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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悬而未决空归去 十年之后的 ...

  •   我无处可去!我不敢回到座位上去,尽管她不可能认出我,我也不敢靠近她。但是,我要怎么办呢?要不然,就在上海下车!对,我提前下车,我要抢在她前面下车,我要在她发现之前采取行动,我要果断。
      我洗了一把脸,整理好了眼镜和口罩,回到那节车厢后面,车已经进站了,我惶惶然朝我的行李看去,想迅速取完就走。可是当我靠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座位空了,再回头看行李架,她的箱子也不见了……我左右张望着,只看到排队下车的队伍在变小……变小……
      然后有很多人上来,一阵小小的嘈杂之后,恢复了安静。没有人看出我脑子里的翻江倒海。
      她不是回南京?她怎么在上海下车了?她是不是侧头看向我的时候认出我来了,嫌恶的提前下车了?
      她真的认出我来了吗?她真的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吗?这些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在任何社交软件上发过我的照片。工作单位发的新闻,我都要尽量避免。
      不,她不可能认出我!我机械的坐下来,手表在扶手上磕了一下,我又一阵犹疑:不对,她一定认出我来了!她看了好几次我的手表,她一定是记得这块表的,所以她认出我来了,然后嫌恶的提前下了车,她动作比我快!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她没有认出来,她看见手表之后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传世的限量版手表,有一两个同款,又有什么稀奇,她应该没有认出我来。可是,可是我站起来碰到桌板时,她也看了我一眼,万一是在那时候认出来的呢?
      江橙给我的青春里留下了太多悬而未决的问题……
      我回到自己的城市,正常上班。这一场梦一样的经历始终潜藏在心底,没有人知道我和江橙的感情,所以这一次相逢无识,也不知道跟他人如何说起。周二,我陪领导去一个县城的工业园区。大概有三个小时的车程,领导在后座休息。单位派的这趟车的司机我很熟悉,他老家是隔壁省的,就是高格父亲开矿的那个省。
      哦,高格,对啊!
      我跟高格说过江橙,他是知道江橙的,而且他最近也刚好在,前两天还给我儿子送了一台无人机。我和江橙的事情,只有他知道,我只和他提及过。
      那是我在家备考公务员的时候,也就是2012年12份的时候,他突然回国。我们兄弟几个聚餐喝酒的那次。饭后在酒吧里,我俩在角落推心置腹说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就是在那时候告诉我2007年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来见他的原因。
      他哥哥大学刚毕业,就娶了当地一个中层领导的女儿,有一点政商联姻的感觉。2007年的时候,煤矿的生意已经逐渐下滑,不管是大的环境局势,还是矿上的管理,各方面都出现了危机。他哥哥和政界的人走得比父亲更近,隐约有一些小道消息,所以对某些行业的前景会有一点前瞻性判断。于是,他向他们父亲提出了转向地产的发展建议。老人家的意思比较保守,一来二去,爷俩的分歧竟然上升到家庭矛盾。所以,高格的大哥特地来这里,见了高格母亲,一是坦诚地面对这个复杂的家庭,二是也希望阿姨能多加劝解父亲,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阿姨牵线,他哥哥想拜访我的父亲,但是被我妈妈拒绝了。
      高格不懂他们生意上的分歧,也不希望母亲掺和,一心只想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他去英国的时候,本来是想和母亲一起去的,但是因为阿姨要照顾家里的老人,所以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去了。当时出去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想再回来。
      只是没想到在他已经拿到美国一所大学硕博连读的offer时,他父亲又突然要他马上回国。家里发生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先是爷爷去世,他第一次去老家上坟,第一次见了父亲那边的亲人;随后是兄长的岳父是“塌方式腐败”工程中的一份子,虽然兄长一家早已移民新加坡,但是面临很大的压力,不能回国打理家里的生意。
      他的父亲把一切都寄托在这个外室生养的小儿子身上。但是高格大学专业学的是数字金融还是网络金融什么的,对兄长所操持的地产行业并不懂。总之,从他回国那年开始,高格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困苦摸索,并在前几年做了产业调整和转型,硬是扛起了这一份重大的责任。
      他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寄托自己的情感,他感恩他的母亲,可是母亲年轻时的选择,又让他的处境很尴尬;他不能憎恨父亲,父亲尽管没有给他和母亲一个名分,可是确实给了很多爱,也把他们一家照顾的很好,包括自己出国留学也都是全凭他支持。他不知道该爱谁,该恨谁,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能过得更加自由和洒脱。他在承担责任和回报亲情的过程中,慢慢地探索自己,尽量让自己去感受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们俩就这样在酒吧角落里说高格家事的时候,我问其他几个人去哪儿了,他说带着姑娘消失了。然后问我在大学里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在这么坦诚的人面前,我也无心遮掩,跟他说起了江橙。
      我在他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怯懦,承认了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缺乏真心,像是坐享其成。可是我依然是固执的,……
      我说着说着喝了很多酒,高格在喝酒这方面一直很克制,他似乎还很清醒。总之,最后,我坚持踉跄地从酒吧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从车里一下来就开始给江橙打电话,炫耀自己多么牛逼,其他人都带着姑娘回去,哥们儿我全身而退。我开始缠着要她确认她爱我,然后自己又一番口无遮拦,信口开河地跟她说什么“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江橙半缘君”之类的,可是说着说着,我好像又说了什么如果有缘无分,我们不要为难,顺其自然之类的混账话……我实在喝太多了,脑子根本就不清醒,天一句地一句的,然后说着说着好像在小区凉亭里的椅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只感觉一阵锥心的疼,不仅仅是头上,还有腿上传来的。我微微睁开眼睛,光刺的我头更疼。首先看到的是蓝色的帘子,然后是白色的墙壁,正待要继续观察的时候,看见医生带着口罩的脸……隐隐有一些陌生的声音,在说什么“醒了,醒了”之类的,人群里我看到了母亲,她紧张地张望着我,我记得昨晚是被她和另外一个男人接回去的,大概是高格,或者小区保安吧。我似乎还吐在了她新买的皮草外套上,真是个混蛋玩意儿。可是她怎么看起来老了很多,不是我惯常见到的那样的笑容满面或佯装嗔怒。她后面好像站着我父亲,我不敢细看他,暗自想着,完蛋了,父亲从来憎恨我和那些他所谓的不成器的东西出去花天酒地,这次不知道要被教训成什么样子。
      光实在太刺眼了,我头疼的厉害,只好又闭上眼睛。但是我的意识一直在提醒我,应该给江橙发信息,告诉她我昨晚没有死在北方十二月的夜风里。我想开口要手机,但是发不出声音来,脑子里一阵嗡嗡声,然后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看手机,另外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儿拿我的手贴他的鼻子,说:“爸爸,你醒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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