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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成人 他的18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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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气比往常冷得早一些。
往年都是从十月中旬才会有第一波冷空气袭来,但是今年国庆小长假一过,立刻就变冷了,温度骤降到十几度,风从北方来,又潮又冷。
白雪原和靳平川生日这天,都把厚外套找出来穿上了,出去买菜和拿蛋糕的时候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他们今年还是选择在家里过。
他们一致认为,生日不需要多么大的排场,最幸福的莫过于守着自己的家人,在这仅够容纳少数人的一方天地里,最亲的人为他们把原本普通的房间装饰得漂漂亮亮,做一桌子熟悉味道的饭菜,大家一起把酒言欢,就足够了。
姥爷把去年生日用过的装饰品又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再加上新买的小装饰,忙活了半天,把整个餐厅重新装修了一遍,姥姥也在厨房忙了一整个下午。
论环节来说,这个生日和去年的生日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连菜品都差不多,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生日礼物是不同的。
白雪原送给靳平川一条在太清宫请的老山檀香手串。
太清宫依山面海,两千多年的道观,红墙灰瓦掩在苍松翠柏之间,他去的时候,海风裹着香火的气味从殿门口涌进来,能量感应特别强。
白雪原请了这条手串,后又在三官殿前跪了很久,膝盖都硌红了也不管不顾,只愿一遍遍地为他诵经纳福。
白雪原把这条老山檀香手串放到靳平川面前,目光一转,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已经磨得温润发亮的白玉菩提。
他动容地说:“那年我中考的时候,你在灵隐寺为我求了这串白玉菩提,我一直戴在手上,除了洗澡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看向靳平川,目光真诚:“哥,这个菩提手串真的带给了我很多幸运,我要谢谢你,我也希望幸运和幸福永远常伴在你身边,这就是我最想给你的祝福。”
靳平川从盒子里拿起那条檀香手串,放到自己的掌心,珠子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掌纹上,泛着内敛的光。
此前为了给白雪原请那串白玉菩提,靳平川做过很多功课,他并非不识货的人,这手串用的是印度老山檀香的水晶底珠,每一颗都沉甸甸的,细闻有股幽微的奶香,不浓不淡,像是从木头深处慢慢渗出来的,价格必定不菲。
靳平川忽然之间,感慨万千。
他看着白雪原,不懂为什么明明就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偏偏会是此时此刻的这一刹那,才突然之间才发现他长大了呢?
靳平川觉得,缘分这东西就像是一根很细很韧的线,一头拴在他的心脏上,另一头拴在白雪原的手上,平时感觉不到,此刻被猛地拽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这样重要。
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甚至很少为什么事情动容,可这一刻他缓了好几秒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把手串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珠子贴着他手腕的皮肤,他手腕外侧的那块骨头微微突出,清冷禁欲感十足,这串檀香珠,真是和他无比相衬。
姥爷看着这一幕,眼角都有点湿了,他擦了擦眼睛,说道:“平川啊,这个弟弟你没白疼。”
靳平川也笑,笑意从心底漫上来,他看着白雪原,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弟。”
白雪原深深地看着他,深深地微笑。
送礼物,最高兴的莫过于收到礼物的人,是真正喜欢这礼物,并真心爱惜这心意。
靳平川不爱煽情,很快就把自己给白雪原准备的礼物拿给他。
这是一个包装完整的礼物盒,淡紫色的包装纸,上面缀着深紫色和白色相缠绕的丝带,以及一朵白色郁金香,花瓣洁白如雪,边缘微微泛着透明的质感,花茎笔直,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礼盒的丝带结上。
郁金香是属于春天的花朵,这时候怎么会有郁金香呢?
