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老夫人 ...
-
大雪初霁，粉妆玉砌，满目皆白。
坐在轿撵上的越梁，便被这满眼的白，晃得有些眼晕。但她还是没有放下轿帘，缩进轿撵中狭小的空间里，那只会让她更晕。
不过她的脚又实在是不适合多走路，那位王府的老夫人，听说也是腿脚有些不便，她要见越梁，便就只能越梁去拜见了。
积雪从压弯的枝头落下，转眼被人疾步踏碎。比起昨日寥寥无几的身影，今日王府中到是热闹的紧，各处都有来来往往的丫鬟仆役。
他们隐晦的探看着这一顶小轿，以及轿中乘坐的人儿，猜想着这是哪家金贵的千金，来了王府还有这么大的架子，由冯嬷嬷亲自领路就算了，连一步路都不愿多走，竟还要乘坐软轿。
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下，又行了一刻多钟，抬着软轿的几名仆役方才停下了脚步。
青衣赶忙撑起随身带着的油纸伞走到轿前，搀扶越梁下轿。
自从上次因着她忘记带伞，而要离开越梁独自回去取，害得越梁被媚儿钻了空子推下楼。她已经把带伞这个事情牢牢记在了心里，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把伞放进被窝里。
见越梁脸色还有些苍白虚弱，微红的桃花眼中，也不负往日明亮，担忧地问道：“姑娘可还好？”
还不待越梁回应，一旁冯嬷嬷听见她又不舒服了，忙也上前一步，连声问道：“可是身体还有些不适？”
越梁看二人紧张的模样，有些失笑，同时一股暖流流入心间。她轻勾唇角，安抚道：“无妨，只是还有些体虚罢了！”
言罢，冯嬷嬷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他处。这才发现，她们根本没走到老夫人的住处——丰庆堂。而是来到了距离丰庆堂不远处的王府东花园中。
与越梁住的明月阁旁的小花园不同，这里是王府最大的花园。花园中还有一处小湖，名叫彼水湖，也算是王府中的一大景致。湖中央还有一处凉亭——彼水亭，不论冬夏，都是赏景的绝佳之所。
只是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漫天盈白，美则美矣，却有些寒凉了，尤其是彼水亭中。
冯嬷嬷方才还因着早上的事，有些恍惚，只是跟着软轿往前走，去老夫人的院子，本就是要经过这里的。方才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才停下的轿子呢。但现下一看凉亭中的身影，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竟又来彼水湖作画了，只是昨夜才下的雪，她的腿怎么受得了的。
冯嬷嬷皱紧眉头，眉间的深纹，似是能夹死蚊子，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操心。她回头看了越梁一眼，犹豫片刻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就加快脚步，走上彼水湖中与彼水亭相连的竹木桥。
顺便瞪了一眼守在桥边的两个丫鬟。
云竹与云樱心中苦笑，就知道冯嬷嬷会着恼她们，可她们能怎么办？冯嬷嬷不在谁能劝住老夫人，她偏要来亭中作画，她们也拦不住啊！
唉，暗中叹了口气，候在左侧的云竹面上丝毫不显，挂上得体的笑，与停在竹木桥前的越梁主仆二人说道：“姑娘请，老夫人在亭中等您。”
越梁这才由青衣搀扶着，缓缓走上前去，微微屈膝道谢：“多谢。”
云竹侧身避向越梁的身侧，并抬手指向彼水亭的方向，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快些进去吧！”
越梁方才就注意到这座湖了，昨夜虽下了一夜的雪，湖边一片雪白，但湖水却依然清澈，像是镶嵌在雪白布匹上的澄净的绿宝石，只是这宝石性凉，越梁方步入竹木桥，就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
不是说这位老夫人，有些腿寒嘛，还能来这里作画？
越梁看向凉亭的方向，透过四周的浅色幕帘，隐约看到了其中一道浅色蓝衫的身影。
从前倒是听说过这位老夫人，据说她年轻的时候，还曾与老王爷一起上过战场，也是那时留下了一身的伤病，而且古代的人不像现代人保养有方，想来这应是个尊贵又英武威严的老妇人吧。
只是不知为何，随着与凉亭的距离逐渐拉近，越梁听到身边的青衣咽了口口水。
越梁小声问道：“怎么？可是亭中的那位老夫人有何问题？”
“额，不算是有问题。”青衣看了看亭中正在作画的女子身影，有些犹豫的说道。
越梁没有再问，只以为青衣是第一次见这般威严尊贵的老夫人，所以有些紧张的缘故。
直到走到近时，她才知道方才青衣为何会那般控制不住的咽口水了，因为她也差点被自己倒抽的一口冷气呛到。
雅致凉亭中，四角各燃了一鼎鹤纹镂空铜火炉，其中满满的一炉堂银丝碳，不但无烟，其中还夹杂着清雅的柑橘香。
