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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顶嘴 “我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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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润冬回到家的时候,他妹妹正盘着腿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看得特别入迷,连他进门换鞋的声音都没听见。
傅润冬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发出“咣当”一声。他妹妹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傅润冬一边问一边走到沙发后面,弯下腰看屏幕。
“《蓝宇》。”他妹妹说,目光又粘回了屏幕上。
“谁演的?”傅润冬问。
妹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不是吧,《蓝宇》你都没听过。”她撇撇嘴说,“胡军和刘烨演的。”
傅润冬“哦”了一声,说:“大明星啊,那肯定质量很好,看我把你平板给我,我也看看。”
妹妹的眼神变了,从屏幕上方斜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哥,你确定?”
“确定啊。”傅润冬没察觉什么不对。
结果等到晚上,他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把妹妹的平板拿过来,打开那部叫《蓝宇》的电影。
起初一切都正常,可看着看着就有点不对劲了,他像被烫了一样,直接把平板扔了。
可是听着那个声音吧,又好奇,又看了一眼。
只一眼,下一秒他就把平板赶紧关机了。
晚上睡得也不踏实。
翻来覆去的,他居然梦见白雪原了。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三轮车上,夏夜的风格外大,路灯和树冠一个接一个从头顶掠过,白雪原的身子随着车斗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扑过来强吻他。
而这一次,他居然没有躲开。
嘴唇碰上嘴唇的瞬间,傅润冬在梦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嘴巴好软,舌尖也是,微微的湿润,微微的凉,电流从嘴唇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
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居然有一点享受。
他甚至伸出了手,环住了白雪原的腰。那腰很细,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然后不知道是哪根弦突然响了,像是有谁在耳边敲了一声锣,所有的旖旎和沉迷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突然就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地把白雪原给推开,推得很大力,导致他自己也因为惯性而向后摔了出去。
就在摔下车的时候,他醒了。
傅润冬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被人从水底下捞上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咚咚咚地震得他头晕。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凌晨四点十二分。
他感觉自己下身很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在黑暗里坐了几秒钟,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有些发虚地走进浴室。
他把淋浴头开到最大,冷水哗哗地浇下来,浇在他还残留着梦境余韵的身体上。
因为闹出的动静太大,被吵醒的傅妈披着睡衣过来,在走廊里扯着嗓子骂:“你有毛病啊?叮了咣啷的,大早晨还洗澡,有这么热吗?又不是没空调。”
傅润冬被骂得哑口无言,什么话也没反驳,他低着头站在水帘里,任由冷水浇在头顶上。
白雪原一直睡到下午两点钟才醒过来。
宿醉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后遗症,头疼得像有人在太阳穴里钉钉子,胃里说不清是想吐还是饿的,或者两者兼有,全身上下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嘴唇上有干裂的皮翘起来。
他在床上又赖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他闭着眼睛等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他揉着脑袋走出去,家里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他走到靳广弘那间屋子的门口,敲了敲门,问:“叔,怎么家里没人呀?”
靳广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今天装修交房,平川带着姥姥姥爷一起去验房了。”
白雪原听完之后就变得落寞下来,肩膀塌了塌,眼睛垂下去,站在那里,没有动。
靳广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呵呵地继续说:“在你家住了快三年,真是打扰你了。还好马上就能搬走,等到搬走之后啊,这房子让你哥出钱好好打扫一遍。之前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就得什么样。”
白雪原笑了笑,像是水面上的一个涟漪,起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您太客气了。”
他转身要走。
靳广弘在后面喊住他:“雪原,你别走,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白雪原转头,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什么事?”
靳广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就是……你应该知道,你哥交了个女朋友吧?”
白雪原怔了怔,心口一阵绞痛,来得又快又猛。昨晚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唾沫,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了?”
