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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哗然 浪漫疯子。 ...

  •   两个人一起跑进那片由光与火构成的世界里,周遭是不断升空的烟花,头顶是炸开的彩色云朵,他们跑着、跳着、欢呼着,忘却了一切,只剩下舞蹈。

      死板的人,是不懂浪漫的人是如何哗然,为何哗然,怎样哗然的。
      或许有人觉得这样跳着舞,真的好傻,就像疯子。
      可他们就是浪漫的疯子。
      不为任何人起舞,甚至不为他们自己,只是想在这一秒,被烟火吞没而已。

      烟花绚烂盛开,他们穿梭其中,仿佛也变成了两簇烟花。

      是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像此刻的烟花一样用来形容他们。
      他们是如此绚烂的两个生命,又是如此、如此的破碎。

      靳平川的目光偶尔落在白雪原身上,偶尔再看向烟火,他知道,如果不是白雪原,他此生都不可能在大冬天的海边,这么多人的面前,在烟火中带着一身伤痕起舞。

      而白雪原地目光始终透过烟火在看靳平川。
      光亮涌上来,他能看到他的脸上的每一道伤口,他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还在拼命笑着。

      没有人知道,白雪原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洗礼。

      有些感情,他最初不敢接受。
      在世俗的眼光和压力下,他变得逃避,变得畏惧,想把那份感情藏起来,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告诉自己那不是喜欢,只是依赖,不是心动,只是欣赏。

      可当身后十几个人追赶,靳平川不顾一切拉着他逃命的时候;当无数拳头落下,靳平川还在想着如何护他周全的时候;当靳平川忍着满身伤痛,站在沙滩上为他点燃一束又一束烟花的时候。

      他知道,他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了。

      或者说,有些故事,根本不需要这么宏大的叙事。

      当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赶走欺负他的人;当他一顿又一顿给他做他爱吃的饭,洗他穿脏了的衣服;当他像家长一样约束他几点熄灯,念叨他不要熬夜;当他为了他的中考操心付出,在考场外面捧着一束向日葵等他出来……
      这些点点滴滴,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早就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向他倾斜。

      那些不为人知的感情,也像烟火。
      是如此热烈,可转瞬熄灭,见不得光。

      他们两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带伤,跑起来却像两只不需要翅膀就能飞的鸟,他们就在这彩色的雾里穿梭,在金色的雨里狂欢,像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永远明亮的梦里。

      旁边还有不少人在拍他们。
      大概没有人,能够不被热烈的生命力所打动吧。
      人们永远会对美好热泪盈眶。

      不一会儿,带来的烟火都被放空了,加特林也扫完了,这片沙滩重新暗了下来,只剩远处别人放的烟花还在继续,隔一会儿亮一下,像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海水哗啦啦地响,一波推着一波,永不停歇地冲刷着沙滩,他们瘫倒在地,大字型躺着,剧烈呼吸,畅快肆意。
      他们看着天空,胸口的起伏从剧烈到平缓,呵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里升腾又消散,就像世界上最小单位的烟火。

      平息了一会儿,靳平川用他的腿,碰了碰白雪原的腿:“走吧。”

      白雪原不想走。
      他没有动。

      随着夜色渐深,海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刚才跑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那股冷就往骨头缝里钻,靳平川觉得冻得脑仁疼,他直起身子,转头看向白雪原。
      白雪原歪歪头,抿唇看向他。

      靳平川叹气,撑着手臂站起来,身上每一处伤都在抗议,他咬了咬牙没出声,然后他俯下身,朝白雪原伸出手来。
      白雪原看着他的手好几秒都没动,意识到靳平川马上要出口教训他了,他这才不得不伸出手,任他将自己拉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几乎鼻尖碰着鼻尖,差点撞个满怀,靳平川很自然地后退了一步,低头拍打自己身上的沙子。
      拍完了,又为白雪原拍身上的沙子。
      白雪原很听话地配合,随着他的动作抬手,转身,像过安检一样。

      靳平川说:“你看你懒的。”
      白雪原只笑不语。

      靳平川并不知道,这个过程里,白雪原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一些浓稠的东西,从眼底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可当靳平川直起腰的时候,那眼眸中的汹涌,又悉数隐藏了。

      ……

      他们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幸运地订到了一间刚被人退掉的海景房,能看到日出。

      进酒店之后,靳平川就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关上了,但里面的灯亮着,光影朦胧,暖黄色的灯光把那个人的身影晕开,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他看得到他洗发时微微低头的弧度。

      白雪原坐在床边,听着浴室的水声,看着玻璃上氤氲水汽后的身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些让他呼吸急促的画面。
      他下腹像冒了火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那股火不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燃,他越是压,它越是旺。

      他在心里痛斥自己龌龊,挣扎之中,猛然起身,慌不择路地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一个激灵,却让他心里舒服不少。

      靳平川披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白雪原正对着窗户吹风。
      他怔了怔,问:“也不怕冻着?”

