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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滚 “这里是我 ...

  •   第二天一早,傅润冬陪同白雪原回家。
      刚换完鞋进屋,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客厅里堆了好几个大纸箱子,还有几个尼龙袋子。整个客厅看起来像被翻了个底朝天,一半的东西都从原来的位置上挪出来,等着被分类、打包、运走。

      姥姥、姥爷还有靳平川都挤在厨房里,正收拾锅具等东西,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白雪原心中震颤,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从那堆纸箱子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眼睛里全是被背叛的失望和痛苦。

      他慢慢地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些发紧,他问:“你们要搬家?”

      刚才忙得专注,听到这句话,大家才反应过来他回来了,一起朝他看过来。

      姥姥手里拿着一只搪瓷盆,眯着眼看了白雪原好一会儿,困惑地问:“你是谁呀?你来找谁呀?”
      姥爷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姥姥的胳膊:“你怎么又犯糊涂了,这是雪原啊,你的小白。”

      白雪原的目光越过姥姥和姥爷,落在了靳平川的脸上,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固执的专注。
      谁的话都不管用,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他只想让靳平川给他一个交代。

      靳平川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停顿了大概两秒钟,才继续把平底锅继续往纸箱里放,边放边说:“新家装修好了,接下来我档期比较满,几乎都不在家,打算干脆这两天就搬完。”

      他的声音是平稳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是那个从容不迫、坦坦荡荡的大哥。

      白雪原只是看着靳平川,眼里早已有泪花闪烁,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它们就那样悬在眼眶里。
      多么冠冕堂皇,找不出错处的理由啊,只有费尽心思找理由的这个人,才知道这个理由有多么的假大空。

      姥爷一边把一只砂锅用报纸裹好,一边笑呵呵地说:“我们搬走之后呀,你也要常去新家走动,多去吃饭,就当自己家一样啊。”

      白雪原还是只看着靳平川,嘴角的弧度介于笑和苦笑之间。
      他半开玩笑地说:“到时候你们还欢迎我吗?”

      姥爷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你要说住在你家这两三年,最让姥爷感激的不是有这一方屋檐能容纳残躯,而是认识你这个人啊。”

      老人家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郑重。
      白雪原有一瞬间特别动容,其实在他心里也早已经把靳平川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了。
      姥姥端来的每一碗热汤,姥爷唠叨的每一句“多穿点”,靳广弘每次喊的那一声“雪原”……这些细碎的,温热的,体贴的东西,早就一点一点地长进了他的血肉里。

      可是下一秒:“你们哥俩感情好,要不是因为想陪着你,其实去年就能搬走了。”
      姥爷没有多想什么,老人家话赶话,才又说了一句。

      白雪原听完,却很难受。
      他点点头,笑了,退后了一步,看着靳平川,说:“恭喜你啊,哥,这么多年一直都想搬出去,今天终于能搬出去了。”

      靳平川承受不了白雪原的目光,他转过头去,忙碌地收拾东西,手里拿着碗,用报纸一圈一圈地裹着,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说:“以前住的时候啊,没觉得东西多,现在收拾起来,还真不少呢。”

      姥爷接话:“那是,毕竟住了好几年呢。”

      白雪原看着靳平川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他的目光从靳平川身上移开,垂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傅润冬,声音平平的:“冬子,我们别在这儿打扰他们收拾了,跟我回屋吧。”

      因为厨房的门框刚好挡住了门口那一片视线,直到听到这句话,厨房里的人才注意到有客人到了。
      姥爷忙探出头来,看到傅润冬站在沙发旁,赶紧说:“哎,不好意思啊,招呼不周……那个,雪原,好好招呼你同学,看看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拿给人家。”

      “谢谢姥爷。”傅润冬笑道。

      靳平川也向傅润冬看过来,目光停了一瞬,没有什么表情。

      傅润冬已经在旁边听了好长一会话了。
      虽然白雪原掩饰得很好,甚至还在笑,但那种伤心就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在汹涌地翻。

      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之间就很想帮白雪原出口气。

      他想了一想,走上前,伸出手揽住了白雪原的腰,那姿势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勾肩搭背,而是更亲密的搂法,手臂环过去,手掌贴在他的侧腰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还故作亲昵地凑近了白雪原的脸颊,微微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笑,说:“走吧,跟你回屋。”

      白雪原看了傅润冬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秒懂。
      他笑了笑,反手摸上了傅润冬搂住他腰的那只手,同样笑得暧昧:“好啊。”说完,连看都没看靳平川,就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背影看起来几乎是贴在一起的,靳平川看在眼里,眉头拧了起来。

      他知道白雪原这是在故意气他。
      可他还真就被气到了!

      他很怕白雪原因为年纪小太冲动,就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错事,他下意识地迈出一步,想要追过去制止,可是他的脚还没落地就停住了。

      他追过去说什么呢?
      又以什么身份去说呢?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垂下眼,把手里的碗放进了纸箱里,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回到卧室里的白雪原和傅润冬,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就赶紧松开了手。两个人像是丢掉了烫手的山芋,各自拉开了距离,离对方三米远。

      傅润冬挠了挠头,有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兄弟怎么样?给你出气了吧。”
      白雪原看了他一眼,笑了:“谢了,真是难为你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后仰,像是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劲儿。

      傅润冬看着他说:“没事儿啊,谁让咱是兄弟呢。”
      白雪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说:“但是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对这事儿转变这么大。”

      白雪原抬起头看他:“什么事儿?”
      傅润冬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看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要是别人,我可能还是会觉得恶心吧,但因为是你,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恶心这两个字,让白雪原眉头皱了一下。

      傅润冬顿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我不是那意思啊!!!”