靳广弘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就想知道那女孩什么样子啊?什么家庭,什么学历?你也知道平川和我不亲,我问什么他都不告诉我。”他说着叹了口气。
白雪原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个干巴巴的笑,说:“我也不知道。”
靳广弘说:“那你帮叔叔留心着点,要是能打听到什么,你来跟叔叔说,好不好?”说完又赶紧解释,“叔叔也不是让你当间谍啊,也不是真想插手平川的事情,只是觉得身为父亲什么都帮不上他,在他娶妻这方面,多少替他把把关,掌掌眼。”
这是传统父亲都会有的想法,白雪原当然是理解的。
他什么都没说,就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出门的那瞬间,他嘴角骤然拉平。
白雪原去卫生间里洗漱了一番,随后拿着手机走到餐厅里。
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菜,他把菜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设了两分钟。
他这边热饭,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是傅润冬。
白雪原的手指在“通过验证”那个按钮上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了同意。
这边刚点同意,前后不过几秒钟,傅润冬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白雪原接起来,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自顾自去冰箱拿了一袋鸡米花,撕开袋子,哗啦一声倒进空气炸锅的炸篮里,设了温度和时间,按下启动键。
“怎么样啊?昨天喝这么多,你今天难受吗?”傅润冬在那头问,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白雪原在刚醉的时候脑子是有点儿断片,但现在彻底清醒了之后,昨天的事情反而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有点尴尬,想了想,说:“昨天谢谢你啊。”
已经尽量自然,可这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太自然。
傅润冬在那头静了一瞬,笑了笑说:“多少年朋友了,不说那些。”
白雪原笑了,傅润冬的话中意,他明白。
他把微波炉的菜端到桌上,又去给自己盛了碗米饭,拿了双筷子,边做这些边说:“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吧,嘴上不说,行动的表示呀。”
傅润冬在那头安静了几秒:“好啊,免费的饭谁不吃谁傻子。”
白雪原最后从冰箱里拿了一听雪碧,“嗤”的一声拉开拉环,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他喝了一口,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说这话的时候,他听到门那边有动静。
靳平川先走进来,后面跟着姥姥和姥爷,姥爷一边换鞋一边说着什么“那个吊灯真漂亮”。
白雪原看了一眼门口,又收回了目光,坐到椅子上开始吃饭。
正好傅润冬在那头说道:“我明天给我妹过生日,嗯……后天约?”
白雪原嚼着米饭,含混地说:“那就后天约吧。”
靳平川听到了傅润冬的声音,眼神立刻就变得有点警惕,他的视线转向了白雪原,审视的目光在白雪原的脸上打转,从他的额头到下巴,从眉眼到嘴角,像是要从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这边白雪原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拿起雪碧又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很冰爽。
姥姥问:“和谁打电话呢?”
白雪原谁也不看,就专注在盘中餐上,说:“我朋友,之前来过咱家。”
姥爷在一旁笑呵呵地问:“你昨天喝那么多没事吧?我和你姥姥担心了一晚上,你姥姥都没睡踏实。”
姥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关切,白雪原抬眼看了姥爷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放心吧,我没事儿,别担心。”
姥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怎么能不担心啊?你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在我们心里还是个孩子。”
靳平川这时候出声了:“好了姥爷,不用说这么多,他都这么大了,什么事儿不懂?”
姥爷就不再说了,又换了一个话题:“我们刚才去新家看了,装修得真好,那个客厅的灯,欧式的,亮堂得很,平川还给你留了一个房间呢,你到时候也去看看啊。”
白雪原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靳平川。
靳平川回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白雪原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靳平川的目光则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尽管有些质问却也是很浅很浅的。
白雪原又把目光躲开了,继续吃饭。
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空气炸锅设定的时间到了。白雪原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把鸡米花倒进盘子。
短短一分钟,等他端着盘子回到餐厅的时候,姥姥和姥爷已经进他们房间了,客厅里就只剩下靳平川一个人,他还没走,站在餐桌旁边。
白雪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把盘子往他的方向递了递,问:“你吃吗?”
靳平川看了看那盘鸡米花,又看了看白雪原的脸,白雪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笑也不恼,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靳平川想了想,还真的伸手捏了一块吃。
白雪原看着他嚼完,自己也在盘子里捏了一块吃。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各自嚼着各自的那块鸡米花,谁都没有说话
白雪原打破沉默,故作轻松的调侃:“你现在这么清闲吗?怎么天天都在家没工作啊?”
