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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朝圣 “多亲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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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结束,靳平川回家那一日,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太阳,风里带着初春的淡淡料峭,小区门口拉着警戒线,保安亭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着防疫提示,但门口进出正常。
靳平川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人——姥爷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拄着拐杖,看到他的身影就朝这边挪了几步。
老人家腿脚不便,走得很慢,拐杖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戳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但他还是在拼命地往靳平川的方向走,那双眼睛亮得像两个火种,死死地锁在靳平川身上。
靳平川快步迎了上去,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上咕噜噜地滚过,他走到姥爷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姥爷,我回来了。”
姥爷上下打量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水光在剧烈地晃动着:“回来就好啊。”
进了门,换了鞋,靳平川先去靳广弘的房间。
靳广弘躺在床上,上半身被靠垫撑着,他不能动,手指也没有力气,只能靠头和脖子的那一点点活动范围来找靳平川的方位。
他偏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靳平川身上来回地扫着,眼神热切而激动。
不一会儿白雪原完成必须打卡的课业,也过来了。
一家人在靳广弘的房间里相聚,姥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靳广弘半靠在床头,白雪原站在靳平川的身侧。
姥爷的眼泪是无声的,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
靳广弘的眼睛一直黏在靳平川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开口:“虽然你说没事儿,但是你瘦了好多,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
靳平川和靳广弘本来就不是特别亲近,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这种直白的关心。
他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来,平平地说:“我没事儿,你放心吧。”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靳广弘就看了白雪原一眼,目光里装满了沉甸甸的感激。他说:“多亏了小白,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怎么着呢。你想想,护工进不来,你姥爷腿脚又不好,全都是小白在忙。”
特殊时期,护工进出小区不太方便,所以照顾靳广弘的事情基本上全都由白雪原和姥爷包揽了。
而姥爷本身腿脚就不方便,是需要被别人照顾的,所以大多都落在了白雪原身上。
换衣服、擦洗、翻身…他一样一样地做,从不抱怨。
有的时候夜里靳广弘不舒服,喊一声“小白”,白雪原就披着外套从隔壁房间跑过来,一刻也不敢耽误。
靳平川非常知道照顾一个瘫痪病人是有多么琐碎和辛苦。
他深深地看了白雪原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内容,但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白雪原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哎呀,你别这么见外。”
姥爷在旁边听着,忽然就绷不住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送走了太多亲人……这次这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真的是很害怕。”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尤其是你被隔离到那个地方,我真的是每天都在祷告,国内的神,国外的神,我全都求了一遍。”
靳平川赶紧走过去,弯下腰把姥爷抱了一抱,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儿,我这不是健健康康地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吗?真没事,都过去了啊。”
白雪原也红了眼眶,却不忘附和着说:“是呀,都过去了,以后啊,咱们的日子都是团圆的日子。”
靳广弘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嘴唇抿了又松开,克制着眼泪,用所有的力气来消化这场来之不易的重聚。
姥爷这个时候想起来什么,用手背擦了把眼睛:“哎,你刚回来,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老人家撑着拐杖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整个人往前倾着,急着要去厨房。
靳平川也并不客气,他认真想了一下,说:“嗯……吃米线吧,好想吃姥爷做的米线呀。”
姥爷就兴高采烈地“嗯”了一声,像是得了什么奖励似的,声音都亮堂了起来:“好好好,我去做,这个方便。”
姥爷去厨房了。
靳平川也回自己卧室,白雪原在后面跟着。
门板落下的瞬间,两个人已经捧住了彼此的脸,将嘴唇纠缠在一起。
本来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但两个人的唇瓣只是紧紧地贴合,又分离,如此反复,像是品尝食物一般,互相咬着彼此的嘴唇,像是在用嘴唇确认,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几千公里距离真的已经被抹平了。
这个吻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他们两个人都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白雪原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被靳平川的手臂捞住了腰才没有滑下去。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缠绵的吮吸突然变成窒息般的深喉纠缠。
靳平川的舌尖探进去,在白雪原的口腔里温柔地翻搅着,扫过每一寸柔软,丈量每一个细节,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此,全部被揉进了这个吻里。
白雪原本是睁着眼睛的,他想要深切地望着靳平川的样子,瘦了的下颌线,微微泛青的眼下,那双闭着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想把这一秒刻在脑海里。
可吻着吻着,却不自觉地越陷越深,像是溺水一样,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个吻吞没了,他终于全情投入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两个人才放开了彼此。
他们沉默以对,互相看了很久,想用目光进行漫长的确认。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变了很多。
靳平川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肩膀的线条在毛衣的包裹下显得比以前窄了一些,腕骨也更加突出了一些。白雪原穿着白色的圆领卫衣,也清瘦了一圈,脖颈显得更长了,喉结的轮廓在领口上方清晰可见。
他们的头发都比之前长了一些,靳平川的碎发遮住了耳廓,白雪原的刘海垂到眉毛,衬得那双眼睛有些迷离。
“瘦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他们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靳平川先收住笑意,他的眼神特别深,痴痴地望着白雪原,白雪原也同样深刻地神情凝睇着他的眼睛。
沉默在此刻振聋发聩,他们在用目光舔舐着彼此的每一寸皮肤。
又过了会儿,靳平川的掌心贴上白雪原的脊梁骨,沿着那条凹槽一路往下,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一边动作着一边又吻上来,掌控着节奏往床边移动,白雪原被他带着向后倒退,膝盖磕到了床沿。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靳平川在下,平躺着瘫在了那,仰面望着白雪原。
白雪原低着头看他,觉得他散发着一股游刃有余又若即若离的风流味道,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河床底下浮上来的:“多亲我一会儿。”
这是个邀请,也是个命令。
白雪原知道该怎么做。
他让自己化身为靳平川的奴隶,他的吻一路向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朝圣的路上跪下去了一寸。
世上有千万种抵达的方式,而他选择用最虔诚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向他意志里那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
特殊时期的爱,充斥着不确定。
每一次都像没有明天。
……
靳平川虽然回家了,但并不代表特殊时期结束。
街上的人依然戴着口罩,商店门口贴着场所码,小区门口依然有值班人员在量体温。最直观的影响就是白雪原这边——学校下了通知,暂停返校,要在家里上网课。
于是那段日子就成了他们两个人共处一室最长的时光。
每天早上快八点的闹钟响了,白雪原还缩在被窝里不想动,靳平川就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到他床头,在他额头上拍一下说“上课了”。
白雪原就闭着眼睛摸索着把电脑打开,登录会议软件,在屏幕上方架好摄像头,把自己那张还带着枕头印的脸框进去。
课上了一半,靳平川会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到他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偶尔他也会故意在白雪原身后晃一晃,被摄像头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白雪原赶紧把麦克风和摄像头关掉,转过身压低声音提醒道“你都进来了”!
