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越梁与越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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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梁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原身叫什么名字。
“越凉。”冯嬷嬷突然提高了音调喊道。
越梁眸孔骤缩，竟与她相同。
暗中观察越梁的冯嬷嬷，更加确认越梁的身份了，人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即使她已经忘记自己儿时的名字，但潜藏在她脑海深处的本能反应不会忘。
殊不知，占据了这个身体的人，也叫这个名字。
她接着往下说道：“你本名越凉。取自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你娘说你就是她的慰藉，她看到你就觉得舒畅开心，又希望你长大之后，能是个好看的姑娘。”
冯嬷嬷仿佛又看到了往昔的两个年轻的妇人，挤在一起争论的样子。
“当时我们为此翻了好多书呢！最后，还是当年的老夫人，哦，老夫人就是王爷和郡王的娘亲。她不喜被叫太妃，所以让我们都叫她老夫人。老夫人当时嫌我们吵的她心烦，所幸亲自帮着定了越凉二字，而且‘越凉’还是月亮的谐音。从前休沐时，你娘亲可喜欢夜晚在月亮底下偷偷喝酒了。”
越梁绷着指节，心中波涛暗涌，竟真的与她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还是同音不同字。这究竟是冥冥中的缘分嘛？那她还有回去的可能嘛？
冯嬷嬷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容，努力笑着说道：“我为你梳妆可好？”
越梁抬眼看向她，至少已经四十岁往上的冯嬷嬷，脸上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细纹，这是对岁月的鉴证，也不知其间藏着多少她与原身娘亲少时的回忆。
她的目光温柔，神色和蔼，有着只有在梦中，才感受过的温情，一时竟让越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一刻，她没有心生抵触，微微颔了颔首。
冯嬷嬷笑得更和气了，似乎自己的期盼得到了寄托。她把越梁扶到梳妆台前，执起桃木梳，轻轻给越梁通发。
绸缎似的秀发，从她指尖划过，她好似也随着这轻柔的动作，回到了往昔的青葱岁月。从前的画面，在她们的眼前徐徐展开。
“你的父亲叫越敬云，是西北大军中的一位将领，他威武英俊，但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的老王爷，也就是郡王的父亲，疼惜下属，就经常招他过府，对他颇为照顾。
他人也讨喜，经常与老王爷在府上饮酒吃食，两人很是有些情分。一来二去他成为王府中的常客，与王府众人也相处甚欢。当时王府女眷不多，仅年轻时的老夫人，及一众丫鬟。
因着他性格不拘小节，还幽默有趣，府里的年轻小丫鬟们，很多都对她心生向往。不过都只是在心中想想，毕竟人家是小将军，哪里是我们这些丫鬟能配得上的？”
越梁透过镜中的倒影，看到冯嬷嬷带着仰慕的神色，看来这位冯嬷嬷年轻时，也是那些‘心生向往’的小丫鬟之一啊。
“不知不觉中，就是一年过去。这一年里，他来的越发频繁，在府中好似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最后，王爷王妃都看出了不对劲。”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中，称呼都变了。
不过越梁没有打扰她。
她便继续说着：“最后王爷一问，他竟就直接脸红着，向王爷王妃求起亲来。他说他对王妃娘娘的贴身大丫鬟倾云爱慕已久，希望能娶她为妻。而当我看向平时大大咧咧的倾云时，她也红着脸低头不吭声。
这一看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两人怕是已经眉来眼去许久了。只可怜我这个好姐妹，竟一点也不知。”
冯嬷嬷脸上露出了些小女儿家的气愤来。想来是在气自己爱慕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跟自己小姐妹悄无声息的就好上了，是被背刺了的感觉。
让人看着有些违和，却又能感受到真切的情意，两人的感情当时真的好极了吧。年少时的真挚感情，大概就像那青果，味道虽酸涩难言，但又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割舍。
“后来我逼问倾云，他是怎么和她勾搭上的？倾云说，他们大概是天生一对？他们一个叫越敬云，一个叫倾云，倾云倾云，不就是倾慕敬云嘛？其实她有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俩之间的姻缘了。
我当时听了很气愤，觉得她在故意调侃我，说她骗人。她却温柔的说，那也是越敬云在骗人。
我到现在才明白，相爱哪有什么缘由？真的相爱的人，不论是多么烂的借口，都能成为他们在一起的理由。
后来两人就在王爷王妃的见证下成亲了，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长得很像他们两个。
取名…越凉。”
越梁心想：真巧，我与爸爸妈妈长的也很像，尤其是妈妈，他们都说我跟妈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办法，真正的忘记她的妈妈，因为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让她想起妈妈，想起从前。
