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离家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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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济·斯卡曼德在美国待了整整三周。
第一周他们待在纽约，第七天时出发去往西南部的亚利桑那州；第二周他们去寻找雷鸟的踪迹，沿着穿过高原的科罗拉多河一路深入，一直到科罗拉多的深邃峡谷。这里地势高峻，气候干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无边无际的旷野荒原。他们找到雷鸟已时经是第五天的黄昏，那时夕阳悬于地平线之上，翅膀拍打的声音随着风声钻进耳膜。苏济眯着眼睛扭头看去，太阳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她忍不住抬起手，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这样，她也能感受到那剧烈刺目的阳光，打在薄薄的眼皮上，炫出一层混乱多动的鲜艳光斑，静静地在脑海中跳动。直到感觉那翅膀拍打声越来越近，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时，她才再次睁开眼睛。
那只雷鸟飞到了他们面前，用鎏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好似审视——又像是在辨认。它有着雪白的羽毛，多个如同流淌着光芒的巨大翅膀，喙和眼睛是金色的，羽毛中的血流呈现出像云一样的图案。纽特向前走了一步，嘴里发出奇异的叫声，悬在他们头顶的雷鸟慢慢盘旋而下，回应了他。
他伸手抚摸着那只雷鸟头顶上的羽毛，又轻轻地用手掌摩挲了一下它的鸟喙。温暖的光线透过它彩绘玻璃一般的翅膀照射大地，翅膀拍打着掀起阵阵风声，那风吹起苏济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站在纽特身后，突然被轻轻地推了一下：“想和弗兰克打个招呼吗？”
雷鸟弗兰克的金色眼睛像坛浓稠的蜂蜜，苏济好像突然间体会到它的情绪——它在观察自己。在纽特的鼓励下，她向前踏了一步，弗兰克没有躲，依旧专注地注视着她的身影。
纽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缓慢地、试探性地贴近了雷鸟头部流光溢彩的羽毛。雷鸟没有挣扎，反而配合地往她掌心靠了靠，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声。苏济先感受到了它柔和顺滑的羽毛，又感受到了从它羽毛下传递出来的温热感——是生命的热度，它的体温。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学着之前纽特的动作，试探性地去触碰它坚硬的鸟喙。大概是过于专注了，居然连他是什么时候放开手的都不知道。她仰头，望着这只美丽的鸟儿，看它翅膀下彩色的阳光、金色的瞳孔和柔软的羽毛，感受着它的鸣叫、呼吸与体温，她发觉，它好像信任她。
——无论是因为曾经救助过它的纽特还是斯卡曼德家的天赋，在这一刻，一只强大的、美丽的雷鸟，将喙和羽毛送入她手心。它信任她，这个发现让苏济在这一瞬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心脏将一股暖意传送到全身遍体。手掌上触感让她感觉发麻，莫名的热意逼得她眼睛又酸又暖。
夕阳悄无声息地湮没在天际之下，雷鸟飞走了，只有一根尾羽随着风落到她的手心。纽特·斯卡曼德站在她身后，望向广阔荒野的遥远地平线，不知道是否还在追随着那只雷鸟。过了一会，他牵起苏济的手，她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吹干，只留下两道干涸的泪痕。于是他再一次讲起了弗兰克的故事。哪怕苏济三岁那年就已经听过。
