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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拯救 这次换他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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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平川和家里人彻底闹翻了。
白雪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这件事,他站在这个故事的中心,却又有一种像在看毫不相干陌生人的故事的恍惚。
解气吗?似乎也没有。憋屈吗?可好像又确实解了气。
其实最多的还是一种荒凉吧。
一种连自己最亲最近的人都要如此鄙夷你,看不上你,想摧毁你的那种无奈和心酸。
他知道这种感受落在靳平川心里,一定是更深更深的伤痛。
不出意外,靳平川的病情加重了。
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窗帘全部拉紧,不透一丝光。
他陷进床与窗台之间那道夹缝里,后背抵着床头柜的棱角,膝盖蜷起来贴住胸口,下巴搁在膝头上,头低低地垂着,像一个被掰弯了又忘记回正的人形。
他的脚边散着几听啤酒罐,有的空了,瘪着,被捏扁了滚到墙角,有的还剩浅浅一层底,满地都是烟头,密密匝匝的,烟灰落得到处都是。
白雪原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烟味先涌了出来,这间屋子已经被烟味浸透了。
这已经是白雪原五天之内,数不清多少次敲门进来问他要不要吃饭了。每一次靳平川都不说话,只是听到动静的时候转头看向门口,眼神是空的。
他也已经五天没洗澡了,头发打着绺,下巴上的胡茬密密匝匝地长出来,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白雪原看着特别心疼。他还是和前几天一样,问了一句:“饭做好了,吃饭吗?”
靳平川不说话,只是又拿起一根烟放进嘴里,点火,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双颊都凹陷下去,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慢慢溢出来。
白雪原再也受不了了。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的那一下,映亮了靳平川干裂的嘴唇和凹陷下去的脸颊,他受不了靳平川的死寂和颓废,但更加受不了的是自己明明站在这里,却无能为力像个废物一样救不了他。
他说不清是哪一刻彻底崩掉的,他只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靳平川日渐憔悴的模样拉扯着他的心,终于到了极限,他压不住了。
白雪原什么也不顾了,他抬脚走进了这间屋,那一刻的他,就像曾经的靳平川一样坚定,哗的一声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灰尘在光柱里翻涌着,整间屋子终于被打开了第一道气口。
他走到靳平川跟前,弯下腰捞起他的一只胳膊:“走,我带你去洗澡,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靳平川只是耷拉着眼皮看着他,然后又开始猛吸一口烟,双颊深深凹陷下去。
白雪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把靳平川嘴里的烟薅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
可靳平川还是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掏出一根烟,打起火,抽了一口。
白雪原仰了仰头,简直无法呼吸,他点点头,又点点头:“好。你想抽烟是吧?好。”
他蹲下来,也拿起一根烟放在自己嘴上,摁亮了打火机,点着,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这不是白雪原第一次抽烟 这几年当他有一些情绪无法排解的时候,也曾经用尼古丁来治疗自己,所以他抽烟的动作并不算青涩,甚至有些熟练。
可是这一幕落在靳平川眼里,却是一根刺直接扎进了他眼睛。
尤其是白雪原今天久违地穿了浅色系,干净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梳成了整整齐齐的顺毛,看起来乖得像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要他怎么接受白雪原顶着十几岁地脸,却正用熟练的姿势把烟雾从嘴唇间吐出来?
靳平川浑身发麻,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
他的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震惊,恍惚,还有一丝被他熟练的动作狠狠剐过的痛楚。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雪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白雪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烟雾从唇缝间缓缓漫出来,被手指夹着取下来,捏在指间转了小半圈,仿佛在摆弄一件习以为常的物件。:“早就会了。”
靳平川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抬手,指节还带着久未舒展的僵硬,却还是伸过去将那支烟从白雪原指间摘了下来。
指尖相触的一瞬,他停了一下,然后他直接把还在燃着的烟再指间碾灭,碾得烟丝从纸卷里散出来,碎成灰褐色的渣。
一个人的身体究竟被训练到什么程度,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疼痛?
白雪盯着靳平川垂下去的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他心疼地攥住了靳平川那只手,拇指按在靳平川的指腹上,轻轻摩挲过那片烫红的地方:“疼吗?”
靳平川摇摇头,只是说:“别抽了,抽烟不好。”
白雪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湖底却有暗流在缓缓涌动:“好,我不抽。那你现在跟着我去洗澡。”
靳平川怔了一下,极轻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唇:“好。”
白雪原笑了,他起身弯腰把靳平川扶起来。
靳平川好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忘了该怎么承重,膝盖先软了一下,朝前晃了晃,眼看就要栽下去。白雪原本能地跨出一步,双臂从两侧合拢上来,将他整个人环进怀里,稳稳地托住了:“没关系,我慢慢扶你过去。”
停了一拍。他侧过头,视线落在靳平川过于苍白的侧脸上,不确定这副透支了太久的躯壳还能不能撑到洗完澡,又问:“或者我们先吃饭再洗?”
靳平川摇了摇头:“太脏了,先洗吧。”
白雪原没有再多说,他点了点头,将环在靳平川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他身体的重心更多地靠过来:“好,那我帮你洗。”
靳平川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落在白雪原脸上。
白雪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嘴角微微弯了弯,带出一丝弧度来:“怎么,只许你伺候我,不许我伺候你呀?”