      白雪原摇摇头说:“没事儿,我本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傅润冬有点意外,他歪着头看白雪原:“为什么不需要别人的理解?被人祝福难道不好吗?”

      白雪原看着傅润冬的眼睛,目光很平静:“我喜欢上谁是我自己的事儿,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如果有人支持就能让我开心,有人反对就会让我崩溃,那我的心就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这段关系的奴隶。”

      傅润冬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久,很少有人说什么话会让他震撼,但是这一次,白雪原让他震撼了。

      白雪原曾经是,或许现在也是他最熟悉最亲密的兄弟。可就在这短短几天里,他却反反复复地推翻自己对白雪原的认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白雪原是一个那么坚决、果敢、有力量的人。
      而这种坚决和勇敢,或许比任何一种男子气概都要强大。

      傅润冬看着白雪原的侧脸,那个轮廓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但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一样。
      他并没有发现,他看向白雪原的时候,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晦暗不清了。

      ……

      白雪原的卧室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时不时传来一些游戏的声响,还有一些欢声笑语。傅润冬从门前经过,来来回回,注意着里面的动静,气压有点低。

      厨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靳平川这会儿走到浴室里收拾。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来,除了那个一模一样的剃须刀之外,他和白雪原一直都用着同样款式的牙刷,同样味道的牙膏,同一瓶洗发水,甚至连须后水都是同一个牌子的。

      他突然想到,原来从前他从未发现,他们身上的味道其实一直都是一样的,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甚至连毛巾都是一模一样的,两条白色的纯棉毛巾,叠好了挂在毛巾架上,他收了一条,又收了另一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竟分不清楚哪一块是他的,哪一块是白雪原的,或许从来都是混着用的。

      索性除了剃须刀之外,其他东西干脆都不要了。
      到时候是留是扔,都留给白雪原做主吧。

      他去到自己那屋,收拾一些不穿的衣物,打开衣柜,谁知道拿起的第一件衣服,就让他怔住了。

      那是白雪原的T恤。

      这衣服当年被他同学不小心画了几道黑线,洗不干净,他就要扔。靳平川看是LV的,给他一通好骂,后来就洗了洗,捡来当睡衣穿了。
      这一穿就是两年,上面的印花都有些发乌了,领口也有些松垮了。

      靳广弘躺在床上看了半天,随口说:“丢了吧,都旧了。”
      靳平川没说话,手指在松垮的领口上捻了捻,还是把它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心已经不能平静了。

      他从卧室里走出来,听到姥姥和姥爷还在厨房里窸窸窣窣地收拾着,纸箱子被胶带封上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他想出去抽根烟,可他的脚步从走廊里经过的时候,不自觉地偏了一个角度,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白雪原的卧室门口。

      靳平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那道缝隙往里面虚虚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正好看到傅润冬笑着朝白雪原扑过去,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毯上,下一秒傅润冬就骑在了白雪原身上。

      靳平川瞳孔震动,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他抬脚就对那扇门猛踹了一脚,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吼道:“你在干什么?赶紧给我下来!”

      傅润冬和白雪原两个人以不同的姿势朝他看过来。
      傅润冬还保持着骑在白雪原身上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地毯,白雪原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

      靳平川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傅润冬的后脖领,把傅润冬整个人朝后猛地一拽一摔。傅润冬被他甩得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书桌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几本书哗啦一声掉了下来。

      靳平川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给我滚,立刻马上!”

      这动静挺大的。
      靳广弘那屋离得最近,扯着嗓子问:“怎么了平川!”

      白雪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他愤怒地推了靳平川一把,把靳平川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又急忙跑过去把傅润冬从地上拉起来,弯下腰去扶他胳膊的时候,还扭头瞪着靳平川说:“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人?”

      靳平川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雪原。
      他帮着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刚刚欺负了他的外人?

      靳平川压着火,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说:“你的账我等会儿再给你算!现在让他给我滚!”
      “这里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不是他滚。”白雪原当仁不让地回道。

      听到这句话,靳平川彻底心碎了。
      他的脸白了白,失去了血色。

      傅润冬一脸无语又无措地站在旁边。
      赶紧解释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俩刚才开玩笑呢,不是真打架。”

      事实就是打游戏的时候发生了点争执,不是真打架,比划比划而已。

      可靳平川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指着傅润冬,手指抖了抖,满腔怒火却在这一刻一个字也发泄不出来——他为了白雪原出头,可白雪原却站在傅润冬那一边,那么他还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继续站在这?

      靳平川最后长舒了一口气,对白雪原说:“行,我滚。”

      他说完转身就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和迎面过来的姥姥姥爷打了个照面,他们的目光落在靳平川脸上,又越过他看向屋子里的白雪原和傅润冬,脸上是不安的表情。

      靳平川无暇顾及两个老人询问的目光,他大步走过走廊,走到客厅,绕过那些摞着的纸箱子,从玄关柜上拿了烟盒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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