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玩偶》画作殊

3、第 3 章

　　　　墨色的天空上繁星点点，月亮害羞地躲在云层后只露出一个小弯弯。

　　祝云尽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似乎想要捉住某些东西。晚风从他的指缝中穿过，有些发凉。

　　他的脑中又开始浮现出胥言的面庞，不得不说，胥言只需要靠着那张脸就足以让他心动。幸运的是，胥言看起来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想要把他收入囊中还是比较容易的，

　　“滴——密码正确。”祝云尽拉开房门，打开位于玄关处的灯和墙上的中央空调开关。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冷冷地望着窗外奔腾的江水，眼底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戾。

　　祝云尽掏出装在裤子侧兜里的手机，给祝愿去了个电话。

　　“嘟——嘟——”

　　“喂，这么晚打电话干嘛。”祝愿打着哈欠一脸不耐地问候祝云尽。

　　“姐，你帮我查个人，越详细越好。”昏黄的灯光打在祝云尽的脸上，照出了他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但由于祝云尽长了张无害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的脸，硬生生将这可怖的场景显得有些滑稽。

　　“什么？你又看上什么漂亮东西了？发过来吧，我明天让顾献帮你查。”祝愿轻轻皱了下眉头，在心里骂了句他爹的。但转念一想，祝云尽当年才八岁就一个人和他母亲的尸体待了三天两夜，就靠着房里那桶过期的酸奶活着。变成这样，已经算不错的了。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显然，她弟选择了后者。对此，祝愿表示不理解但支持。

　　“好的，谢谢姐姐，晚安。”祝云尽满意地挂了电话。

　　他哼着轻快的歌一边脱衣服，一边向浴室里走去。衣服散落在地毯上，少年挺拔的身姿在昏黄的灯光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哗啦”祝云尽轻轻挑起浴缸上的开关，温热的水流急急落下，不多时，浴缸里已经积了大半的水。

　　祝云尽微微踮起脚，打开浴缸上方的柜子，对着一柜子花花绿绿的浴球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一个蓝白交替的浴球，祝云尽觉得它很像今早的天空。

　　撕开包装，浴球被祝云尽毫不留情地丢进浴缸里，很快，便化作了满池的泡泡。

　　祝云尽踏进浴缸，惬意地躺在浴缸里，许是浴池里的水有些烫，祝云尽的脸和胸膛上慢慢爬上一层薄红。

　　他伸出右手把额前的头发梳到后面去，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尾端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顺着眼睛往下看去，他的鼻梁不算高耸，鼻头偏小，把整个人显得很无害。鼻子的下方是一片薄唇，笑起来时，左边脸颊处会有一个不明显的酒窝。

　　倏然，祝云尽睁开双眼，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事，眼底浮出一抹寒气，看着有些骇人。

　　等到水有些凉了，祝云尽才缓缓走出浴缸，径直走到隔开的淋浴间里，站到靠前的位置，水流顺着后脖颈处缓缓流下，冲刷干净他身上的泡沫。

　　等到泡沫散尽，水滴滑过祝云尽的后腰处的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镶嵌在没有一丝赘肉的腰上。

　　祝云尽洗完后，扯过陶姨放在架子上的干净浴巾擦干身体，然后胡乱裹上墨蓝色的浴袍。

　　祝云尽走到浴缸旁，按下浴缸边上的按键，那些泡泡被干净的水流冲得一干二净。祝云尽直直地看着这幅场景，想起了八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他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就像这些被冲刷干净的泡泡一样，一去不复返。

　　他走出浴室，再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就到了自己的卧室。他拉开门，又重重地的关上。房间已经被陶姨收拾的整洁无尘，他拉开新换的被子，把自己砸进床里，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瓮声瓮气地让智能管家关了整个房子的灯。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祝云尽感觉自己又一次成为了八年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孩，他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但也卑劣地想让自己忘记那件事。他被困住了，被困在了那个昏暗腥臭的房间里。

　　他只能通过收集一些看起来美好的东西，来慰藉自己扭曲的心灵。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祝云尽的脑中终于不会再重现八年前的惨案，他伸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房间里只余他的喘息声，他再也听不见记忆里的那个女人的呼救声了……

　　星沉月落，天边渐渐翻起鱼肚白，太阳渐渐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叮——”闹钟照常响起，祝云尽睁开双眼，眼底一片乌青，昨夜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充斥着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呼救以及幼童被压抑住的哭泣声。

　　他坐起身来，胡乱地揉了两把头发，摁掉闹钟，捞起昨晚放在床头柜的衣服有气无力地穿上。

　　“叮咚”手机里传来新消息的提示声，祝云尽点开微信。

　　祝愿（姐姐）：顾献已经查到了胥言的详细背景了，等下发给你。

　　祝云尽：好的，谢谢姐姐。

　　祝云尽紧接着发了一个乖巧小猫的表情包。

　　祝愿（姐姐）：你悠着点，这是个人，不是你房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是你养的那些动物。

