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19、开往鹿苑的旅程（二） 边浩神色凝

　　有好一阵子，我和边浩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各自看着眼前的景色，并没有特意寻找话题。四周都是雪，车子沿着深浅不一的雪地车辙朝前缓缓行进。路旁光秃秃的树上零星地挂着空落落的鸟巢，让人觉得十分荒凉。我想，这些鸟巢要在风雪里度过漫长的冬季，才能等到春天啊！直到看见有炊烟袅袅升起，才让人回过神来。前面不远处就是村落了，这让我的眉头舒展开来，只是觉得眼眶仍然很热，大概是山坡那段路上的泪水烧的，心头仍留有一股酸酸的气息，让人隐隐觉得心口疼痛。
　　“前面就到村口了，我们加满油，就可以上大路，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鹿苑附近了”
　　我点了点头。进了村子，车子开的更慢了。夕阳中，一群雪白的鹅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荡着，让人觉得十分可爱。我想它们是在回家吧！我的注意力也逐渐被两旁的农舍吸引。
　　我将车窗打开，一股农家人生柴烧饭的味道从围着木篱笆的人家里飘了过来，我探头向院内张望：那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农家的院落，苞米楼支在半空，伫立在十分显眼的位置。仓里装满了金黄的玉米棒，三角的仓顶上积累着丰满的雪，有几只鸡在仓下扑腾着翅膀，在夕阳的晚照里，那样的色彩和景象好似比莫奈的画作更有生活气息，这似乎把我的记忆拉回到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的那段日子，回忆起来，我竟然觉得自己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对往昔孩童时代的憧憬来，不禁发出时光如流水的感叹来。
　　一辆农耕用的农机车悠闲地停靠在苞米楼附近的雪中，再旁边是个用木头搭建的简单的柴棚，里面是堆得老高的圆木头、劈成条的柴火以及桦树皮之类的生火物资，满满当当的，码得那样整齐，让人觉得这农舍的主人是个认认真真生活的人！
　　“就是这样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农舍，怎么就让人感觉幸福呢？”我暗自想着。

　　“西山落残阳，
　　佳人回绣房
　　桃花粉面映烛光”
　　大概是因为听到那样嘹亮苍凉的歌声吧，我转头看见侧面的一条通向夕阳尽头的起伏的大路上，一个壮汉大摇大摆地迈着步子，五六只肥壮的奶牛跟在他的身边悠闲地荡着铃铛，大概是刚从雪原里吃饱回来吧，壮汉和奶牛看起来都心满意足的。歌声是从那汉子的嗓子里嚎唱出的，好像把西天给唱红了，把夕阳也给唱醉了，那条散着碎雪的乡路上大概结了薄冰吧，像个铜镜一样，朦朦胧胧地反着夕阳少女般的红晕，送那壮汉和他的牛群回家。炊烟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他们的家也越来越近了，土狗的犬吠声三三两两，将我的思绪推的越来越远了，于是那肆意苍凉的歌声便到回忆里去了。
　　我关上车窗，心想：“二人转竟然如此美啊！”
　　我想起我小的时候，父亲也喜欢哼着那样的歌儿。如今才明白，那时候生活在异乡的父亲应该很思念幼年的故乡吧！
　　稀稀疏疏的微光从村落的砖房里透露出来，这微薄的灯光应该是隔着塑料布透出来的，让我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围着蜡烛的事情，我坐在火炕上写作业，妈妈织毛衣，爸爸一边哼着歌一边翻动着杂志，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我想自己是永远都不会拥有那样简单平凡的日子了！开往鹿苑的这段旅程让我觉得自己在追逐梦想的旅程中，实在是失去太多了！
　　汽车加满油后，我们走上了大路。远远地，我看见启明星已经挂在了暮色里，傍晚四点钟，天色已经逐渐朝暗黑走下去 。
　　灯光穿越被寒冷的黄昏裹挟的森林，像个神明一样照亮前行的路，车内虽然暗淡，但是两个人并肩坐着，让我有种久违的温馨感。尤其是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我觉得边浩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就是那个时刻，我才发现自己心中仍然暗藏着一种有所依靠的感觉。然而这些年的经历让我的理智对那样的暗念嗤之以鼻。
　　“很抱歉，钟逸......”过了许久，我们才说了话。
　　边浩神色凝重，似乎有难言之隐。我不想听到关于抱歉的话语，那样的话，我实在听得太多了，想起那些事情，我觉得自己实在太脆弱了。
　　我担心接下来的话题会朝着我无法把控的方向前进，于是将音乐打开，主播一直在播放一些老歌。这完全统一了边浩和我的节拍，引起了我们的共鸣。
　　实际上，像我们这样久别重逢，一起坐在通往某个目的地的车上听着老歌，任由歌曲带着我们回忆过去的某个场景，这不免给人一种深邃的宁静感。音乐总是有那种力量不是吗？车灯像个幽灵一样，在弥漫着寒气的森林深处穿行。朦胧中我想起了大学那阵子的一些事情，那些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却变得遥不可及，我似乎看到了边浩拿着那个布娃娃躲在寝室后面的林子里，我听见自己戏虐而得意的话语，我想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弄错了一些事情。我想起我父母的谈话，我想自己也许天生注定不明白如何与异性相处。疲惫感再吞噬了我，不知不觉中我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