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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想妈妈 “我很久没 ...

  •   江凤栖在老街找到阿彩和他说的那家裁缝店。裁缝店大门左边窗户上挂着两袋洗衣粉,上面贴着标签:惊爆价19.8元!!!
      右边窗户上挂着整袋的卫生纸,挂了三袋。
      店没有名字,只有正门正中央上方贴着张红底黑字的横批:日富一日。

      江凤栖走进店里。店里挂着多是旗袍,坐在缝纫机面前踩缝纫机的是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他见江凤栖进来,随口说句:“随便看”。
      随便看看的江凤栖在一旁的货架边上很快寻到要找的东西,取下在货架的挂钩上挂着的藏青色长绳走到老板身旁,见他正在车一条领子,便站在一旁等。
      老板抬起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车着手里的领包边。等他车缝完,抽出领子,剪掉线头,江凤栖递出手中长绳,问道:“您好!请问这个怎么卖?”
      “出门右拐,直走,向阳桥边上过去有家大超市。”老板只看一眼江凤栖手里的带子,便低下头拉扯他刚弄好的领子。
      江凤栖听明白老板的意思,再次开口:“老板,我买这个是做盘扣用的,您看可以卖吗?”
      “盘扣?你做?”老板抬眼怀疑地盯着江凤栖。
      “对,我做。”江凤栖说。
      “那做个给我看看。”老板说。

      林白回家时,抱着一个大大的快递箱,阿彩问他是什么?
      “妈妈寄的。”
      把箱子放到厅里,林白找来剪刀,把箱子打开。最上面放着的是羽绒服,林白一件一件拿出来放沙发上,有四件。两件是他的,两件是奶奶的。羽绒服拿出来后,下面是鞋盒四个。林白打开盒子,一双黑色加绒的马丁靴和一双白色登山运动鞋,奶奶是两双枣红色加绒的棉布鞋,一模一样的两双。
      箱子最下面是一个橙色的礼物盒,绑着黑色蝴蝶结。跟蝴蝶结绑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墨绿色卡片,卡片上黑色记号笔写着:给宝贝。

      阿彩站在林白身后看他打开橙色礼物盒,在拉菲草的填充下,正中是一个红色丝绒盒子,四四方方的一个。林白打开,里面是一个黄金的平安扣吊坠。
      “这个好,”阿彩看到后说,“现在就可以戴了,好看。”
      林白起身把平安扣递给阿彩。
      “奶奶,你看。”
      阿彩把东西放在手心里打量,说:“东西是好东西,要不少钱。”抬眼瞧着孙儿喜悦的眉眼,她把吊坠的绳子松了松。
      林白弯下身子,朝阿彩低下头,阿彩把平安扣给林白戴上。
      她的宝贝孙儿长大了,也长高了。小小的一个五斤孩子现在需要弯下腰,她这个老太太才能摸着他的脑袋。
      阿彩摸着林白的头,再摸摸他的脸,这孩子一双眼睛和嘴巴像极了他的妈妈。

      奶奶的手在脸上摸着,是林白最熟悉的那种感觉,奶奶疼他。

      “对了,衣裳还有新的。”阿彩说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念道,“刚刚好。”
      从房里出来时,她手上提着两个黑色盒子,她把盒子递给林白。
      “这是小凤给你带的,你等会儿一起试试。”
      林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件黑白夹色的圆领针织衫。
      “小凤哥送我的?”林白惊讶!
      虽然江凤栖来的那天晚上,听到奶奶提到一嘴,说他带了好多东西上门。
      “嗯,他说不知道你身高体重,尺码是按一般男孩这个年纪来选的偏大一码,就是来那天拿来的。给我的也好几件,真是拿了好多,是小云和他妈妈挑的。”
      “我讲天冻再给你,这两天也在转冻,马上就可以穿。他这个毛线是羊绒的,穿着暖和的。”
      林白摸了摸针织衫,非常柔软的手感。
      阿彩继续说:“你把衣裳试试,看看合适不合适,等等再去给你妈妈回个电话。”

