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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描述 该怎么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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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润冬找到白雪原的时候,白雪原已经在雨里泡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蹲在巷子尽头那面斑驳的墙根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臂环抱小腿,脑袋埋在臂弯里。
看着白雪原如同被淋成小狗一般,傅润冬感到十分的心疼。
成为朋友这么多年,傅润冬很清楚地知道,白雪原的伤心和痛苦只有两次是不能靠安慰化解的。
一次是杨瑞去世那时候,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傅润冬其实还并不能全然理解和接受这种感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这样在巷口站了将近五分钟,雨水顺着伞骨的边缘滴落成一道帘子,他攥着伞柄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在雨里很轻,但白雪原还是听到了,他眼睛原本一亮,可在看清那双熟悉的白色球鞋时,他目光变得黯然。
傅润冬的伞为白雪原挡住了落下的湿与凉。
抬起头,就看到傅润冬正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个角度明明轻易就可以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傅润冬脸上却只有心疼与怜悯。
他说:“走吧,别一个人淋雨了。”
白雪原看着他,睫毛上的水珠颤了颤,问:“你怎么会过来?”
傅润冬说:“是你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儿的。”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白雪原的反应。
白雪原愣了愣,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复杂又心酸地笑了。
抛弃他的人是靳平川,关心他的人还是靳平川,他到底想让他怎么样呢?
白雪原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已经完全麻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膝盖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回去。傅润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巷子,傅润冬的伞始终举在白雪原头顶上方,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他们坐上傅润冬的电摩,两个人在风雨里穿梭,最后一起回到傅润冬家。
傅润冬的父母看到浑身湿透的两个人,没有责备什么,只是“哎哟”了一声,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说:“赶紧擦擦,别着凉了。”又说,“先去洗澡吧,热水器开着的。”
白雪原礼貌地道谢,就去洗澡了。
他们一前一后洗完澡后,回屋睡觉,两个人都平躺着,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各自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白雪原穿着一件傅润冬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在枕头上蹭出深色的湿痕。
傅润冬穿着白色的背心和灰色短裤,头发也是半湿不干的,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花板。
关了灯的房间,黑暗又静谧,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味道。
起初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谁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润冬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到底喜欢他哪儿啊?”
白雪原转了转头,在黑暗中朝傅润冬看了过来。他有些奇怪傅润冬怎么会问他这种问题,他不是一向最讨厌这方面的事儿吗?
傅润冬也在黑暗中予以回望,说:“你说吧,我是真的想知道,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两个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地亮着。
白雪原眨了一下眼睛,又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短短几秒,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和靳平川之间的回忆——初遇时,他拳脚如风,骨相锋利,那双眼睛疏离坚毅,里面的东西沉得不见底,让人见之不忘。
白雪原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很轻很轻:“你知道吗?我对靳平川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个糙汉中透出一丝诗人气质的男人。”
傅润冬有点好奇:“你是说他像个文人墨客?”
他的语气里显然是在说——我看根本就不像啊。
白雪原摇了摇头,笑了:“不是文人,他哪里像墨客了?他是荡子。”
这个形容让傅润冬充满疑惑。
他皱了一下眉头,试图从那个抽象的词里找到具体的形象,但失败了。
荡子是什么?漂泊的人?无根的人?还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想象不出来。
白雪原却幸福地笑了,他就这样想着靳平川,边想边轻声说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漂泊,孤独,彷徨。谁都不爱,又爱着许多许多。片叶不沾身的游离中,也有那么一点古道热肠的侠义。”
傅润冬被白雪原的话带入了很深很深的沉静之中。
通过寥寥几次接触,他心里的靳平川是一个非常果断、理性、强大的男人,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诗意的句子形容他呢?
