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渍苹果》再生气我就是个茄子

3、第 3 章

　　今天实在是有些过火，程嘉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脚步踏在楼梯上，传出沉闷的回声，上楼的动作扯得那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隐隐发痛。

　　程嘉只觉得心里发闷，下意识得加重些呼吸。真疼，身上的骨头仿佛被碾碎了，筋膜扯着肌肉，皮肤疼，脖子火辣辣的。真好，这样才对。就是要疼的，要记住。程嘉在心里这样轻轻的念着。

　　家里的灯是老式的拉线开关，手机早就没电了，程嘉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那根细线，房间里终于有灯光照亮。

　　屋子很小，几乎只放的下一张折叠的单人床，窗户前面拉了条废弃的电线，挂着平常晾洗的几件衣物。

　　程嘉轻车熟路的从床底下的纸箱里拿出药水，房间里没有镜子，于是他只得粗略的擦擦，便倒进床里。他累坏了。

　　身上很疼，尤其是喉咙，纱布用完了明天要早点去买。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工作。在天空透亮的时候他蜷缩在那个狭窄的床上昏睡了过去。

　　程嘉起的很早，收拾好自己就准备出门去碰碰运气，打开房门才看见隔壁的房门大敞着。

　　这层楼一共住了六户，户型都是一样的三室一厅，他的这户是被房东硬生生隔成了五间分别出租的。听说隔壁一直空置着。

　　整栋楼的房龄已经有40几年了，这种老楼一般行情都不太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出去了，看样子是准备装修。程嘉淡淡的向门内扫了一眼。

　　这种房子的格局总是不怎么好，但隔壁还是个正房，采光不错，高大的男人身影逆着光站在客厅中同一个包工头打扮的人说着什么。

　　程嘉面色奇怪的看了一会后，青紫发疼的脖子就开始催促他。

　　没管药房女人探究的眼神，直到拿到便宜的纱布把脖子的青紫遮住程嘉终于松了口气。

　　老房子就是这点不好，哪怕是早上六七点，楼下也聚集着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

　　程嘉很确定，在他走后今天的谈论话题一定会聚集在老张那个瘦小租客的身上。

　　六七月的江城，是雾气弥散的蒸笼。潮湿与燥热交融着铺在人的脸上，密不透风的堵在毛孔里。

　　超市没有空调，程嘉走进的时候看到早班的陈进正把手贴在盛放冷饮的冰柜上。

　　“仓库的货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一批要搬走。”陈进一边擦汗一边对程嘉说到，他是东北人嗓门有点大，在燥热的天气里震得程嘉头痛。

　　陈进盯着程嘉的脖子又接着喊道“你脖子咋啦，这热的天纱布还缠那么厚。”边说着便要过来扯开纱布看。

　　“过敏了”程嘉忍者喉咙的疼痛低声应着，赶紧侧身躲开，在心里祈祷陈进能知趣的住嘴。

　　他和陈进在一起上了三个月班，还是习惯不了他的大呼小叫。程嘉天然对这种无由来的热情感到厌恶，他讨厌陈进，坦荡的让人心烦，热情的让人厌恶，连带着笑容程嘉都觉得刺眼。

　　陈进听着赶紧在自己包里翻来覆去掏着什么，大抵是动作太大了，包里一团用过的卫生纸掉到冰柜上。程嘉沉这脸捡起来，再抬头一罐药膏被递到眼前。

　　“你咋总过敏，体格太差了，我问了这个好使你试试。”少年笑嘻嘻的，也没管程嘉有没有伸手接，把药膏往柜子上一放，转身出门去了。

　　人都走的老远程嘉还能听见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今天去看看那饭馆的工作，能行我叫你啊。”

　　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哪里还能看的见人影。

　　今天准时下班的他没有拿到便当，临近关门超市已经不再提供这项服务。他只得花上8块钱在街角的炒面摊解决晚饭。

　　楼道的灯坏了很久，这么多天程嘉一直是摸黑上楼的，所以当他走到门口发现有个人蹲在墙角时吓了一跳。细长的眉毛微微促起，显然对这个吓到自己的人很是不满。

　　“抱歉，吓到你了”男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就要站起来。应该是蹲久了腿麻，他整个人晃了一下重心不稳的冲着程嘉歪了下身子，他后退了半步避开和男人接触。男人也迅速的扶住了墙面防止自己摔倒。

　　“麻烦让下，我要开门了”程嘉哑着嗓子说道。

　　“我是隔壁的房主，这几天要装修，感觉这房子隔音挺差的怕打扰到你就来打个招呼”男人的手电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块地方，楼道的灰尘在手电的照耀下起起伏伏的。也照亮了男人的脸。声音很好的轻轻柔柔，带着点愧疚的意味。