      给周小栀打去电话的时候,周小栀那边很吵,等她走出嘈杂的环境后,再和林白接上话。
      “宝贝,是不是快递收到啦?”电话那头的周小栀问。
      “收到了,谢谢妈妈。”林白乖巧地应道。
      “合适吗?不合适寄回来,妈妈跟老板说好可以换的。”
      林白看着床上的羽绒服,说:“有点点大,可以穿的。”
      “那就好,大了没事,怕你突然窜身高买小了。”周小栀说。
      “妈妈,你和爸爸最近好吗?工作累不累?”林白问。
      “最近淡季工作也还行,不用加班倒也不累。”周小栀的声音温温柔柔地问,“奶奶还好吗?”
      “奶奶很好。”
      “照顾好奶奶哦。”
      “都是奶奶照顾我。”
      “你是大孩子,也得会照顾奶奶哦。”
      “嗯,知道。”
      “那个吊坠喜欢吗?”
      “喜欢,妈妈为什么突然送这么好的礼物?”
      周小栀笑了起来。
      “妈妈在和小姐妹逛街的时候看见店里那些平安扣很好看,就想给我的宝贝买。反正我存的钱都是给宝贝花的,早花晚花都是一样的。”

      林白眼泪“啪嗒”掉下来,落在牛仔裤上。他揩了揩眼睛,没说话。
      想妈妈。
      想妈妈。
      想妈妈。

      “妈妈不能陪在你身边,让妈妈浪漫一下,有惊喜到吗?”周小栀在那边继续说着,“我小姐妹们说了,你肯定高兴。”
      林白缓了缓情绪才开口:“有!不过妈妈不要只存钱给我花,妈妈你也多买漂亮衣服,多吃好吃的。”
      “嗯,妈妈晓得。”周小栀说。
      “周——姐———”
      手机那边传来有人喊周小栀的声音。
      周小栀忙说:“妈妈要去忙,你照顾好自己和奶奶,妈妈春节就回来,就快了。”
      林白说:“妈妈你去忙,和爸爸都照顾好自己。”
      周小栀说:“宝贝乖,我们是大人,不用担心我们。”
      电话挂断后,林白坐了片刻。

      随后站起来,把羽绒服都用衣架挂起来,放进衣柜,一件黑色的长款和一件短款的。江凤栖的两件衣服,林白把它叠好,还是放进盒子,也摆放在衣柜里。除了黑白夹色的那件,还有一件是浅蓝色的净色开衫。
      鞋子被他塞进床底下,连盒子一起。
      弄好后,他坐在床边,把脖子上的平安扣拿出来看着。
      坐了很久。

      江凤栖回来,打开车门就打了两个大喷嚏,那动静连正在厅里给茶壶灌水的阿彩都听见了。
      “小凤肯定衣服穿少了,这天一下子就降温,要冻感冒,不晓得带厚衣服来没有?”阿彩说。

      江凤栖过来时卫衣外面套着件厚的灰色牛仔外套,看样子还是有带厚衣服,就是喷嚏打得鼻子还红红的。
      “我记得家里还有板蓝根。”林白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之前的板蓝根,但盒子里面是空的。
      江凤栖又打了个喷嚏,用纸巾擦擦鼻子,说:“没事,等下吃完饭我出去买。”
      阿彩从厨房过来,端碗汤水给他。
      “先喝碗葱白生姜水。”
      江凤栖接过碗道谢,在祖孙俩的注视下喝下生姜水。
      “我打喷嚏你们听见了啊?”江凤栖问。
      “大声的咧。”阿彩说。

      林白坐在车里,看江凤栖过马路,走到对面的药店去买药。看他提着袋子出来,在等红灯的时候,见旁边一辆车是卖红薯的,他看两眼后又向卖红薯的车子走去。然后,就见他接过两个袋子,他买了红薯。
      又要等红灯了。
      戴着口罩的江凤栖,站在马路对面,望了过来,朝他抬抬手里的红薯。绿灯亮起来,江凤栖过马路。
      走到车前,他没有上车,而是去副驾那边敲了敲车窗。
      林白摇下车窗。
      江凤栖把红薯提起来,说:“吃红薯,我们去那个公园走走,那边挺热闹的。”
      林白把车门打开下车,江凤栖把红薯递给他。

