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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拥抱 他没叫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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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是不公,但又总是公平的。
正如日升日落,不因任何人而转移。
无论你经历过多么难捱的时刻,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一个确定的事情,在不确定的命运里,却能给人带来许多勇气,人生就是这样,才值得期待明天。
靳平川和白雪原脸上的伤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靳平川只好同姥爷说,他接到了急活,要去海南拍摄,白雪原非跟着去玩,才无奈把他带去,为了做戏做足,他还特意让钱双丰回家去拿设备。
不过有时候人说话就是邪性,刚撒完谎,还真的来了个活。
是去上海拍摄,只需出差两天。
在拍摄现场,他虽然戴着口罩,还是能看出挂了彩,有人问他脸是怎么了,他谎称和弟弟吵架互殴。现场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七嘴八舌地调侃他。
在上海忙完,靳平川出钱,带着钱双丰和工作室其他人,以及白雪原,一起飞海南,玩到初八,伤好得差不多了,能用遮瑕膏盖住,才飞回家乡。
后来的日子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靳平川又成了工作狂,比以前忙上百倍的工作狂。
从海南回来之后,白雪原一直到寒假结束都没见到他人,连元宵节都没回来。
那段时间,靳平川除了全国各地到处飞之外,还在处理郑国良的事情。
银行上班之后,他如约将第一笔钱汇入郑国良的账户,后续每隔七八天就汇一次款,断断续续地还钱。
郑国良这种人,属于地痞之流,有几分江湖草莽之气,蛮横又急性,但又不是全然不讲道理。
他好面子,也讲义气,当靳平川这个做小辈的把态度拿出来后,他也就没再催了,甚至某次收到款后,还说了句“小川,你比你那个爹强”。
靳平川把最后一笔钱连本带利还完之后,拎了两盒茅台,亲自去郑国良那儿跑了一趟。
郑国良见他才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居然还能这样拎着酒上门来,笑得大大方方,像是从未被侮辱过似的,心里顿时也有几分佩服。
年轻人能屈能伸,又通人情世故,不多见。
郑国良好歹被靳平川叫一声叔,既然靳平川能做到这份儿上,他也不再含糊,在黑珍珠餐厅订了包厢,和靳平川坐下来好好吃了顿饭。
这顿饭上,两个人推杯换盏,说出的话有真有假。
但有几句,还真的说到了心坎上。
喝到最后,靳平川酩酊大醉。
他在小区门口踉踉跄跄下了车,刚关上车门,胃里就一阵翻涌。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路边的梧桐树下,一手撑着粗糙的树皮,一手捂着胃,弯腰吐了起来,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
正难受,只觉背上一软。
身后有人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给他顺气。
靳平川下意识以为是白雪原,脑子里想到的人也就只有白雪原。
可他一扭头。
却撞上了许威的眼睛。
许威穿得很单薄,一件黑色的宽大的毛衣,一顶同样黑色的宽大的冷帽,眉眼寡淡,脸色苍白,在这样寒凉的晚冬深夜,整个人就像是个游离在社会边缘的浪子,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靳平川醉眼朦胧地看了许威两秒。
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他的瞳孔一定,焦距收拢,身体重重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梧桐树的树干。
那双眼睛里原本模糊的、摇晃的、被酒精泡软了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酒醒了。
许威看着靳平川的眼睛,从迷离涣散到清醒疏离,这变化太过清晰具体,他嘴角动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可心里还是涩得难受,最后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才说出:“看来我比醒酒汤都管用。”
靳平川看着他,喉咙里还泛着胃酸的苦味,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许威说。
靳平川不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蒙蒙的,空气中有凉凉的湿意,糊住了呼吸。
许威看穿了他的沉默,正如他看穿了他的无奈,他渐渐地平静下来,没有第一眼对视上时那般心跳加速了。
他所有的表情都收起来了,慢慢地开口道:“你别害怕。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说什么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你这么坚决,躲我躲成这样,我没那么不要脸。”
靳平川目光沉了沉,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正如他退群之后,好多朋友过来打听,问他和许威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是沉默。
许威等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他不再等了。
“我要走了。”他说。
靳平川的目光闪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向他看过来。
“去美国留学。”许威补了一句。
靳平川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眉毛微微动了一动,过了几秒,才问:“什么时候走?”
许威看看月亮,又看看树梢,叹了叹说:“当然不是现在,只是有这个打算,以后要专心在北京做准备,然后直接走。”说到这,他的眼神变得几分沉寂,“就不回老家了。”
他这样说,让靳平川忽然想到一件事——
许威上大学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就在北京买房了,又很快就接上了双方父母,一大家子人都定居北京,连过年都不回老家了。
可是许威还是每年寒暑假都回来。
朋友问起,他只是说,还是习惯老家的风土人情。
现在想想,显然不是。
他想回的哪里是这座城市。
靳平川并不知道,许威正好也忆起这件事。
他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像夜风里飘散的烟,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淡淡开口:“我没骗人,我真的喜欢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靳平川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居民楼顶一闪一闪的灯上:“但这个地方,我现在不敢面对了。”
此地是他的回忆。
也是他和他的城。
还有很多很多未言的心里话,他都哽在喉咙里,像一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鱼刺。
比如:其实比起故土,靳平川你,更让我不敢面对。
比如:你看我长得很酷很拽,为人处世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你不知道,我心里所有的胆怯都留给你了。
比如:我有一千次回忆起跟你表白这件事,一千次都在后悔。可第一千零一次的时候,我发现,我不后悔。
思绪至此,许威决定不能再想下去。
许威看着靳平川的脸,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脸,眉目清晰,轮廓分明,眼底有倦意也有歉意,有沉默也有距离。
他知道没必要说下去了。
他说的再多,靳平川也不会回应,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故事停在这里,至少还能保存那么一丝丝淡淡的美好。
许威默了默,终于决定离开。
他转身走了。
靳平川却叫住了他:“阿威。”
许威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靳平川站着,肩膀微微绷紧。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好久好久,才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比起许威心里的万般复杂,靳平川的心思,显然单纯多了。
他只是觉得,给许威一个告别,其实并不难。
靳平川表情很淡,走上前来,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许威,像对任何一个兄弟那样。
“珍重。”他说。
这是他能为这个人,为这段情谊,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只是一个句号,一个让彼此都能往前走下去,干干净净的结束。
许威都懂。
于是下一秒。
那个永远冷淡的、高傲的、把什么都藏在眼底的许威,那个在人前从不高声、从不露怯、从不让人抓住把柄的许威,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崩溃了。
他死死揪住靳平川的衣领,指节发白,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把他藏了数年的感情,一并哭了出来。
靳平川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从没想过抚上许威的后背。
他们就这样抱着,好久,好久。
直到这时,身侧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靳平川!”
这声音,靳平川再熟悉不过。
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许威对他的感觉不一般,还是别的什么,这道声音让他心里很是别扭。
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他拧了拧眉,像是拿了烫手的山芋般,猛地把许威松开了,后退了一步。
许威的哭泣,因这个急于撇清关系的动作,而噎在喉咙里。
和靳平川一起转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白雪原刚放学,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愤怒,委屈,不可置信。
还有一丝很细很细的、几乎要断掉了的心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问道:“靳平川,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