　　男人的相貌出众，一双眼睛像桃花一样微微下垂且深邃，散发出迷人的黑色光芒。这双眼睛此时正注视着程嘉，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神。程嘉不习惯这样的注视，轻轻合上了眼皮，未作回应。

　　男人也沉默着，似乎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复而有点踯躅。身体却没有让开而是微微挡着门。

　　程嘉只能忍受喉咙的刺痛，强迫自己开口：“这是合租房，你应该先和房东商量。”

　　“知道的，其他人同意了，我今天问过了”

　　“我没问题的，麻烦让下”程嘉往前走了半步，做出要开门的架势。

　　男人沉默片刻，似乎犹豫不决。然而，他并没有后退。

　　好看的嘴唇微微抿了抿，恰在程嘉有些不耐烦时，他再次开口，带着一丝尴尬的口气：“蹲太久，腿麻了，辛苦您扶我一下”

　　程嘉暗自思索，这个男人嗓音真是好。心中不禁感慨，人与人之间真是不公平。有些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拥有动听的嗓音，穿着打扮也比他要出色。而有些人却失去了工作，失恋，甚至还被挡在门口回不了家。

　　那人的手虚虚得向前伸了一下，似是很不好意思。透过手电微弱的灯光程嘉撇见了男人有些微红得耳廓。

　　于是伸手拉了男人一把，那人倒是很自然的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顺势倚在他身上，压到肩膀处还没消退得淤青，惹得程嘉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男人略长卷曲的头发摇晃中擦过程嘉的耳畔，痒痒的。

　　“抱歉。”

　　话语贴着程嘉的耳朵绕了几个弯。手搭在它腰上虚扶了一下借了力往前挪动了两步，让开了门口。

　　程嘉没回话，他对于这种特别客气的人总是不知道说什么，一边觉得男人麻烦，一边又觉得客气的虚伪。

　　这样想着程嘉也懒得接话，低着头翻找钥匙准备开门回家，男人似乎没什么离开的意思，就在那里看着他翻找钥匙，程嘉感受到一股无言的尴尬。偏偏翻遍了裤兜钥匙却找不见，他发愣了两秒，想来是在库房搬货时掉了。

　　程嘉不得不拿伸出手敲了敲房门，合租房就这点好，总归房子里面有人，不至于让他进不去。可今天不知怎么的，敲了半晌也没人来开门。

　　黑暗中的男人还在尽职尽责的给他打着手电筒。

　　“没带钥匙吗”男人开口。

　　“嗯，落在工作的地方了”程嘉突然抬头盯着男人，眼睛被手电光幌到微眯着。

　　程嘉抬头盯着男子，被手电筒的光芒刺痛了眼睛。男子突然说：“正好我要离开了，我送你一程怎么样？”这样突兀的提议对于两个几乎是陌生的人来说有些令人惊讶，然而程嘉却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男子的黑色汽车停在楼前，夜晚的灯光下，车身闪烁着微光。程嘉站在车前仔仔细细的盯了一会，男人走过来很绅士的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远远看着两个人仿佛像是认识了很久。

　　车内气氛很沉闷，两人都没开口说话的意思，程嘉整个人倦倦的斜倚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假寐。

　　超市离筒子楼不远，很快车就被停在超市门口的街角处。男人打开上锁的车门，可副驾驶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好像没说过我在哪上班吧”程嘉还维持着斜倚车窗的姿势，眉眼低垂着，黑暗中的脸被窗外的灯光照亮，镀上一层明黄色的光。

　　左任安侧头盯着这张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真有趣，脏兮兮的小兔子也要露出牙齿来了吗。

　　他没什么被戳穿的尴尬，缓缓的解开安全带，转头冲着程嘉勾了勾唇角：“被发现了，真可惜”虽然这话出自男人之口，却没什么可惜的意味反而带了点调笑的意思。左任安轻勾着唇角，目光灼灼的盯着程嘉。

　　“您一到雨天就在，真是很难不注意啊”程嘉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车里的左任安。“可能您不知道，我记忆力不错，视力也很好，第一次见应该是在‘暮色’吧。”

　　“看来我真的不适合跟踪人呢，怎么办”左任安并不接招，只是好像真的很苦恼的略微皱起眉头，继续维持着自己那副温柔和煦的嘴脸。

　　“也有三个月了”程嘉缓慢的偏了偏头，露出好看的侧脸。

　　“您很有名，几乎不用怎么打听就有人告诉我了您的名字了。所以我很好奇，左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踪一个一无所有的超市临时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