      一人拿着一个,往街心公园去。街心公园里不少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是好日子。
      两人站着看了一会儿,之后沿着河走。
      江栖摘下口罩,把袋子里的盒子打开,香味很浓,拿着勺子挖了两勺,吃下后满足感满满,说:“又香又甜,好吃。”
      “你喜欢吃这个?”林白也吃着。
      “还挺喜欢的,我们家我爸爸最爱吃。”江凤栖说。
      红薯滚烫,两人慢慢吃着,走一段后刚好走到能看到老街的入口处,河边依水而建的凉亭没什么人,江凤栖拉着林白走进去,找靠河边的那侧坐下来。
      河中央有人在划船,船上面布置着很多花束,是花船。中间还有五个姑娘在跳舞,船两边各坐着一对男女。
      江凤栖问林白:“你坐过没有?”
      林白说:“没有,这河两边闭着眼我都清楚是什么样子。”
      “懂了。”江凤栖说。
      两人吃着红薯,盯着游船的方向。

      看着河中央的船越划越远,红薯也吃完,江凤栖起身找垃圾桶,把林白手里的袋子和自己手里的袋子,一起拿到垃圾桶那里扔掉。
      江凤栖走过来时,没进亭子,朝林白招招手。林白走到他面前,江凤栖指着前方的桥说:“走吧,去那里看看。”
      林白朝江凤栖介绍道:“前面那座桥叫北门桥,我们刚刚走过来的桥叫向阳桥。”
      江凤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上面还有不少人站在那散步聊天。
      他俩走上北门桥的时候,江凤栖发现原来这个地方是游船的起点,河里面还停着两艘一样的花船。他还在船上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二老板在这划船吗?”江凤栖问。
      林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其中一艘船是二老板在守着。
      “他礼拜五和礼拜六在这里划船。”
      河边风吹来还是蛮冷的,林白缩了下脖子,见江凤栖一脸好奇的还盯着下面的游船。林白忽然明白了,想到什么个情况,不禁嘴角上扬起来,觉得此刻有点好奇且脸上有点孩子气表情的江凤栖……还……有点可爱。不过眼前人还时不时打个喷嚏,流鼻涕,林白靠近他,拉着江凤栖的衣袖往桥下走。
      “小凤哥,继续在这里吹风,可能明天就不仅是打喷嚏流鼻涕。”

      下桥后,林白带着江凤栖往老街走,北门桥这边是老街的另一个出入口。他们沿着老街四处看,虽然整条街灯火通明,但是商户确不多,很多店铺都还是大门紧闭状态。走到新华书店门口时,林白带他走进一个巷子。
      这条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路灯照亮着前行的路。巷子里是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偶尔的狗叫声和偶尔路过人家门前屋子里传出来搓麻将的声音。
      本来走在前面的林白脚步渐渐慢下来,江凤栖一直看着他,有所察觉的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两人并肩同行,林白抬眼看向江凤栖,江凤栖戴着口罩只露出双眼,但是林白知道江凤栖在对他笑。
      低下头走了两步后,林白说:“我今天想妈妈了。”
      江凤栖“啊”了声,道:“想妈妈啊,我还以为你还在担心林小莲的事情,所以情绪有点不太高。”
      林白没想到江凤栖想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是想妈妈。”这么大了,跟另一个男人说想妈妈这种话,他还是有点难为情。

      “嗯。”江凤栖听着。
      “我妈妈很漂亮,你见过小时候的我,那你也见过我妈妈,对吧?”
      “见过,你像你妈妈。”
      “妈妈在我四岁时和爸爸一起出去赚钱,从那之后我们每年相处的时间就很少,我以前夏天还会去他们那里玩。
      “去过好几个城市,爸爸最初在我们这里的一个木材公司上班,后来那个老板去无锡开厂,也把我爸爸带去了。妈妈带我到四岁,就也跟着爸爸出去了。我们家没有钱,只有出去打工挣钱,才能改善生活。
      “有一年暑假在他们那里玩,有一天喝着鸡汤,厂里的阿姨,就是他们厂有好多家庭都是在一个厨房里烧饭和吃饭,那个阿姨就说‘还是疼孩子,我都没见过你们两口子买过鸡啊牛肉啊吃’,妈妈当时说他俩不喜欢吃才不买。
      “我知道不是,是他们不舍得花钱,我奶奶烧什么他俩都吃,妈妈尤其爱吃黄瓜炒牛肉。我在那里的时候,牛奶一箱一箱买,吃的喝的玩的穿的都给我买,一开始真的很开心,也盼望暑假到来,这样就可以去他们身边。是那天,我才知道他俩平时连肉都很少吃,我后来还去问那个阿姨,我爸爸妈妈吃什么?她告诉我说‘以后长大要晓得孝顺父母,父母都是苦自己不苦孩子’,我就很难过。”
      “几岁的时候?”
      “八岁,在那里每天都待在他们宿舍里,看电视,写作业,睡觉,其实没有家里好玩,因为有爸爸妈妈在,我才感到快乐。我每天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妈妈打开宿舍门说‘宝贝,饿了没有?’。厂里也是有其他小朋友的,暑假的时候大部分父母还是会将小孩接到身边来,但我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我开始想,我在那里两个月要花他们不少钱,他们是不是接下来就会更省吃俭用,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没来他们就可以多攒一点,攒得够多,就或许可以吃点好的,或许也能早点回家。
      “那天,吃晚饭看着妈妈烧的菜,我就哭了,妈妈和爸爸都吓一跳,一个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想回家,想奶奶。后来再让我去,我都没有再去。
      “妈妈今天给我买了新衣服,还给我买了这个。”林白停下脚步,把脖子里的平安扣拿出来给江凤栖看。

