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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小祁越 ...

  •   小祁越一瞧见归来的阿枬,心底积压多日的疑虑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步上前攥住对方的衣袖,余光匆匆扫过屋内沉睡的清漳,生怕半点声响惊扰了那人,当即轻手轻脚将阿枬拽至院外。
      晚风微凉,吹得庭院枝叶簌簌轻响,压得少年的质问愈发清亮又焦灼。
      “阿越,为什么太医频频来取清漳大人的血?”
      “你们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瞒着我,故意找借口把我支开?”
      阿枬素来聪慧通透,前几日宫中反常的寂静、频繁出入的太医、清漳日渐倦怠的神色,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他早已心生疑窦,若不是今日清洗归还的衣物少了一件,他是不是依旧被瞒着。
      面对少年满眼的求证与委屈,小祁越缄口不言,一字未答。
      他太清楚了,阿枬心性纯粹,根本承受不住那残酷的真相,而卧病在床的清漳,更是拼尽仅剩的气力,只想护着他们安稳,不愿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狼狈破碎的模样。
      这些日子,浓稠苦涩的药汤日复一日送入屋内,从未间断。
      清漳从无推辞,尽数收下,默默咽下所有苦楚。
      小祁越日日守在身侧,鼻尖萦绕的全是浸透肌理的浓重药味,层层叠叠,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死死缠在清漳单薄的身躯上,挥之不去。
      正当庭院沉寂无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骤然伫立在暮色尽头。
      枰鄄一身制式侍卫衣衫,褪去了往日师门的温润,眉眼凝着彻骨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目光死死钉在窗内床榻之人,眼底惊涛翻涌,几乎不敢相认。
      他意气风发,温润端方的师弟,怎么会消瘦颓败至此?
      “师、师兄。”
      骤然相见,清漳明显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震,气息骤然紊乱,细碎的咳嗽声压抑不住地溢出喉咙,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枰鄄心头大痛,抬步便要冲进屋内,下一瞬,一柄冰冷的长刀已然稳稳架在他脖颈之上,寒意刺骨。
      煊的身影转瞬而至,沉冷的声线裹挟着帝王的凛冽威严,字字淬霜:“孤早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此地。”
      小祁越眸光微沉,瞥见清漳慌乱躲闪的眼神、不愿示人狼狈的姿态,当机立断上前,垂落厚重的窗幔,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又轻轻合上房门,将所有喧嚣尽数阻隔在外。
      “殿下!”枰鄄不肯退让,眼底满是悲愤与不解,“你告诉我!我的师弟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无需知晓分毫,滚。”煊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冷硬决绝。
      “你不能伤他!”
      “够了!”
      争执声渐次远去,两人步步退让,刻意走远,想来是不愿让屋内的清漳听见分毫争执,徒增烦忧。
      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小祁越抬手,轻轻掀开一角床幔,目光落回床榻之人身上,心口骤然狠狠一揪。
      清漳静静坐着,垂眸凝着自己纵横交错、伤痕累累的手臂。
      皮肉薄得近乎透明,青筋突兀,早已瘦得皮包骨头,昔日温润光洁的肌肤,此刻布满了未愈合的伤疤,触目惊心。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清漳缓缓抬眼,苍白羸弱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措的局促,仿佛真的在介怀自己此刻残破不堪的模样。
      他轻声问:“阿越,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短短一句,轻飘飘的,带着故作轻松的释然,却像一把锋利的利刃,狠狠剖开小祁越的心脏,翻涌出满腔酸涩的疼惜。
      “师兄他一定吓到了吧,他跟太子殿下向来不对付,两人又得吵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之人明明受尽磋磨、遍体鳞伤,却还在小心翼翼顾及旁人情绪,明明早已摇摇欲坠,却依旧温柔待人,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小祁越上前,小心翼翼握住清漳冰凉单薄的手,轻轻覆在自己鲜活跳动的心脏之上。
      十二三岁的少年,嗓音清澈坚定,眼神纯粹赤诚,不含半分敷衍,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在我眼里,清漳是世间最好看、最温柔的人,从来都是。”
      孩童最是纯粹,也最是真诚,眼底的笃定,语气的郑重。动作的温柔,无一不是最真挚的袒护,滚烫又热烈。
      清漳被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头发暖,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嗓音虚弱轻柔,带着几分惯有的纵容:“没大没小,该唤我大人。”
      小祁越唇角扬起浅浅弧度,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执拗又亲昵地一遍遍唤着:“清漳,清漳——”
      一声又一声,缠绵往复,在心底默默镌刻了千万遍。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这个人,藏着年少最纯粹的仰慕,也有着深入骨髓的依赖。
      他别无奢求,只愿清漳岁岁平安,好好活着,一直好好活下去。
      可世事从不遂人愿。
      太医采血的频次愈发频繁,近乎苛刻,清漳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身形一日比一日单薄瘦削,大半时日都陷在昏沉的昏睡里,迟迟无法清醒。
      太医开的药也越来越多,小祁越看着那些药被清漳喝进去却又难以承担地吐了出来。
      恐惧与不安日夜缠绕着小祁越。
      每一次清漳睡去,他都会俯身静静守在榻边,指尖轻探那人微弱的鼻息,确认还有温热气息,才能稍稍安心,熬过漫长的惶恐。
      城外的战事绵延半月,烽火未歇,杀伐不止。繁华宫城也彻底沦为死寂之地,四下无声,沉凝压抑,连风都带着肃杀的寒意。
      阿枬看着送饭来的不是思维,来的是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太监。
      小太监告诉他们宫里的侍卫都上战场了,阿枬心情有些沉重。
      如今的局势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但是没有人愿意跑,他们跑不了,也不想跑。
      阿枬拍了拍脸让自己和平常的样子一样,他不能让清漳发现给他徒增忧愁。
      他和小祁越都一样,希望清漳能够越来越好。
      这一日,小祁越端着温热的汤药踏入庭院,一眼便看见立在院中之人。
      清漳换上了一身素净白衣,宽大的衣袍空荡荡挂在单薄的身上,依旧遮掩不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静静伫立着,抬眸望向天际,漫天云层厚重翻涌,灰蒙蒙的天幕沉沉压落,像一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整座宫城。
      阿枬和小祁越都很欣喜清漳清醒并且愿意出门走动。
      三人默然前行,偌大的皇宫杳无人迹,荒凉萧瑟。
      小祁越与阿枬一左一右,紧紧跟在清漳身侧,寸步不离,心底的不安愈发汹涌。
      阿枬怕清漳询问些什么一直不安,但清漳一路无言,直至宫内造兵所门前。
      清漳停下步伐,他轻轻抬手,示意二人止步,不必再跟随。
      小祁越与阿枬乖乖停在原地静静等候,但他们心头的惶恐与疑惑层层叠加,愈发浓重。
      许久,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缓缓从造兵所内走出。
      返程的路途寂静得可怕,无一人开口言语。风声萧瑟,步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沉甸甸的压抑。
      小祁越频频抬眸望向身前人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静默无言的模样,心底的不安无限发酵,密密麻麻的恐慌彻底裹挟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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