白雪原向靳平川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靳平川轻描淡写:“荷兰空运过来的。”
白雪原一怔,瞬间失去了呼吸。
尽管是在秋天,可本国未必寻不到郁金香,只是荷兰的郁金香世界闻名,花期控制技术成熟,这朵花在十月底依然开得这样好,一看就是专业培育,精挑细选的品种。
白色郁金香的花语是“纯洁”与“新的开始”,前者符合靳平川对白雪原的感觉,而后者则是送给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最好的祝福。
白雪原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凉丝丝的。
想到它裹着异国的水土和漫长的飞行里程,安安静静地来到他面前,盛开在深秋的这个夜晚里,他便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去年生日送礼物的时候,他给靳平川精心包装了礼物,每一层胶带都贴得仔仔细细,丝带打了双层的蝴蝶结,但靳平川给他的礼物,连层包装纸都没裹。
他当时明明没有任何不满,什么也没说,但没想到靳平川记在心里了。
直到今天,他还给他一份迟来的尊重,比他去年更为用心的回馈。
白雪原特别期待包装盒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赶紧打开了盒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居然有一张地坛公园领养树木的荣誉卡,一张复刻版古树名牌,以及一张复刻版的认养标牌。
树种的是一棵侧柏,树龄已有四百年。
靳平川说:“我妈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给我在地坛公园领养了一棵树,我觉得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妈说,希望我像一棵树一样成长,立于天地之间,根扎得深,枝伸得远,风来不折,雨来不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些,目光含笑:“她说一个人要是能像树一样活着,就不怕世事无常。”
这番话让姥姥和姥爷感触颇深,二人沉默了很久,相顾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明显是想自己的女儿了。
靳平川又继续说道:“所以我也给你领养了一棵,我还特意联系了工作人员,领养了还没被其他人领养的的、离我那棵树最近的一棵。”
白雪原话都还没听完,眼里已经有点点泪意了。
这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把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
他突然想到,他已经有三年没有收到妈妈的礼物了,他挂念着不知道在何处的母亲,又因为身边有靳平川这一家人的陪伴而感恩。
根深不怕风摇动,树正无愁月影斜。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礼物真的太好,他太喜欢了。
他可以确信,这是他十八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因为他知道靳平川最在意的就是他的母亲,而这时候,他能把他母亲的祝福传递给他,其中万语千言,只有懂的人才能体会。
白雪原扬扬头,逼退泪意。
他知道,这时候他应该笑容灿烂,他也发自内心地想要大笑,他笑着,说道:“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北京看看我们的树啊。”
说起“我们的树”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眼睛里有光。
靳平川除了送白雪原礼物之外,也给自己送了一份生日礼物。
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说了在白雪原高考之前不搬家,就再也没提过搬家的事儿。
只是房子还是要买的。
于是这一年的生日,他全款在白雪原家小区里买一套二手房,就在隔壁楼,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白雪原卧室的窗户。
这套房是个毛坯房,还未装修,灰扑扑的水泥墙,裸露的管道,踩上去会扬起细细的灰尘。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抽烟,看阳光从没装玻璃的窗洞里照进来,感慨这可能就是人在困苦磨难中仍然要活下来的意义。
他盘算着,慢慢装修,不着急,等白雪原考上大学之后,他们一家再搬进去,这样既兑现了承诺,又不至于让老人继续寄人篱下下去。
而这个打算,他没瞒着白雪原。
在生日这天晚上,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袋放在餐桌上,推到白雪原面前。
白雪原抽出来一看,房产证,不动产登记证明,还有一叠厚厚的A4纸,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着,若有所思。
他们一起过了三个生日,第一个生日时靳平川还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可后来,他在第二个生日那年给自己买了辆车,第三个生日就已经买得起房子。
靳平川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中间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受了多少白眼,白雪原都看在眼里,由衷地替他高兴。
他想,上大学之后,确实没办法经常见面,如果靳平川是注定要搬走的,那么在大学之后再搬,又是搬到自己隔壁楼,也算是心里有他这个人了吧。
他这样想着,对未来的分别似乎没那么忧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