      暖黄色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像是融在一起,在寂静的巷子里。
      江凤栖站在林白身前凝视着那个平安扣,再把目光移到林白的脸上,那双眼此刻泛着泪光,湿漉漉的。
      “我想妈妈。”眼泪滑落下来,湿漉漉的双眼望着江凤栖的眼睛,“我很久没见她了。”

      一直在等着远方的亲人回家的孩子,他等待着,他忍耐着。
      江凤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他心疼着另一个人。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揩去林白脸上的泪,怎么也揩不完,他靠近他,张开双手将他拥进怀里,右手温柔地轻抚着林白的后脑勺。
      林白额头抵在江凤栖的肩上,江凤栖的衣服上有股纯净的雪松木香,可能是香味让人放松,可能是这个拥抱温暖,都让林白觉得安心,他声音轻颤地说出那个在他心底隐隐不安的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的电话总是说不了几句话,爸爸在妈妈的口中越来越少提及,奶奶也偶尔会有心事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这不会懂那不会懂,而懂事的孩子总是敏感的。
      “你没有错,你只是爱着他们。”怀里的人身体微微颤抖着,江凤栖轻轻拍着他的背。
      懂事的孩子,总是把他人看得比自己重,会忍耐,会忽视自己的感受,会去替他人考虑,这样的懂事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残忍的。
      林白想妈妈。
      林白不安。
      这不安是害怕失去。

      哭出来之后,心里始终紧绷的弦像是松了一松。

      林白眼泪都擦在江凤栖的肩上,不好意思抬头,脑袋蹭啊蹭。江凤栖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好听的在林白耳边响起:“小白,我得打个喷嚏,我忍很久了。”
      林白马上松开抓住江凤栖腰侧衣服的双手,退开半步,江凤栖转头立马对着墙壁就是两个大喷嚏,连不知道哪家的狗都吓到“汪汪”叫。
      林白笑起来,眼睛里还夹着泪花。
      笑着多好看,也很可爱,都要笑弯腰了,有这么好笑吗?江凤栖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回荡在巷子里,江凤栖想着幸好不是半夜,睡觉被他俩打扰了,大概会骂他们神经病。
      换个新口罩带上,江凤栖用肩膀碰了碰林白的肩膀,林白认真地望着他,眼带笑意。
      “你笑起来真可爱。”江凤栖说完抬脚往前走,没给林白反应的时间。
      林白愣住,站在原地看着江凤栖的背影,反应过来时追上去,追问道:“小凤哥我没听错吧?”
      “说你可爱。”
      “小凤哥,谢谢你送我的衣服。”
      “可以穿吗?”
      “可以。”
      “不用谢。”
      ……
      ……
      声音渐远,两人的身影被路灯的光亮拉得很长又很短,直到巷子里只剩下寂静。

      林白一觉睡醒才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竟将深藏于心底的心事就那般轻易对江凤栖说出来了。
      他还当江凤栖的面哭。
      不知道在江凤栖看来,自己是不是很傻。他像是个傻子吧?认识没多久就在人面前哭鼻子。
      会觉得他是傻子吗?但他说他可爱。
      可爱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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