所以她其实很不喜欢照镜子。
发髻不知不觉中，已经梳好了。冯嬷嬷放下木梳，叹慰地看着镜中的越梁。
明媚的少女，没有浓重的妆容，没有花哨的首饰，只是略施薄粉，为她苍白的脸色添了些红晕，让她看起来更有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纯粹与活力。
“真像啊！本来只有五分像，现下梳上了当年时兴的发髻，就有七分像了。除了这双桃花眼，生得太好看了些，比你娘好看，倒更像你父亲的。他若不是有着这双多情的桃花眼，哪能迷倒那么多的小姑娘。”
冯嬷嬷手指微动，想摸一摸这双眸子，但到底没有动作。方才是因为觉得越梁不喜，这会儿更像是情怯，毕竟那个男人从不曾属于她。
说到这里，冯嬷嬷终于顿住了。她看着镜中正当豆蔻的少女，明明应是在娘亲怀中撒娇的年纪，她却已独自承受了不知多少苦楚。接下来的话，竟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越梁似有所感，甜蜜的回忆结束了，那接下来，就该是痛苦的了。
她抬眸与冯嬷嬷在镜中的视线对上，笑了笑，问道：“然后呢？”
“然后……”
冯嬷嬷苦涩的抿唇，道：“然后那个叫越凉的小姑娘刚刚出生不久，越将军就因西北边境的战事而去打仗了，那一仗非常惨烈，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老王爷领着五千兵马身陷重围，最后只剩寥寥一百回来，包括越将军都埋骨疆场。据说越将军，护着老王爷战至最后，为他挡了足足五箭，方才气绝。而老王爷也因此活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安昇阳非要替她赎身，还待她这般周到的原由。都是因为越凉的父亲，用性命换来了这一切，他竟是老王爷的救命恩人。
虽然，这并不是越梁的父亲，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难过，不知是为埋骨在外的将士难过，还是因为越凉有什么残留在这具身体中的灵魂，在为她的父亲难过？
“那……娘亲呢？”
“你娘她，她真的很爱你的父亲，在你的父亲身死后，她带着你父亲的衣冠冢，回了你父亲的老家，说要让他魂归故里。
因为他们曾约定过以后打不动仗了，就回家乡去过男耕女织的生活，现在你父亲再也打不了仗了。她便带着他回乡，去过他们想过的日子。
而这一去就是四年，我们只有几封书信相通。
直到四年后的某一天，你娘亲憔悴又狼狈的求到王府，带来了你失踪的消息。
王妃当即就派人出去寻找，但那边再怎么说也不是王府的管辖地界，而且你也不知到底是如何丢的，后来就查到是被人贩子拐跑了，人贩子窝倒是端了几个，但都没有你的踪影。
你娘本就因你父亲的离世，而伤心欲绝。结果你又丢了，她终究还是承受不住打击，在你失踪的第二年，就去找你父亲了。”
越梁眼底终还是蕴出了泪，她不想哭的，但她的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异物，止不住的泪就涌了出来。
第二年嘛？那一年她在干什么？
哦，被拐走的两年来她多次逃跑无果，那一年她在又一次逃跑失败被狠狠惩罚后，终于想要放弃挣扎了。在那间小黑屋子里，她有气无力的仰躺着，第一次想着也许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结果有一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一边自己害怕得哭的稀里哗啦，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擦眼泪，一边小手还捏着一个干净的小帕子，给她擦嘴角因为疼而咬出的血迹。
真是又可爱，又愚蠢，让人看了想发笑。
如果那时，她没有遇到那个小丫头，也许那一天越凉他们就全家团聚了呢？也许她已经回到属于她的世界，继续幸福的生活了呢？
一滴清泪，从越梁低垂的眼眸中滴落，在手背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她讨厌哭，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以前更不许哭。因为他们要时时刻刻保持着笑，在戏班子摔疼的时候要笑，在青楼摔疼的时候也要笑，所以越梁曾经还以为她已经不会哭了呢！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稳住已经有些颤抖的声线，甚至都没有办法抬起头来面对身边的人，只是小声的说道：“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冯嬷嬷看到越梁低垂着头颅下，那滴仿佛重若千斤的泪，可是面前的少女，却依旧身姿笔挺。
这一身傲骨，与她的娘亲不相同。她母亲可会撒娇了，所以王妃娘娘最喜欢她，从小也与她更为亲近。越敬云也最喜欢她，给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这点倒是与越敬云很像，听说他身中五箭，依然背脊挺拔，不肯折腰，不愿倒下。
冯嬷嬷强忍住泪意，也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回了声好，便匆匆离去。
“姑娘？”青衣有些担忧，也为越梁伤痛。
她家姑娘，玉一般的人儿，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脚伤成这样，都能没事人一样走了一天，感受不到疼似的，何时掉过眼泪，何时这般伤痛？
可她又些让越梁大哭一场，刚刚找到自己的娘亲爹爹，就得知二老早已去世，这比没有得到过消息，心中存着希望，更让人难以接受。姑娘她过得太苦，太压抑，需要一个宣泄口，来宣泄她的情绪。
“出去吧。”越梁拒绝了青衣想要说出口的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