      白雪原听到声音转过身。
      靳平川浴袍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浅浅的粉红,上面还有几块青紫的瘀伤,锁骨窝里还蓄着没擦干的水珠,发尾滴着水,水珠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没入浴袍的领口。

      白雪原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从靳平川的脸上已开。
      他佯装淡定地说:“你洗完了啊,那我去洗。”

      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心跳声还在耳边“咚咚咚”地响,响得他怀疑靳平川在外面也能听到。

      他没有开热水,让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手上同时在纾解着,把他浑身上下的燥热一点一点地浇灭。
      他反复地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尤其是靳平川锁骨上那一滴没擦干的水珠。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滴小小的水珠,会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他闭着眼,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瓷砖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神经往里走,走到脑仁儿里。
      他的呼吸在冷水的冲刷下慢慢地平复了。

      他关上水,用毛巾把自己擦干,换上浴袍,推门出去。

      靳平川已经烧好了热水,又把一粒消炎药从药板上扣下来,看白雪原走了过来,他向他那边走过去,手掌摊开,另一只手把温水递过来,说:“吃了。”

      白雪原怔了怔,没伸手。
      他看着那药,又看看靳平川的脸,想了想,“啊”一声把嘴张开。

      靳平川愣了一瞬,很快笑了:“懒的。我是你丫鬟啊。”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他把胶囊送到白雪原嘴边,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粒小小的胶囊,轻轻地塞进他的嘴唇里。
      白雪原低下头去够他手上的药,舌尖无意间扫过靳平川的指腹,很轻的一下。
      靳平川只觉得手指一麻,像静电一样的触感从指尖窜上来,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看向白雪原。

      白雪原垂着眸,睫毛遮住了眼睛,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吞下药片,苦得皱了皱眉,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停顿,没有异常,好像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无意的。

      靳平川收回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被舔到的那根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触感。
      他摩挲手指的力道又加大了一点,转过身去,抿了抿唇。

      要是多看一秒。
      他就会发现白雪原的脸都红透了。

      吃完药之后,两个人上床睡觉。

      这是一间大床房,只有一个床,被子也只有一床。
      靳平川睡左边,白雪原睡右边,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被子中间空出来一大截。

      说是上床睡觉,实则毫无困意。
      他们一人一个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各自脸上,头顶只剩阅读灯在亮,房间里光线昏暗。

      靳平川睡不着,当然是因为欠郑国良的那笔钱。
      白雪原则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旁边这个人的体温,能感受到他呼吸地频率,也能闻到他身上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假装在看视频,注意力全在靳平川那个方向。

      后来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靳平川率先说:“睡吧,不能再熬了。”
      白雪原这才敢动了动,点头:“我定个表,明天看日出啊。”

      靳平川失笑:“想看你自己看啊,别折腾我这个老年人了。”
      白雪原眼珠一转,边把被子拉到下巴盖好,边说:“再议。”

      次日六点半,手机准时响了。

      白雪原心里乱乱的,其实没怎么睡好,所以闹钟响的时候他很快就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浑身散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疼,每动一下就有一处新的伤口被扯到。

      好在他底子好,这么折腾下来居然还没感冒。他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差点腿软摔倒。
      他让双腿适应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窗边,先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冬天的太阳起得晚,这个时间天幕还是黑的,天际线那里,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丝很浅很浅的鱼肚白,而远处的沙滩上已经有人在等待日出了。

      他转身去卫生间撒了泡尿,回来的时候路过床边,看了一眼靳平川。

      靳平川抱着被角,蜷着身体,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整张脸埋在被子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他睡得并不踏实,眉头微微紧锁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额头上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眼皮上。

      整个人,宛如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婴儿蜷缩在子宫里。
      那样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靳平川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白雪原见过,雷厉风行的样子他见过,光鲜亮丽成为人群焦点的样子他见过……可沧桑失意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柔软如婴儿,却也胆怯如稚童。

      白雪原好想冲上去,抱住他。

      他已经向前走了一步,可那只脚很快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他不能。

      如果他想享受着靳平川的爱,他就永远不能让靳平川看出他的爱。

      窗外天光蒙蒙,照亮半边脸庞。
      天将破晓。
      日出通常很快,白雪原收回目光,走到床边,俯下身,伸手去摇靳平川的肩膀。

      手碰上他的手臂,才发觉不对劲。
      他在发烧。

      白雪原愣了愣,又摸了一下,手背贴上靳平川的额头。
      是烫的。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慌张,“你没事吧,你醒醒!”

      没有反应。
      靳平川还是那么蜷着,眉头锁着,呼吸有些重,鼻息也是烫的。

      白雪原吓得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发抖,又喊了两声:“你醒醒!靳平川!”

      靳平川还是没睁眼。
      白雪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划了好几次才划开屏幕,正在拨号键盘上按“120”的时候——

      “没死,放心。
      声音悠悠的,懒懒的,带着明显的哑。

      靳平川慢悠悠地睁开眼,一只肿着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看着白雪原举着手机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笑:“就是懒得睁眼,懒得动弹。”

      白雪原先是怔住,手里还举着手机,两秒后,他把手机往靳平川身上一砸,手机在被面上弹了一下,滑到了床尾,屏幕还亮着。

      “你吓死我了!”他的眼眶红了,又急又气。
      靳平川知道白雪原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忙安慰:“我就是浑身疼,真的一点劲也没有,你难道不疼啊,理解理解哥。”

      白雪原嘴巴一动,很想和他吵,但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气呼呼把话咽了回去,转过头不看他。

      靳平川撑着手,艰难地起身,费了好大劲才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头发乱得像鸟窝,浴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
      他坐在床上,看着白雪原好一会儿,才笑了。说道:“好了,帮我倒杯水,拿片布洛芬。”

      白雪原心早就松了,白了他一眼,才转身。
      他倒水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情愿,拿水壶的时候用力,倒水的时候用力,抠药片的时候更用力。

      靳平川在旁边看得直想笑。

      白雪原把水杯和药片送到过来,满脸置气地递给靳平川。
      靳平川看着他,笑意流淌:“谢了。”
      他接过来,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白雪原气归气,还是主动把杯子收起来,放到一边。
      再回头,却见靳平川转头望向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方。
      白雪原也不自觉看过去。

      远处朝霞漫天。

      海的尽头,天与海的交界线,光从地平线以下往上蔓延,最下面是深沉的橘红,往上是浅一些的橙黄,再往上是淡淡的粉,最顶上是还没完全退去的深蓝,海面则是大片的金色,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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