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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浴室 “我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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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傅润冬吓得要死。
他连连往后退,后背撞上了车斗的铁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两只手撑在白雪原的肩膀上,拼命往外推:“我操!你别乱来!”
白雪原不为所动,已经噘起嘴巴。
傅润冬魂都吓没了:“啊啊啊你滚蛋吧!你有病吧!”
整辆三轮车都被他们的动作带得摇晃起来,差点翻了。
那大爷在前面骂骂咧咧地回头吼了一句:“你俩好好坐好!再乱动我不送了啊!”
傅润冬被白雪原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白雪原嘴里的酒精味扑面而来,那张脸越凑越近,嘴唇几乎要贴上来了。
他情急之下,一头拱上白雪原的头,额头对额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终于把白雪原给撞开了。
白雪原被撞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栏杆上,傅润冬又赶紧伸手捞住了他。
傅润冬又生气又羞恼,指着白雪原的鼻子骂:“白雪原我发现你这人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接不上话,嘴唇哆嗦着,最后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我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你了!”
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
说完之后又警告道:“要不是看之前那点情分,我早不管你了!”
白雪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盯着傅润冬看了两秒钟,那双醉眼里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然后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就靠在了傅润冬身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好像是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着的他看起来十分温柔,和刚才发酒疯的样子判若两人,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傅润冬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万般复杂。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就那样僵着身子坐着,一动不动,生怕把肩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弄醒了。
三轮车的引擎突突地响着,一路飞驰,这车的速度比打车都快,不过十来分钟,白雪原的家就到了。
傅润冬把白雪原从车里扶下来,半拖半背地进了单元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映出傅润冬被汗浸湿的短袖和白雪原歪着脑袋靠在傅润冬肩上的样子。
到了白雪原家门口,傅润冬腾出一只手按了门铃,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靳平川因为高考结束之后没接到白雪原,这会正着急呢,手机打了十七八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给白雪原的同学挨个打电话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哪了,他急得都想着要报警了,号码都按好了,就差拨出去。
没想到白雪原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门打开的瞬间,靳平川先是松了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但随即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因为白雪原身上的酒味实在是太大,而靠在傅润冬身上的样子又太刺眼。
靳平川的面色沉了又沉。
傅润冬站在门口,把白雪原的胳膊递到靳平川手里,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儿难受,喝得挺多的,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吧。”
靳平川向傅润冬道了谢,语气客气而疏离。
他没有留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这个浑身酒气的白雪原身上。
傅润冬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靳平川一眼,有审视,有打量,他很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好。
靳平川见他一味看着自己,送完人了还没走,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不好意思,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请你进来做客了。”
傅润冬这才回过神:“哦,哦,好,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发出叮的一声,靳平川才把门关上。
进家之后,靳平川板着张脸,对姥爷说:“他喝醉了,去给他煮点醒酒汤吧。”
姥爷忙不迭就去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砧板上传来切姜片的笃笃声。
靳平川带着白雪原去浴室。
他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步子很慢,怕他摔倒。
进了浴室,靳平川看着白雪原这副烂泥一样的模样,语气里有压抑的怒气:“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白雪原根本说不出话,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半闭着眼睛奔向马桶,他扑过去的时候膝盖都磕在了马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他顾不上疼,趴在马桶上就开始吐。
呕吐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一声接一声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连根拔起。
靳平川先是叹了口气,在旁边冷冷地看了他半天,白雪原的后背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手指死死地扒着马桶边缘,指甲都泛白了。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白雪原吐了好多,胃里的东西几乎全倒出来了,最后只剩干呕,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舒服了一点,踉跄着起身,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站稳,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水。水花四溅,把他的刘海和T恤前襟都打湿了,他也不管,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泼着。
靳平川看他这个样子就更气了,怎么能这么没所谓?怎么能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他帮白雪原把马桶冲了,随后他又像个家长一样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盯着他问:“你是不是考差了,所以一时接受不了才跑出去喝酒的?”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像是在替白雪原找一个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白雪原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他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还在翻涌。
他没有回答靳平川的问题,而是用沾满水的手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出乎意料,靳平川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白雪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浴室里,然后就开始脱衣服。他把T恤从下往上翻起来,动作粗暴而急切,领口卡在下巴上扯了两下才扯下来,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少年的身体在浴室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腰很细。
靳平川把他一切行为都自动打成发酒疯,走过去把水龙头关了,转过头,抱胸看着他,继续说:“你要是真考不好,也不至于跑走啊,你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只要是真正努力奋斗过,就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所有的结果。”
白雪原不说话,就站在淋浴头下面脱裤子,系带的运动裤,带子成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靳平川看他这个样子,是真有一丝苦恼了,他的目光在白雪原赤裸的上身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迅速移开了,移到了墙上的瓷砖上。
他清了清嗓子:“无论如何,我都想告诉你,没关系的,没有人会怪你,大不了咱们复读,再大不了咱们考研再往上冲。”
白雪原总是解不开死扣,就放弃了脱裤子,而是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靳平川见他终于肯说话了,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能说话就说明还没醉到不省人事。
他走上前了两步,用戴着老山檀香手串的那只手碰了碰白雪原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你听得懂我说话啊,我以为你听不懂呢。”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搭在白雪原的肩头上,又说:“我不管你谁管你?嗯?我问问你,我不管你,谁管你?”