换来一句“想让我进来了?”的凑过来的吻。
除了网课,日子就是那些琐碎而具体的日常。
每隔几天要下楼做核酸,两个人一起戴着口罩出门,在队伍里隔着站着。
白雪原在阳台的桌子上学习的时候,靳平川就在旁边处理他的工作。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不需要言语也知道彼此就在那里。
特殊时期虽然闷,但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慢慢地,各行各业开始复工,靳平川也不得不开始工作了,他的工作本身就是要走南闯北的,有的时候,如果他从一些特殊地区飞回来,就要隔离十四天。
相见变得更加不易。
这种时候,担心和牵挂让人神经紧绷,却也让感情的浓度更高了。
越是不能靠近,就越是想靠近,越是见不到面,就越是在每一个能联系上的缝隙里拼命地挤进更多的心声。
网课持续了一整个学期,直到下半年学校才正常开学,但非必要不能出校。
这就导致靳平川和白雪原见面更加困难。
靳平川的工作本来就忙,时间本来就少,两个人就算在以往相安无事的状况下也很难相见,又何况封校。
他们依然靠视频和电话撑着。
哪怕只是聊最普通的琐事,白雪原也总是要找一个僻静之地,他在心理上需要私密的空间。
而随着秋日渐浓,他慢慢地从只需要穿一件薄短袖,到不得不裹上薄外套。
靳平川的视频地点通常是酒店房间,他坐在落地窗前面,背后是某一个城市夜晚的灯火,屏幕里是白雪原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们聊着各自琐碎到不值一提的日常,比如:今天食堂的菜咸了,修图修到眼睛花了,舍友打游戏太吵了,某个艺人和某个艺人谈了……
那些听起来最平凡最无聊的话,在见不到彼此的日子里,就成了两颗心脏之间唯一的连线。
十一月份的某一天,靳平川来京工作。
为了工作更顺利地展开,他需要尽可能少去一些地方,他本来说好了这次不会过来看白雪原。所以那天下午,白雪原就心安理得地在宿舍里睡大觉,睡得正迷糊呢,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眯着眼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靳平川的声音:“你出来。”
白雪原愣了一下,脑子还沉浸在睡意里没完全清醒过来。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像是心脏比大脑先一步识别到了什么,但他还是不敢相信,问道:“什么?”
靳平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出来吧,我在你宿舍外面。”
白雪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整颗心被一股汹涌的狂喜冲得七荤八素。
他随便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就要往门口跑,舍友被他范进中举般的癫狂模样吓了一跳,一口一个问:“你怎么了?”
陆子松甚至一脸茫然地说:“难道地震了?”紧接着撒丫子就要跟着他往外跑。
白雪原这才回过神来,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急刹车停住了。
他拍了拍脑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么不修边幅,怎么能去见靳平川?
他又赶紧冲回宿舍,舍友们被他这来来回回的阵仗搞得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白雪原拿着洗面奶跑进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搓了两把,擦干净,将乳液涂抹在脸上,对着镜子确认了自己的状态还算不错,才赶紧跑到自己的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把所有衣服都拿出来摊在了床上。
“你们快帮我看看,我穿哪个好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促,手指在一堆衣服上划来划去。
舍友们都愣了,问:“你干什么啊?见什么人这么郑重。”
白雪原一怔,莫名的心虚让他心慌了一下。
但嘴上反应很快:“我哥来看我了,你们帮我挑件衣服吧。”
舍友们愣了愣之后都笑了。
陆子松靠在椅背上:“哎呀,你哥来看你有什么打扮的必要呀?你不穿衣服他也认识你。”
白雪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掩饰过去,声音故作随意:“我和我哥老长时间没见了,那我不得让他知道我过得好呀。”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在翻那堆衣服了。
舍友们一听也有道理,慕容舟从床上探出头来,指了指其中某一件:“那件风衣挺衬你的。”
白雪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一件驼色的Max Mara风衣,剪裁干净利落,面料垂坠感很好。
这衣服还是靳平川去年秋天买给他的,他因为要穿校服,就没穿过几次,像新的一样。
他点了点头,赶紧把它拿起来,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的针织内搭和一条黑色长裤,三下五除二地换上了,最后蹲下来找了一双马丁靴穿。
他站在宿舍门后面那面全身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用手捋了两下头发,抓起手机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