靳平川愣了一瞬。
而后他笑了。
很轻,嘴角刚提起来就落下去了,从眼底透出来的,带着一点吃惊,一点潮湿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安心。
白雪原看见那个笑,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上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靳平川的手臂搭过自己的肩头,一步一步,稳稳地朝浴室的灯光走去。
浴室里,灯光明晃晃地照着瓷白的墙壁。
白雪原先帮靳平川脱了衣服,上衣拉着袖口慢慢褪下来,再解开皮带,将长裤顺着腿弯一路向下抽走,那具身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灯光底下。
五天没吃饭,确实是瘦了,腹部微微凹陷下去,腰线收得更紧,可那轮廓仍然是漂亮的,肩胛骨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锁骨横在胸前,笔直而清俊,是那种经得住审视的好看,骨相依然撑得住全部的重量。
白雪原没有出声,他转身去试水温,调好才把花洒从架子上拿下来,热水先避开靳平川的脸,从他后颈的位置慢慢落下去,水沿着脊椎往下淌。
他往掌心里挤了洗发水,双手合拢搓出泡沫,覆上靳平川的头发。后来又耐心地帮他冲净了头上的泡沫,又挤了沐浴露在掌中,替他擦了遍身体。
整个过程里,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花洒的水声填满了整间浴室。
洗完了,白雪原关了水,拉过浴巾,从靳平川身后将他整个人裹进去,吸掉他身上多余的水珠,替他擦干,又拿过干净的睡衣,帮他穿好,最后又帮他刮了胡子,吹了头发。
做完这一切,白雪原把吹风机收进抽屉里,把换下来的毛巾、浴巾、脏衣服一应捡起来,丢进洗衣机。
白雪原的厨艺一直不好,他专门请了阿姨来做饭,今天做了玉米排骨汤,阿姨走后他一直热着,没让火关掉。
他给靳平川盛了一碗,把汤端到他面前。
靳平川低头闻了闻:“挺香。”
白雪原看着他笑:“那你快多吃点。”
靳平川点了点头,拿起勺子。他舀了一勺汤,连着一块炖得酥烂的肉,慢慢地送进嘴里,然后一口,又一口。
白雪原坐在他对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可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了。
靳平川的眼泪正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无声地像一阵没来由的雨。
再看,他握着勺子的那只手也在发抖,抖得勺柄轻轻磕着碗沿,发出叮叮的响。
白雪原瞳孔一缩,向前倾过去,手几乎要越过桌面去抓他的腕子:“你怎么了?”
靳平川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眼泪还是往下掉,掉进那碗汤里。
人就是这样的,千钧雷霆压不弯的脊梁,一口热汤就泡软了。
翻山越岭的时候不觉得苦,刀枪剑戟也能咬着牙扛过去,所有硌人的日子,靳平川都面不改色地走下去了,可偏偏是这一口热汤,让他败下阵来。
靳平川在极度脆弱中,第一次崩溃地袒露了所有:“这五年,我用事业的辉煌填满每一天,是因为我害怕停下来,停下来,对你的愧疚会把我淹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其实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不该把你丢掉……可同时,当我和家里的关系降到冰点时,我也会指责自己,是不是对自己老弱病残全占了的家人太过残忍?明明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为什么反过来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
他低着头,泪落在汤里:“于是这五年,我最大的感受不是痛苦绝望,而是煎熬。”
那是被活生生劈成两半的感觉。
一半向着来路,被亲情的铁链缚住脚踝,捆得血肉模糊。
一半向着远方,被爱人的名字烫穿了胸口。
他抬起头来,看着白雪原,眼神里满是茫然:“雪雪,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把这辈子唯一能把心填满的东西,给弄丢了?”
白雪原不断地摇头,他已经心疼得无以复加,酸胀的热意从心口涌到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绕过桌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靳平川面前,弯下腰,双臂张开,将那个还在发抖的肩膀整个拢进了自己怀里,让他像个孩子一样把头贴在自己胸口,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他:“你不要这样想,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当初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靳平川的鬓角:“我早就原谅你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也没有弄丢我,就像我现在仍然抱着你,我也没有弄丢你一样。”
靳平川的额头抵在他胸口,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雪原感觉到了,他把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拍打着靳平川后背的掌心停下来,贴着靳平川的后心,仿佛要把他的话一字一句地按进他心脏里去。
“世界上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事,不可能有双全之法。我们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愧于天地,不愧于自己就好。”
他笑着问:“不要太苛责自己,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我会永远陪着你,我真的会永远陪着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靳平川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像个孩子一样,没有成年人的克制和体面,就那么仰着头,张大嘴巴,肩膀一下一下地剧烈耸动着,哭声从喉咙里毫无阻拦地涌出来。
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白雪原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泪浸湿了,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嘴唇在抖:“我也爱你。”
这句话让白雪原骤然失神,就这样傻傻地怔住。
他等过这句话吗?
一定是等过的。
在很多个说不清为什么还没有放弃的夜晚,他一直都坦然地承认自己在等。
可当那四个字真的从靳平川抖成那样的嘴唇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就拥有了。
他的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了。
一颗沉甸甸的泪,从眼眶里砸出去,落在靳平川的发顶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靳平川的头重新按回自己胸口。
他们就这样紧紧抱着彼此,很久很久之后,靳平川才说:“我们别在这儿了好不好?虽然我很喜欢这里,但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让我痛苦。”
白雪原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好。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靳平川盯着某一处,目光定定的,似乎已经在畅想未来的人生:“我们去北京吧。”
白雪原笑了,没有犹豫:“好。我们去北京。”
他也忍不住畅想未来:“正好我的公司在北京,你的事业也在北京,我们闲得没事就去逛逛艺术展,去亮马河上划船,去朝阳公园逛街,到小胡同里散步。我们还可以养一只狗或者猫,到时候日子会有数不尽的晴天。”
靳平川深深地看着他:“好。”他停了停,“但在此之前,你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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