他顿了顿,松开了白雪原的肩膀,退后半步,其实一大堆话都在喉咙里。
他想告诉他:你知不知道最后这场考试不仅仅是我去接你?姥姥和姥爷全都到场了,他们两个人,一人一束向日葵,翘首以盼,满心欢喜地等着你!三十八度的天,大家都热得要死,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都没等到你,你知道我们急成什么样子吗?
但他又不想以愧疚来教育人。
最终什么都没说。
白雪原眼皮耷拉着,还是一脸的醉态,特别懒,特别涣散的样子,他的身体微微晃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特别难受,胃像被人用手拧着,现在就想冲个澡,洗去满身味道,回床上躺着。
靳平川看他这种颓废逃避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大喝一声:“白雪原,我现在跟你讲话,你看着我。”
白雪原眼睛都有点儿睁不开了,睫毛颤了颤,勉强掀起眼皮看了靳平川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内容,无比空洞:“傅润冬,我现在没有心情听你说话,你听不懂吗?”
“傅润冬”这三个字噎得靳平川都无语了,怔在原地。
他问:“我是谁?”
白雪原不耐烦地说:“你别逼我了,你真想我亲你?”
靳平川如遭雷劈:“什么?”
他走上前,伸手扳白雪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雪原再也受不了了,飞扑上去就要强吻,手刚勾住靳平川的脖子,脸一歪,嘴巴刚一噘起来,靳平川一咬牙,猛地摁住他的后颈。
老山檀香手串上的珠子硌得白雪原脖子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摁到了淋浴头的正下方。
靳平川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淋浴的开关,花洒发出嘎吱一声涩响,冰凉的水铺天盖地从头顶浇了下来,一下子就把白雪原给冲蒙了。
靳平川似乎是觉得这样不解气,把淋浴头从支架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直直地对准白雪原的脸,毫不留情地冲了上去。
白雪原条件反射地偏过头去,但水流追着他的脸,不依不饶,水灌进了他的鼻子,灌进了他的嘴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四处躲避,双手在脸前胡乱地挡着,做无用功,水从他的指缝间穿过,继续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你疯了,你干什么?”白雪原的声音在水声中断断续续的。
靳平川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咬得很紧,就冷冷地看着白雪原。
他的身上也被溅出来的水弄湿了,但他丝毫不理会,一只手死死摁着白雪原的后颈,另一只手举着淋浴头,非常无情地往白雪原身上冲水。
“我干什么?我让你醒醒酒!”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水还在不断地浇下来,白雪原被水流冲得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拼命地闭着眼睛,眼皮被水流打得生疼,他的身体在持续的水流中剧烈地发抖,膝盖也在发软,好几次差点滑倒,但靳平川的手牢牢地卡在他后颈上,不让他倒下,也不让他逃离。
其实白雪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他只是那么一念之差,想趁着酒醉越轨而已,可又太胆小,才把行动冠上了“傅润冬”的名。
身体上的这种折磨,更加重了心理上的折磨。
他不明白,靳平川为什么要这样粗暴地对待他?难道有了女朋友就不再在乎他了?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不顾他的意愿,这么不尊重他吗?
人就是这样,受委屈的时候就会自动忽略自己的错,而放大对方的错,白雪原早把自己刚才犯过的浑忘记了,现在就只剩下绝望和心酸。
渐渐地,他就不再挣扎了。
他把双手从脸前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顺着浴室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滑坐下来,表情沉默而死寂。
靳平川见状,明白白雪原是老实了。
他的手慢慢地从白雪原的后颈上松开,那几道被他的手指摁出来的红印,以及老山檀香珠子硌出的印记,在白雪原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淋浴头,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他看着白雪原蜷缩在墙角的模样,像一个被遗弃的淋了雨的小狗。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上的淋浴头狠狠往墙壁上一摔,“砰”的一声巨响,几乎都摔碎了,淋浴头弹了几下,掉在地上,朝上呲着水花。
靳平川把淋浴关了,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的白雪原,声音还是冷的:“你不用装可怜,你刚才不是很横吗?”
白雪原不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把自己的膝盖抱住了,用胳膊环住,缩成小小的一团。
靳平川气不打一处来,想问问他刚才那都是什么意思,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叫冬子的男孩了。
可这种事,毕竟难以启齿。
尤其是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像是受了情伤的失足少年似的,他更是有口难言。
他真没想到,他靳平川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整成这样!
他把脸转开,左边是墙壁,墙壁上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和白雪原蜷缩在地上的侧影。
他又把脸转向右边,右边是洗手台,台上放着他们两个相同的剃须刀。
他安静了下来。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开了浴室。
门关上了。
白雪原还坐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上,水珠从他的头发尖上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可对白雪原来说,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