靳平川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些欲言又止,也有一些忧心忡忡,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滚出来。
他没有回答白雪原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你要和那个傅润冬一起去吃饭吗?”
他是在说刚才电话里的事儿。
白雪原点了点头,坦坦荡荡:“对,我俩约饭来着。”
靳平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就没有别的朋友吗?怎么天天和他黏一块?”
白雪原立刻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荒唐,和一点被冒犯了的意味:“什么叫我天天和他黏一块啊?我俩都多久没见了?你多久没听到过我提这个人了?”
靳平川察觉出他语气里面的抗拒和乖戾,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就是问你一句,你用不着十句话顶着我。”
白雪原没说什么,低下头捏着鸡米花吃。
靳平川看他吃鸡米花看了好一会儿,其实他一直在脑子里想措辞,该怎么跟他说接下来的话。
有些话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改了无数个版本,有的太硬,有的太软,有的太直白,有的太委婉。
他想了很久,久到白雪原已经吃了小半盘鸡米花了,他才终于开口:“你别觉得高考完了就轻松了啊,我给你报驾校了,你回头去学车,剩下的时间该出去旅游出去旅游,别成天窝在家里面,和你那朋友鬼混。”
说到这,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世界很大,你应该多出去看看。”
白雪原知道他话里有话。
不过是在绕着圈子表达同一个意思:离傅润冬远一点。
他本来心里就别扭,偏偏这时候靳平川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按了红色的拒接键。
白雪原其实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动作和神态,他就是认定了会是边新雨打来的。
他这个挂电话的动作,让白雪原的心里更加别扭。
他舔了舔嘴唇,说:“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用不着拐弯抹角的,我昨天虽然醉了,但是事儿我都没忘。”
靳平川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这么承认。
见他这样说,靳平川反倒松了口气,做出想认真地要和他聊一聊的样子。他把餐椅从桌子底下拉出来,椅子搬得离白雪原近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平:“既然你不觉得尴尬,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白雪原又拿起筷子吃了口米饭:“你说。”
靳平川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原本想问“你和他发展到什么阶段了”,转念一想,这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发展到什么阶段,他都希望一切都被斩断。
最终,他说:“我虽然对这种事儿没有意见,但我觉得你现在接触这些还太早了,这是一辈子的事情,需要慎重。”
白雪原苦笑:“你说这句话就是对这事有意见。”
靳平川顿时哑然无声,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白雪原看着他,嗤道:“你还不如直接说你反对呢。”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我发现你现在态度是越来越差了,怎么从考场出来之后你就像变了个人啊?你经历了什么?来,你和我说说。”白雪原把靳平川弄得很焦虑。
白雪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是被昨天那场大醉洗过一遍,把所有的遮掩和伪装都洗掉了,剩下的东西赤裸裸地一览无余。
他说:“我没变,如果你觉得我变了,那可能是我压抑太久,解放自我了吧。”
靳平川舔了舔嘴唇,舌尖在上唇上快速地掠过,他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但是转念一想,他是当哥的,不和他计较。
他摸着手腕上的老山檀香手串,平复了一下呼吸,胸膛起伏了两下,才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明确告诉你,你和傅润冬的事情我反对,无论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我都反对。”
白雪原皱起了眉头“你凭什么反对?”
靳平川说:“就凭我现在是你哥。”
“不是亲的。”白雪原脱口而出。
靳平川又被堵住了。
他短短这么一会儿,都被他的话噎住多少次了?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倒地。
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雪原,声音拔得很高:“行,白雪原,就这样吧!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就可以卸磨杀驴,六亲不认了!行,我也不管你,改天我搬出去,咱们一拍两散才好!”
他转头就回了自己屋。
白雪原坐在餐桌前没动。
饭也没心情吃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气,抬起双手,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想把脑袋揉成什么都没有的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