凉亭四面也遮了薄绸幕帘，便是偶尔有风扬起，也只是稍稍吹散了亭中的闷热，给人带来点点清明，却是一点也不冷。正对着竹木桥的方向，有一扇高约八尺的紫檀木屏风，其上画着的，是一片宁静澄澈的冰雪天地中，一道拄着手杖的身影，漫步在梅林中，漫天雪花飞舞，人与花，尽皆白首，整幅屏风上的画作，磅礴而高雅，一看便是大家之作。
还有这凉亭中的摆设桌椅，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怕是也有千金。然而这些都不是让越梁震惊的原因。
只见冰湖暖亭之中，梅雪屏风之前，有一看上去年约三十的年轻妇人，清雅出尘，风姿绰约。着一席雾霭蓝衫，执笔挽袖，温静娴雅，看着她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自来这梁州城，越梁也算是见过无数美人，莫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可眼前之人，你甚至不该用简单的‘美人’二字去形容她。
说不尽的美丽清雅之中，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迈，同时雍容绝俗，自有其端丽威肃之致，令人只觉可望而不可即，不敢逼视。
这是那位王临济口中，即将过五十寿宴的王府老太妃？冯嬷嬷口中的老夫人？这……处可爱多长大的？
因着震惊，越梁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向她行礼，说来惭愧，不论前世今生，越梁对于美的承受力，好像都不太高。一看见美人就有些走不动道了，昨日面对御北郡王的时候如此，眼下面对他娘时，竟还是如此。
而且眼下她甚至不敢确定，这就是那位王府的老夫人。越梁看向冯嬷嬷，可一直表现热络的冯嬷嬷，此时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
错过了最合适的行礼问候的时间，面前的‘老夫人’又在认真作画，越梁便也没再出声打扰。
她还挣脱了青衣的搀扶，端正站好，颔首敛眸。美色误人，还是不要多看为妙。也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缓和一下方才有些纷乱的思绪。
直到一刻钟之后，老夫人好似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满意的点了点头，身后的冯嬷嬷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画笔。
她这才抬头看向越梁，见她微垂着眉眼，身姿规矩，背脊挺直，不禁暗暗在心中点了点头。
越梁见其有了动作，也赶忙补上问安，与青衣一同行礼，道：“老夫人安好。”
“抬起头来瞧瞧？”老夫人温声开口，确是声如其貌，端雅温和，而不失底气。
越梁依言抬首，视线与老夫人缓缓对上，没有一丝躲闪，这一看两人具是眼前一亮。
两双美丽的眼眸中，倒映着彼此绝美的身影。
早便听闻，倾云的孩子是个绝色的美人，眼下一瞧确实如此，甚至不输自家老二。
只是，令老夫人没有想到的是，越梁的眸子竟是这般的清明。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
观人正邪，可先观其眸，眼睛是掩盖不了人性的丑恶的。
据老大说，这孩子从小就被拐卖了，后面又是在青楼找到的人，经历了这样污糟的环境，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可她竟还能有那样一双清明有神的眼睛，着实令人惊奇。那是一种看透世间的清明，还透着智慧的神采。
或许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一个人坚强的保护好自己活到如今？
她方才特地没有停笔询问，一来是她画画向来心静，不喜被打断，二来也确实存着考量的意思。这孩子是倾云的孩子，更是他们王府的恩人，这恩是必要报的。但这事出突然，这具体怎么报恩，必是要好好思量安排，更要看看这个姑娘能担得起怎样的安排。
但老夫人又观其行事沉稳，举止矜贵，而不妖娆做作，不像是个青楼女子的做派，倒像百年世家里熏陶出来的贵女千金。
有些沉浸在骨子里的东西，是轻易抹不掉的，规矩礼仪都可以学，但气质是要靠从小培养的，而且轻易更改不得。老夫人一生阅人无数，同时也是个地地道道的世家贵女，对其自是有自己的见解。
就是不知道这股子矜贵劲儿，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毕竟她的过往不应该养出这样的气度来。
不过…，老夫人撇了身后的冯嬷嬷一眼，越梁这一身打扮，素净又娇俏，若说不是有心为之，就是真当她老了。而且这模样，确实是与倾云有七八分相似。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样的姑娘，便是找错了，也值得一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