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24、清冷的月光 想

　　想起那段往事，我觉得人生就是在那个时候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大概是毕业两年左右，也就是我在上海工作的有明显起色的时候，我大概摸清了行业的门道，那时候外贸实在太容易做了，我好像进入了某种通道，客户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更何况我也拥有着对我一直赞赏有加的老客户的支持，那时候一直有一种声音告诉我，我完全可以思考支起自己的炉灶。那时候我已经与那个人确立了恋人的关系。虽然不愿提起那段经历，但是如今已经不可避免。
　　“边浩，我只是困了，也许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一直这样难过......我真是......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吧，我不想你过得痛苦！”看得出边浩因为这件事陷入深深的自责。可是他并不知道我的生活正在面临多少的困境。那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托举起来的，至少在某个方面他完全不知情。
　　“边浩啊，我想这样的事情，不能完全怪在你的头上，实际上顾安后来是联系到我了！你并没起到决定性作用！你不是那个起决定作用的人，我才是啊，我亲手将自己的命运改写了，我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我很愚蠢......”我轻轻地摇着头，让边浩看着我饱受内心的折磨。也许是被我的话惊到了，边浩不再追问，我们就那样沉默着。
　　事情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某一天，我的确接到了顾安的电话，我仍能想起当时的场景，那时候我的男友就站在身旁，当我看到顾安的号码不停在屏幕上闪动，虽然时隔多年，我仍能感受到当时心情：那颗早已平静的心无比慌乱，脸色通红。当我盯着手机举棋不定的时候，我想身边的人肯定是看出了我神色慌张。但是以我当初依然纯粹的性格，我觉得即使接起那通电话也没有什么，哪有不接别人电话的道理呢？
　　“你是——”回忆电话里的语气，我想顾安应该是怀着某种不安而犹豫的心情吧，他说：“请问你是谁啊？我看到手机上有几通陌生来电，我想你可能有什么事情？”
　　很显然顾安并不确定我的身份。这让我想起之前刚刚毕业的时候，也就是孤身一人到了陌生的城市而产生的迷茫感的那段时光。看着手机上明明在通讯录上的名单，却叫不到可以坐到一起的人的时候，我的确因为一时冲动，曾经用上海的电话拨过顾安的号码，那时候因为一直收到“对方的电话已关机”的提醒，我猜测并不会在他的手机上留下任何痕迹。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么久之后，他竟然迟迟来电。当时我猜测：也许他刚回国不久吧！
　　“是顾安吧！”我佯装出若无其事。听到顾安的名字，站在身旁的男友脸色变得紧张而焦躁。
　　“你是钟逸——我早该猜出是你呀！”我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突然间爆发出的兴奋，那样子好像等候了一整个黄昏，大雪终于在暮色中翩翩落下。
　　“不是去英国了吗？回来了吗......”我压制着心中的激动，试图将厚重的情感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我再次注意到身旁人脸色的变化，他并没有问是谁，他知道顾安的存在，就在几天前收拾旧物的时候，也许是不经意间吧，他私自看过我写的日记，我想起他当时受伤而嫉妒的神情，我想我应该及时挂掉电话。
　　“你在哪里？还好吗？”顾安问，我能想到顾安那张明朗周正的脸上流淌的笑意。不知为什么，想起他，总让我想到一张笑脸和一种淡淡的忧伤。
　　“在上海。”我淡淡地说。那个时候，我已经与那个人确立了恋人关系，如今回忆起来，我发现自己是个抱有非常传统观念的女子，我单纯地觉得一旦男女之间确立了那样的关系，就会生儿育女，就会成为一家人，年轻时相互扶持，老来看子孙满堂，人生看到头都是幸福的味道。我想我不应该在顾安身上倾注哪怕是一丁点的不利于忠于家庭的心意。我想有时候女子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她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十分明确的许诺，一纸婚姻定下终身，安全且坚定地走完长长的一生。
　　“和我的未婚夫在一起！”我是多么决绝呀，我想着用那样的话压住眼前的混乱。
　　“未婚夫？”顾安沉默了，并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我完全记不起后来的谈话，我想我当时肯定是找了一个什么借口迫不得已地将电话挂断。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联系就是那样匆忙慌张，令人不知所措，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充满悔意。在那之后很久，我的良心都怀有某种歉意，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我想我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为何总因为性格中的某种弱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总在关键时刻伤害内心的真实感受。现在想起来，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太年轻吧，总想着要对他人负责吧，没经受过人性的折磨和打击，简单地认人生一眼望到底都会是相夫教子的幸福。我不曾想当时的我正把自己推进一场漩涡。想起顾安，我就会发觉自己懦弱不堪的一面，一想起这些事情，我觉得自己要葬身在悲伤的海底了。大概是太累了，困意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我像黑夜一样缓缓入睡了。现在想起来，那些困顿到无法自拔的日子里，入睡好像帮我渡过了很多难关——只要能睡过去，一觉醒来，我会暂时忘掉生活的卑微，好像潮水退去，洗刷了昨日的忧伤。

　　再次睁开双眼之前，我一直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回忆在哈德洛夫艺术教室那天的情景。
　　我坐在琴凳上，怀着攫取对方心意的渴望，弹奏着一场漫天大雪，顾安站在窗前，满脸的明朗。可是我们却说要远行，要追逐梦想，要祝福，我们从未提起当下，我们总是提起远行，提起祝福.....我听见咏叹调再次响起，剧情叫人忧伤！
　　“一定要努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呀......”
　　睁开眼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屋内一团漆黑的原因，我感受窗户那边隐隐约约流淌着着凄冷的月光。我试图从被窝中起身，爬到窗前，我看到模模糊糊的星空，伸手触摸，碰到冰凉的玻璃窗，五根手指紧紧贴着冰冷的夜窗，我才端详起她们来——她的荣耀，她的悲凉。
　　这只因为生活琐事久离梦想的手带着温度，在透着星空的夜窗上留下的掌痕，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我下意识地将双手握在一起取暖，掌心的冷意被渐渐地融化掉了，我想自己的双手可以相互取暖啊......
　　屋外传来声响，透过门缝，我看见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