第三周，他们离开亚利桑那，前往靠近五大湖的密歇根州。在底特律住了一夜后，就来到了克罗斯温茨湿地，这里有湖泊、沼泽和森林。在趟过浅滩时，苏济大概遭遇了前十二年人生中最剧烈的疼痛——她的脚后跟被一只滑行的沼泽挖子袭击了！
那只沼泽挖子伪装成一块腐烂的木头，在她走过时用带鳍的爪子抓住她的裤腿，而后伺机咬住了她的脚脖子。苏济痛呼一声，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什么在咬我！”
它牙齿锋利，劲很大，没有被苏济甩开，而是依旧死死地咬着她脚踝上的皮肉。走在前面的纽特连忙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现在已经变得脏兮兮的，一屁股泥——魔杖杖尖则抵住了那只沼泽挖子。很快，它就重新钻进了土里。
苏济盯着自己血淋淋黏糊糊的脚脖子，脑袋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这可不比狐媚子咬出来的小伤口，她感觉自己的脚脖子要掉下一块肉，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了。
纽特动作很快。此时，他已经清理干净伤口，并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鲜香精，往她伤口上滴了几滴。伤口冒出一股绿色烟雾，短暂的十几秒中，先是剧痛，再是瘙痒。等烟雾散去后，她看到新的淡粉色皮肤附在长出的肉上，伤口处的血也不再流出。纽特又对着她的伤口念了一串复杂的咒语，疼痛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抹去了。
苏济坐在地上，乖乖地让纽特对着她来了一个清理一新，附带一个暖风咒，把她身上的衣服都吹得干透了，这样又不会有着凉的风险，连没掉下来的眼泪都直接被吹干了。纽特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当作是一种过来人的宽慰，好让她重新鼓起劲来。
他们在短暂的休整后又启程了。累的时候，苏济就会钻进箱子里。她在护树罗锅和鸟蛇们的森林里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悠闲的小吊床，可以用来午睡和休息。多数时候，她还是跟着纽特一路走走停停，观察动物，学习实用的魔咒，实践对于她来说似乎有奇效。等回到英国时，她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一个度，对着地下室动物的照料可以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不知道忒修斯有没有听纽特说过他们的经历，总之再次见到他时，他夸赞她“脱胎换骨”（苏济·斯卡曼德小姐自述，可能与原意有所偏差）。
这将近一个月的旅程中，苏济没到一个地方都会记得给朋友们寄信——和明信片。菲奥娜·布罗沙收到了四封长信和几张以麻瓜方式寄出的旅行明信片；西里斯·布莱克获取了其中一部分，是在黑夜送过来的四封信件，分别来自纽约曼哈顿区的科瓦尔斯基烘焙坊、美国魔法国会所在的摩天大楼边的麻瓜咖啡店、科罗拉多高原上的牧羊人家和底特律的湿地旅馆。
这信无疑给西里斯·布莱克无聊乏味的暑假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苏济的信件像是她在美国生活的日记，里面既有叔父神奇动物形状的诱人甜点、美国高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又有房间角落的狐媚子窝和咬着她脚踝不放的沼泽挖子。她写下亚利桑那的旷野，信纸边缘是带着泥的手指印；她写到追逐了五天的雷鸟，于是一根草丛里发现的羽毛随信漂游；纽约带来一块手指大的裹着糖霜的饼干，克罗斯温茨的湿地送上两片叶子，底特律的雨水落下几滴湿痕，咬她脚脖子的那只沼泽挖子则被她画在空白处，添上奇怪的爪子和锋利的牙齿......
