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看文 靳平川看了 ...
-
高二这一年，在发生了和傅润冬决裂这样的大事之后，剩下所有的回忆都显得微不足道。
靳平川的工作越来越忙，之前从三个人的团队，现在已经扩大到二十几个人，他注册了工作室，钱双丰和尚婷婷现在都已经开始带团队了。
没有了靳平川的陪伴，白雪原的日子过得更加无聊。
但正因许久见不到他，所以在时隔很久之后突然见到他时，他的雀跃会明显加倍。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妈妈答应他去看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一次，所有的荷尔蒙都在那一个晚上爆发。
今年的夏天没有往年热，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暑假到来之后，为了提前给高三做准备，白雪原给自己找了个辅导班，是那种一对四的小班教课。
辅导班在一个老小区的外街上，街两旁种着粗壮的树，树荫能把整个人行道盖住，走进去像钻进了绿色的隧道，就是有些弯绕，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位置，谁知一进教室，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熟人。
陆汐沫那会儿正津津有味地在看一本耽美文，白雪原一进来，她反应特别大，吓得赶紧把书藏进桌洞里，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掉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一看清是白雪原，她才松了一口气：“哎呀，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妈呢。”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
白雪原先是被她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陆汐沫就把书从抽屉里拿出来，说：“这是我家开的，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老同学之间才有的理所当然。
白雪原点点头，又问：“你藏什么呢？”
陆汐沫把那本书的封面举起来，在白雪原面前晃了晃，特讳莫如深地一笑，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超好看哦，还是我最吃的伪骨科，我马上就要看到结尾了！”
白雪原一看，封皮上四个大字：《无名无分》。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网络原名《关于我哥的一切》。
封面上有两个男人的剪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逆光站在一起。
结合陆汐沫的腐女属性，一看就知道是耽美文。
白雪原“切”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藏的。”
陆汐沫叹气道：“哎，你不知道，我妈天天说我就是因为看这些，才把脑子看坏的，成绩才会下降。”
白雪原回想起之前陆汐沫开他和靳平川玩笑的小腔调，刚想报复性地调侃一句“你妈说的真没错”，谁知道一个人影晃了晃，白雪原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是谁，陆汐沫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把书塞到了白雪原的怀里。
白雪原就这样怔住了，看着手上的书。
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你藏什么藏，以为我没看见呀。”
来人是陆汐沫的妈妈，她眉头已经皱起来了，目光从陆汐沫脸上移到白雪原手上的书上：“你又看这些闲书，是吧？”
“你不要把帽子扣到我身上！这是我同学的呀！”陆汐沫说得理直气壮，眼睛都不眨一下，边说边悄然朝白雪原使了个眼色。
白雪原又不傻，早看穿了这出戏是何意味，他特无奈地瞪了陆汐沫一眼，才面带微笑看向陆汐沫的妈妈：“嗯，这本书确实是我的。”
他把书包拉开了拉链，把书塞了进去。
陆汐沫看着他，动作很自然，但为什么就是觉得表情有哪里不对劲呢？
这个念头缠了她一节课。
然后……
在下课之后，当她眼睁睁看着白雪原在老师都还没走，就离开教室的时候，她才明白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白雪原的手机嗡嗡地响。
他骑车遇到红绿灯，才掏出来看。
陆汐沫：【哈喽，你没觉得你书包比平时沉吗？】
他秒懂，有点腹黑地回了条语音：【书先在我这放几天，算是你求人办事儿，给了点利息吧。】
陆汐沫回了一堆抓狂的表情包，一连串消息轰炸：【我看你就是自己想看吧！】
紧接着下一条：【你别说，这里面的主角，我还真能带入你和你那个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波浪号后面跟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这可让白雪原生起了兴趣。
他本来没打算看的，这下可非看不可了。
他回到家，把书包丢到沙发一边，从冰箱里抱出一堆零食，然后拿了个靠枕，躺倒，打开那本书的封皮，看起来。
窗外有风穿堂而过，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看得入迷，完全忘记了时间。
这本小说是关于哥哥和弟弟相依为命的故事。白雪原边看边哭，特别有代入感，尤其是里面结局讲到哥哥打拳击，给弟弟赚生活费，结果死在了擂台上，真是赚足了他的眼泪，他哭到把纸都用光了半包。
哭着哭着听到门金属锁扣碰撞，咔嗒一声，靳平川拎着行李箱回家来了。
他这次跟着某个流量艺人飞美国负责MV的摄影部分，出差了一周，可算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却在进门看到白雪原的瞬间，注意力全被他的眼泪抓走了。