可是白雪原并不需要傅润冬了解。
他笑着陷入了回忆,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有些迷离,轻轻地说:“他私下淡淡的,喜欢头发零碎地遮一点眼睛,不是硬汉那种,但是男人味爆棚。”
“他会在干了一天脏活累活之后,晚上在阳台点上一盏灯,边抽烟边看书。”
回忆起这些时,他眼底满是仰慕:“他抽烟的样子真的很帅,再讨厌尼古丁的人都不会拒绝他抽烟的味道,但是他看书的样子更帅,在逆境中永远坚守着自己一方天地的人,真的很令人敬佩。”
“他拿得起放得下,知道无力追求自己的梦想,就去尝试其他的可能性,但这不是认命,他一直都在逆流而上。”
“他……”
白雪原侃侃而谈。
傅润冬默默听着这些话,心里满是感慨,他以前不知道,原来靳平川在白雪原眼里是这么好、这么好的一个人。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原来白雪原对靳平川用情这么深。
傅润冬沉默了几秒,才说:“怪不得你会陷进去。”
“不。”白雪原明明说了那么多夸赞靳平川的话,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说:“不,他有很多很多的好,但是他在我心里最大的好,是他对我好。”
原本傅润冬刚理解白雪原为什么会喜欢靳平川,但是听完他这样说之后,他又开始变得更不理解了。
他笑了一下:“对你好你就能喜欢上他?那我对你也好啊。”他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了一句,“大牙对你也好啊!世界上对你好的人很多吧!”
“不一样。”白雪原很坚决地说,“所有人的好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对我好的万分之一。”
傅润冬一下子哑口无言。
这种问题一般都会顾及面前人的感受,用那种迂回聪明的方式来回应,但白雪原选择了最斩钉截铁,最不避不让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傅润冬突然就有点怅然若失。
他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白雪原的眼睛,明明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但为什么他感觉离他很遥远?
男人的感情也会像女人一样复杂吗?甚至比女人还要复杂?
渐渐地,他听到白雪原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可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一片虚无。
与此同时。
白雪原的家中,姥爷那屋的灯亮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浅,半夜总要起来上一两回厕所,姥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冷不丁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他定了定神,问:“你怎么没回屋睡啊?”
话说出口,又琢磨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客厅的灯没开,窗帘也没拉,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洒进来一点昏黄的光,靳平川就坐在沙发里,看起来气氛不太对。
姥爷又问:“怎么也不开灯?你怎么了?”
靳平川回过神来,手掌在脸上抹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哦,没事儿,就是睡不着。”
姥爷却察觉到不对,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到沙发旁边,在看着靳平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
靳平川说:“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啊?”他勉力地笑了一下,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我就是在想,咱们什么时候搬家比较合适,我希望越早越好。”
“越早越好?”姥爷有点意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想在雪原上了大学之后再搬呢。”
听到白雪原的名字,靳平川有些不自在,目光往旁边闪躲了一秒,才说:“我工作忙,老是和我爸挤在一个屋子里休息不好,反正也不差这两个月,提前搬了吧。”
他找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甚至称得上无懈可击。姥爷看着靳平川憔悴疲惫的脸色,整个人像是熬了几场大夜之后没有休息过来的样子,姥爷顿时觉得很是心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拍了拍靳平川的肩膀。
“真的是辛苦你了,这么多年什么也帮不上你。”姥爷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又用力压着,不让那种情绪太明显地跑出来。
靳平川忙说:“哎呀,姥爷,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姥爷笑了,笑容里有宽容,有一辈子走过来之后才能有的豁达:“好好,我不说了。”
他摆了摆手,又说:“既然你想搬,那就搬吧。也不用特意看日子,我不信这些,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也是没看日子搬过来的,不也过得挺好?”
靳平川点了点头:“那就从明天开始收拾吧,趁我这两天在家,多帮帮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看向这间住了将近三年的屋子,墙角的咖啡机、茶几上的报纸、阳台晾着的衣服、冰箱上面慢慢填满的冰箱贴……都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证据。
姥爷也点头:“你决定就好。”他起了身,拄着拐杖站稳了,又说了一句,“早点睡吧,注意休息。”
靳平川笑了笑:“好。”
姥爷走了,客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靳平川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的手串上。
他抬起手,把腕上的手串摘了下来,放在的茶几上,然后他起身,想要回屋。
可是腿才刚动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白雪原送他手串那天说的话:
“我希望幸运和幸福永远常伴在你身边,这就是我最想给你的祝福。”
他定了定,俯身拿起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转了转。
抬头看,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永远都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