　　祝云尽：我知道该怎么做，姐，我上课去了，拜拜。

　　祝云尽一边单手打字一边接过陶姨递来的早餐，将就吃了几口，就走到玄关处换上鞋，背上挂在架子上的包，跟陶姨道别后就往学校走去。

　　金色的太阳笼罩着大地，天空万里无云，似乎在告诉人们今天是个好天气。

　　祝云尽看着沿街处被金光照着的梧桐树，想到过一会就可以收到有关胥言的信息，他的心情就像被小石头砸中的一池春水，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赶在早读铃声响起前从后门踏入教室，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掏出语文书，翻到有古诗的那几页，开始默背。

　　周围的同学在为了今早的语文考试拿着小小的一本背诵资料开始狂背，最开始，祝云尽是想不通的，他周围的这些人的家里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有权的，何苦这么拼命呢？

　　直到去年去陈宴家做客时，陈宴那位在高校当院长的大伯嘱咐他们小辈好好学习别让自己的成绩太难看了，不然到时候不好办，祝云尽才了然。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位陈院长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跟唐城那副恶心人的嘴脸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唐城是谁？哦，是祝云尽三个月前刚去世的爹。

　　很快便到了要进考场的时间，祝云尽装好文具和准考证，跟着鱼贯而出的同学们，前往属于自己的考室。

　　祝云尽坐在最末的考场里，摩挲着文具袋，等着老师分发答题卡和试题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考场，给有些试卷铺上了一层金光，顺着光线望过去，坐在最末尾的祝云尽早就趴在桌子上，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往前一瞥，很好，虽然不是白卷，但答题卡上只有零星几个字。

　　微风抚起被搁在桌边的答题卡，幸好，作文是写完了的，不然可得被刘老师念叨好一会儿。

　　祝云尽就这样在睡梦中度过了第一场考试，考完后他回到班里背上只装了手机的包，便径直向家里走去。

　　他长摁住开机键，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就浮现出品牌的logo，刚一解锁就收到了来自祝愿的好几条消息。

　　祝云尽点开微信正要好好看一下祝愿发来的信息，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祝同学，等一下，你学生卡又掉了。”胥言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朝着祝云尽的方向喊着。

　　祝云尽心想这卡掉得可真他爹的妙，然后低头克制了下自己的表情，装作无辜的样子转身，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朝胥言走去。

　　他们穿过人潮，站到了一棵不起眼的桂树下，胥言看着一脸愧疚的祝云尽无措地摸了下后脑勺，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的卡，你放…放好些，别又掉了，到时候不方便。”

　　祝云尽一如上次一样接过卡，抬头微笑着道了谢，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胥言的脸上，让胥言故意树立的冷淡疏离减少了几分，也让祝云尽一时看晃了神。

　　“不客气，我先走了，再见。”胥言跟祝云尽道别后便转身走上了去食堂的路。

　　祝云尽看着胥言远去的背影，手放在手机屏幕上，任由屏幕熄灭又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秋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祝云尽让这沁人心脾的香气收回了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拿起手机，开始查看祝愿发来的消息。

　　祝愿（姐姐）：胥言：男，17岁，家境贫寒，成绩优秀；父亲胥国刚是钢厂的下岗职工，近几年嗜赌成性，酒后家暴，欠下了近百万的赌债；母亲李金桂，尿毒症患者，远无亲朋，近无友邻；妹妹胥栀，刚上一年级，不太爱讲话。

　　祝愿（姐姐）：啧啧啧，这么个小可怜怎么被你看上了啊，真可怜。

　　祝云尽：……

　　祝愿（姐姐）：好啦，你别给我干出没法摆平的事就行，别的随你怎么折腾。

　　祝云尽：我知道。

　　祝云尽关掉手机走出校门，回到家里睡了个不长的午觉。

　　两天的考试时光祝云尽大半时间就是在睡梦中度过的，可喜可贺的是，这人没交白卷，学不懂的数学也在每道题上写了个解。

　　周三考完试，辰育这群老师跟不要命似的，一天时间就把试卷批完，排好了年级大榜。

　　周五放榜时，大家都以为这次的年级第一还是五班的崔璟。当光荣榜被粘贴好时，周围还没有围多少人，直到有人惊讶地说出：“我去，年级第一换人了啊。”

　　人们这才围上来，想要知道从卷王崔璟手里抢下年级第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当看到胥言的名字和照片时，大家纷纷表示不认识此人。

　　祝云尽站在二楼的平台处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光荣榜放大，拍下了胥言被贴在榜上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