靳平川连鞋都忘了换就走进来，走到沙发旁，微微俯下身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眉头拧在一起：“你怎么了？”
白雪原有点儿尴尬，毕竟不想总在靳平川面前哭鼻子，他把头偏了偏，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就是看了个小说，有点感动。”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瓮瓮的。
靳平川怔了怔，评价道：“你感情真丰沛啊，看个小说哭成这样。”
他的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是温暖而柔软的，他弯腰把那本小说拿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翻过来看了几眼封面，接着问：“什么小说？”
白雪原一把抢过来！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指尖不小心擦过靳平川的手背。
他把那本书紧紧攥在怀里，眼神闪烁，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反复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啊，就普通的小说。”
可是这话刚一说出来，他就有点后悔了。
心里突然升起别的念头。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向了他心底深处某个隐蔽的神经上。
很痒，很疼。
仅用一秒钟，他就做好了决定。
他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着靳平川，问：“你要看吗？”
语气是试探的，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会儿已经很晚，午夜都已经过了，客厅的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靳平川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下颌线有几分凌厉，但神情温柔。
靳平川想也没想，就把书放回白雪原的手上，回道：“我不看，哪有时间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白雪原，低头正在解腕表，表带扣咔嗒一声弹开，作势要往卧室走。
正好这个时候，姥爷听到动静，想念孙子心切，拄着拐棍走了出来
老人家穿着白背心，头发还睡得有点翘，脸上全是笑，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
靳平川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赶紧去和姥爷说话了。
白雪原看着靳平川和姥爷的身影，莫名觉得靳平川真是越来越不关心他了。
从前就算是工作太忙，不能经常见面，靳平川也总能第一个捕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总是第一时间接住他，像药一样治疗他。
可是现在靳平川有了自己的事业，每次见面，除了问他学习怎么样，其他基本不会多聊，包括他和傅润冬闹翻了，这么难受，靳平川都没察觉到。
白雪原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把这本书往茶几上一放，动静挺大的，书本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茶几上的杯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气冲冲地往卧室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地响，每一步都带着情绪。
结果路过靳平川和姥爷身边的时候，用余光偷偷观察，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没发现他情绪有什么不对劲。
靳平川甚至还在笑，不知道姥爷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白雪原更生气了，回屋跳水般把自己摔到床上，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他就这样带着情绪入睡，第二天早晨起床之后，烦躁一点儿也没减少，正巧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让他更烦了。
他揉着头发，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皱着眉头扫了眼桌上的早饭。
姥爷心疼靳平川好久没回家了，买了一堆早饭，看到白雪原，他把油条，油饼，肉火烧，包子，麻球，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问他想吃什么。
白雪原没听完就烦了，回答得都很不耐烦：“哎呀，您别念叨了，我想吃什么自己会拿。”
靳平川听到，二话不说就拿筷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声响很清脆，“啪”的一下：“你吃枪药了，不会好好说话？！”
白雪原揉了揉脑袋，看向靳平川。
靳平川回视一眼，仿佛在问：怎么，你有意见？
白雪原只好悻悻地转过头去，望向姥爷，笑说：“不好意思啊姥爷，对不起。”
姥爷乐呵呵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有起床气正常。”他摆摆手，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又去厨房端粥喂靳广弘。
靳平川站了起来，哼了一声：“您不能太惯着他，养人如养树，该修理的时候就要修理，不然呀，就该长歪了。”
边说话，靳平川边走进卧室，没一会又走出来，手上多了个东西。
白雪原不经意一扫，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似的，直挺挺愣在那——
