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还冒着热气,米油结成薄薄的一层膜浮在表面;第二个盒里装着肉末烧豆腐,酱色浓郁的汤汁裹着嫩白的豆腐块,肉末炒得焦香,散落在汤汁里。
第三道菜是蓝莓山药泥,山药蒸透了碾成细细的泥,堆成小山的形状,顶上浇了一层蓝莓酱;第四个盒子最大,一掀开盖子热气就扑了满脸,是崂山菇炖鸡,崂山菇吸饱了汤汁,鸡肉炖得酥烂脱骨,鲜香醇厚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你自己做的?”白雪原有些感动,但说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半边脸肿着,说话像嘴里含着颗糖。
“嗯。”靳平川把粥盒的盖子揭开。
“你不是住酒店吗,怎么会……”
“我能问我朋友借车,自然能问他借厨房。”靳平川语气稀松平常,他拿勺子搅了搅粥,试了试温度,“你牙疼,肯定没好好吃饭,我更要做些好吃的给你吃。”
靳平川总是不觉得自己有多贴心,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打动人,正因为从不邀功,而让受到他照顾的人,更感动了。
他把勺子递过去,白雪原伸手要接,他没给,而是自己端着盒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白雪原嘴边:“张嘴,慢点。”
白雪原愣了愣,眼眶有点发烫,乖乖张嘴接了一口。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都化开了,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他心都快化了。
“我自己来吧。”白雪原喝了几口之后又伸手,不想靳平川总是付出的那一个,也希望他好好吃一点。
“别动。”靳平川的语调还是那样,“你手凉,我来吧,我就这么点时间能伺候你,你就让给我吧。”
白雪原没话说了,眼神黏在他的眉眼,一眨不眨看着他,老老实实张嘴被照顾着。
靳平川的手艺一向很好。豆腐入口即化,蓝莓山药泥酸甜绵密,山药泥细腻得不需要牙齿,舌头一抿就化了。崂山菇的山野气混着鸡肉的醇厚,温温热热地吃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由于怕热食烫着白雪原肿起来的牙龈,他每一样都先在嘴边试过温度才递过去。
车窗外是灰扑扑的城市,街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片倔强没掉的枯叶。偶尔有人从车边走过,裹着厚厚的棉袄,行色匆匆。
靳平川喂完白雪原饭,又接着喂他吃药。
直到所有事情都做完:“那睡会儿吧。”靳平川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又从后座拿来一条毯子,展开盖在白雪原身上。
白雪原靠着椅背,眼皮确实有些沉了。
止痛药里大概有些助眠的成分,加上这三天加起来也没睡几小时,这会儿吃饱了暖和了,困意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靳平川的手伸过来,意识沉下去之前,又害怕睡着了见到他的时间就会减少,于是强撑着眼皮,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靳平川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你别走。”
靳平川心头一软,把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毯子外面的手背上,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节:“我不走。”
靳平川看着眼前眼皮一翻一合倔强地不肯闭上的人,看他肿起来的那半边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可能是又疼了。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把那只手攥得更牢了些:“睡吧雪雪,我保证你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我。”
听到这句话,白雪原的眼皮才敢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