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妖纪》佐岸名光

7、离别

　　晨光,顺着窗棂爬上石壁.
　　灰砖垒砌的老房子之间,野草丛生.长及半人身高.

　　莫汶醒来..她不清楚自己在那场梦魇的惊惶之后,竟是一夜安眠.
　　老人起得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她走出房间,姥姥已提一篮子新挖出的青菜走上大门前高高的台阶.”姥姥,我在的时候这事叫我去做啊,万一你摔倒怎么办啊!”莫汶忙接过姥姥手里的篮子.姥姥笑:”没事!这点小事不麻烦你!我身体硬朗得很哟!(翻弄出青菜)只是,不知道昨晚哪个缺德的,跑我菜园里把菜踩得一踏糟.囔,只找到这点完好的菜.(走向后院的厨房)真是的哦.”
　　莫汶笑笑.突然,视线胶在某处.墙角里,安静地躺着一只金线球.

　　水妖在想着他的新娘.他坐在井底,看着井底的水草缭绕纠缠.大头黑身的蝌蚪,一只只穿插在水草间.他在想着她细腻的皮肤,看着贴壁生长的滑腻的水藻.水妖抬头望望一方洞天,碧蓝的天空,云层叠起犹如鱼鳞.除此之外,他再也望不见别的风景.

　　走得近些,能听见水妖的歌声.流水叮咚,夹着风声.
　　苏谷不知道这是水妖的歌声.他站在离水井不远的山坡上,问身后的龙神:”你确定你是十二神祗中最后一个苏醒的么”
　　原来,他正在四处回收苏醒后潜伏到各处的妖.他们曾被封印在串珠内.一共十二对妖神.

　　从山腰遥遥走来一人,飘长的乌发在风中纠缠.苏谷看着来人,直到近了,才喊:”莫汶姐,谢谢你昨天帮助我哈!””啊,呵.那不算什么,不必说谢谢啊.”莫汶正在走神,眉微微蹙着,视线飘向水井那边,在思虑什么似的.两人漫漫聊会儿,苏谷找个接口离去.离开前,他听见龙神若有若无的声音:”这口井有些古怪。”

　　莫汶探身看看水井，水面上早没了金线球的影子。难道说，金线球真的自己飞回来了，还是说有什么人捞上来趁自己不在还来了？
　　莫汶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感觉奇怪，那就不去想。
　　她的脚一动，正要离开井边，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口，身子一轻，重力已拉着她落进水底。
　　“扑通”。没走远的苏谷狐疑地回头，除了那口井，什么也没有。

　　莫珞讨厌溺水的感觉。
　　绝望，无助，恐惧。
　　她几乎快记起她年幼时失去的一段记忆。那年，她掉进盛夏的河塘里。被人救起后，却是昏迷不醒，与死神作拉锯战。终于，大难不死，大脑却是选择性地放弃这一段记忆。同在这段记忆里的，还有她父母的分离。
　　都是一样无助的感觉，一样的绝望到底。

　　神啊！请赐个人救救我吧。只要让我活下去，让我做什么我都接受啊！神啊！救救我吧！
　　在危急关头，无神论者也会暴露心中深处的信仰。

　　她的意识在昏迷。
　　突然，她感觉一口氧气灌入她的口腔内。她是如此贪婪地渴望着氧气，以至于那给她渡气的人都受不住。一双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带着她上浮。直至终于浮出水面。
　　呼吸到空气，她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却听见耳边依稀传来争吵声。待她完全睁开眼，却发现一个金发碧眼的俊美男子，正出神地望着自己。她困惑地眨下眼，水面上除了一圈仪圈的水纹，什么也没有。头顶上传来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莫珞姐，你别慌张啊，我们马上来救你！”她抬头仰望，苏谷焦急的神态映入眼底。原来也有人会关心自己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入水中的。感觉象是被绳套绊了下，就一头栽进井里。村里的老人们说，幸好她命大，村口那井早打算要填，本准备今天抽干水的，幸好还没抽，否则成一口枯井，她可绝对幸存不了啊。村里的老人还说，小洛丫头命里多水，以后还是少靠近那口水井了。她觉着也是，在姥姥这过完元宵节之前，她还是少往井边凑了吧。

　　水妖看到她在水下挣扎的样子,才知道人是与自己不同的.人无法在水下生存,而他却曾经以为水下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看到她那么痛苦,他才后知后觉,将她救出水面.
　　既然,她不能下来与自己一起生活,那自己就上去和她一起生活吧.

　　离元宵节还有三天,离开A市这么久,许久未看的手机,已是多个未接电话,和几十条短信.
　　莫洛吃过午饭,随几个表兄妹去村外的林中去摘梅花.料峭寒风中,梅花朵朵开.
　　黄昏时分,伴着夕阳走在回去的河埂上,莫珞随手拿出手机发短信给友人.她是很想在乡下就让自己断了一切通讯,但毕竟还是要继续生活着,朋友一天不联系,就会生疏很多.
　　霞光,给河面染上一层粼粼的光辉.
　　几个表兄妹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远远地,走来一个人影.还没走近,就向他们打起了招呼,”嗨,上哪回来啊”
　　是村里的大妈,也属熟人.看众人的架势,似乎还要聊上好一会儿,莫珞立了会儿,说:”……我先走了。”走得远了，隐隐听见表姐在那说：“切，装什么装哉。虎子，人家是大城市里来的人，才懒得理我们这些乡下人哟。你也就别拿你那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喽！”
　　莫珞突然感到衣裳单薄了，不禁低头紧了紧衣领。

　　“家婆，我公司有事，老板让我提前回去。你看，我恐怕不能和你过元宵节了。”
　　“诶，是哟，忙哦。都忙哟。”
　　“家婆……”
　　“你工作上的事重要，回吧！别误了工作上的事啊！领导说话要好好听，跟同事要搞好关系，好好做事，千万别出差错啊。”
　　“……家婆。”

　　家婆送了一路，一直送她上了车。
　　苏洛坐在车上，透过后视窗，看姥姥在村口的寒风中，慢慢转身往回走。那斑白的头发。
　　苏洛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开始感叹。

　　“A市发生地震了，我在坐着，大楼一甩诶！”
　　“苏洛，吓死我了！我告诉你啊，你现在在哪？千万别回A市啊！”
　　电话象爆发了一样，一刻不停地响着。很快，出租车开着的广播就有播报说A市地震的事情。出租车司机“哦”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小地震，他肯定是这样想。可是，当年512的时候，她特意研究了一下，A市的确是在地震带上，A市附近那个火山，虽然早在几千年前几成为了死火山，但是，谁知道老天会在什么时候给一下力，就让它活了呢？要知道，那山下还有一个省内的著名学府，上万名青年才俊在读呢。如果此刻发生地震，如果此刻地震……

　　突然，从身后某处遥遥地传来一声迸裂声，震天动地。
　　苏洛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没事。肯定是哪个工程队在炸山呢。很正常。”司机笑笑。

　　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隐隐约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