他在夜晚看着她寄来的信，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放在枕头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居然没听到有人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房门。下个瞬间，房门动了一下，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前。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下意识地合了合手上的信，略直了直身子，看向门口，语气还不错：“雷古勒斯？”
“你的信，西里斯。”和他有着相似面容的雷古勒斯将从家养小精灵那里拿到的信递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大概是怕被父母发现。西里斯有些意外，他下了床，从弟弟的手里接过那几封信——寄信人是他的好兄弟詹姆·波特。他丝毫没有克制自己的笑容和好心情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有些别扭地对雷古勒斯说：“谢了。”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房间里挂着的印着巨大狮子的红色帷帐。不过，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回到了房间。属于他和西里斯的霍格沃茨通知信在今天白天就已经送来，一个是录取通知书，一个是二年级书单——几天后，他们就要去对角巷。再过一段时间，布莱克家所有的孩子都要去霍格沃茨上学了。
西里斯重新躺回床上，指尖捏着他没看完的信，雷古勒斯房间的门也轻轻合上，布莱克家重新陷入一片毫无生机的安静之中。直到房间里的魔法日历自动翻了一页，他才重新从信件中抽出注意力，将刚刚拿到的所有信都放在了枕头下，好像这样就能做个好梦。毫无疑问，西里斯·布莱克在数着日子过，等待着暑假的结束，返校日的来临。
八月进入最后的尾声，转眼间就到了该去对角巷购买开学用品的日子。苏济和菲奥娜约了这天在丽痕书店见面，忒修斯陪她一起去的，还和布罗沙先生见了一面。又过了几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声跟随九月一同前来，眨眼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那天天气很好，苏济钻出破釜酒吧的壁炉时，还只过了十点。一路上畅通无阻，只是偶尔有人会盯着她提着的大鸟笼和里面正在打着瞌睡的猫头鹰看。等他们推着行李进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后，悬挂的大钟告诉他们：离发车还有快半个小时。
苏济今年的行李和去年的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硬要说的话就是多了几本书和一些小东西：书包括一本《常用魔咒大全》，一本她在旅程中记录、由纽特好心纠正及批注的神奇动物小册子，还有一本《如何摘下天上的星星》，天文学的相关读物；小东西则包括一小瓶白鲜香精，一个望月镜和一只——护树罗锅。
护树罗锅瑞文是在美国旅程中和她培养起亲密关系的神奇动物之一，在经过纽特的允许后，苏济将它带出了箱子，并在自己的口袋中种了一棵小树苗，作为瑞文的根据地之一。此时，瑞文正安静地潜伏在她的袍子口袋，和她的魔杖待在一块，偶尔冒出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纽特·斯卡曼德对于护树罗锅这种生物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他难免有些小小的忧心，怕闹出什么麻烦，于是忍不住再三叮嘱。不过，苏济看上去并不担心，她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在纽特停顿时见缝插针地播报道：“噢！我看到我朋友了！”
然后被蒂娜敲了一下脑袋。
事实上，她确实看到了朋友——不过此时最好不要凑过去打招呼。苏济确信。
离他们大概几米开外的位置，是看似高傲冷漠、实则无精打采的西里斯·布莱克和他的家人。苏济从叔父的臂膀缝隙间看过去，能看到他漫不经心的侧脸。在他身侧，站着的是穿着精致巫师袍的布莱克夫人和布莱克先生，他们面无表情，好似两尊冷傲厌世的希腊雕塑，头都不愿往西里斯那边转，好像那里站着的是个隐形人似的，而是专注地面对着那个也是一头黑发，比西里斯稍矮一些的小男孩。
西里斯·布莱克看上去对这种忽视早已习惯，甚至相当轻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开学。他双手插着兜，目光在车站里逡巡，似乎想找到他的同伴。不到两秒，他就好像发现了正在一边的斯卡曼德家——背对他的一对身材高挑的夫妻中，有一个毫不遮掩、正专注地往他那边看的女孩。
苏济·斯卡曼德接收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小小地歪了一下头，对他露出一个当作问候的笑容。她在旅行中剪了头发，金棕色卷发只到耳下，露出耳朵和站在她肩上的红色蒲绒绒，之前还有些稚气的圆脸蛋不知不觉地变尖了一点，皮肤也变黑了。只有那双雾蓝色的眼睛还一模一样，在阳光下晕出如同宝石般的光泽，快速地如同她短暂的问候，一下就不见了。
西里斯·布莱克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在面对父母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变回了那种高傲冷漠又厌倦的布莱克式表情，身边的雷古勒斯让他有刹那出神，不过那种感觉很快消逝。他垂眸看了和自己面容相似的弟弟一眼，带着他走向了列车，心在转身那一刻倏地飞起，他再次告别了阴森冰冷的牢笼——开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