那本《无名无分》被靳平川捏在指间，封面朝着白雪原的方向晃了晃，像一个漫不经心的提问。
白雪原的眼皮下意识突突地直跳，他盯着靳平川手里的书，问道：“你拿我书干吗？”
靳平川风轻云淡地把那本书放在了桌子上。
睨了他一眼，说：“拿书当然是为了看呗，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失眠了，就把这本书看了一下。”
白雪原“额”了好几声，那几个音节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好不容易才问出来：“那个……你看完之后什么感觉？”
他不敢看靳平川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包子褶上，这种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居然还有工夫出神，猜面皮之下是什么馅。
靳平川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才自然而然地说：“是挺感人的，就是结局不太好。”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神情平淡。
白雪原又想问什么。
嘴唇张了一下，字还没吐出来。
靳平川一个眼风扫过来，说：“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但是这种书你暑假看看解闷儿就行了，开学之后就高三了，还是尽量少看。”说完把包子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白雪原怔了怔，嘴里小声嘟囔着：“还说不是老古董。”
靳平川问：“你说什么？”
白雪原秒怂：“没什么。”
他端起面前的粥碗，借着喝粥的动作把脸上的表情藏了藏。
就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的某根线像被点燃了似的，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把碗放下，抬起眼睛看靳平川，那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笃定：“我就是说，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已经想好要什么了，你送我啊？”
靳平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失笑道：“这才七月份，你生日十月，还差三个月呢。”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几道很浅的纹路，出差一周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
白雪原眉飞色舞道：“那怎么啦？十八岁生日，我不得上点心呀。”他把“十八岁”三个字咬得很重，想提醒靳平川这个数字有多么与众不同。
靳平川又吃完一个包子，擦了擦手，把盛满红豆粥的碗挪到自己面前，上下扫了他两眼，笑道：“想要什么？说。”
白雪原眼眸深处有光亮了亮，火苗蹿起来的瞬间，又迅速扑了扑，晦暗地灭了下去，像是掩盖了什么。
他安静地停留了那么一会，才轻声说：“我……想要你把你十八岁时收到的某一件礼物送给我。”
第一个字说出口，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所以后面的话他一鼓作气地飞快说完。
他怕他的胆怯会追上那孱弱的勇气。
靳平川原本端着碗，正想喝粥，闻言手上的勺子都掉碗里去，陶瓷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很快沉进了红豆粥里，只露出一个勺柄。
这个礼物太特殊了——
是《无名无分》这本小说里的受问攻要的生日礼物。
靳平川抬起眼眸，睫毛却敛了下去，沉默几秒，又把眼睫抬起。
他的瞳孔深处汇聚了星星点点的东西，就像是林荫道上投下的日光那样，明明灭灭，忽暗忽明。
霎那间，他的表情看不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白雪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这样直视着靳平川的目光。
他本来在心里想好，一定不要退缩，下定决心就这样望着他，直到看清他眼底究竟有什么东西。
可是对视了几秒之后，他还是露怯了。
白雪原最后还是率先把头低了下去。
靳平川的目光太深了，深到他觉得自己再望下去就会掉进去。
白雪原看着自己的碗，碗沿上有一小道缺口，是上次洗碗的时候磕的。
他在心里打了个腹稿，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礼物的创意挺好的，你是我的哥，你把十八岁时收到的礼物送给我，就好像是某种传承一样，是一种成长的接力赛。”
他说得很快，怕慢下来就会露馅，每个字都努力维持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这个回答当然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的。
靳平川什么都没说，在安静了几秒钟之后，他重新端起了碗，慢悠悠地搅动里面的红豆，喝了一口，又一口。
空气变得十分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细碎声响。
白雪原坐在那儿不敢吃，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吵得他耳朵发烫。
直到靳平川半碗粥都快喝完的时候，他才说：“好。”
就一个字，轻描淡写的。
白雪原却像是掉进了迷人的万花筒里，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的生机，重新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看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