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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夜农舍烛光 实际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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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鹿苑。我不知道车子是什么时候到的,很明显,在我熟睡的时候,边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从前我并没有注意到边浩是个细腻入微的人,再次回忆起过去的画面,竟发现不是边浩变了,而是自己从前误判了他!
“在想什么?”边浩问,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我觉察到自己那样盯着他看,有失礼貌,佯装揉了揉眼睛:“大概是睡糊涂了!”
“倒是还跟从前一样心大,也不怕我把你卖了?”他笑着说,“戴好帽子!”
我们下了车。
天已经很黑了,寒气很重,尽管已经用围巾将嘴巴和鼻孔遮住,仍能感受到寒意。我伸了伸腰背,发现自己驻足在一个极其僻静的小村宅前,四周几乎被黑暗吞噬,只有挂着红灯笼的木栅栏围起的院子里闪着微微的灯光。一股干柴火燃烧着的烟火的香气混合着冷气渐渐钻进鼻孔,我将围巾朝下拉,深深嗅着农家的烟火气,那味道太让人迷恋,有种从记忆深处拉出来的亲切感。大概是因为天色太暗了的原因,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在堆满雪的屋顶发现了袅袅的炊烟,山野间好像没有风。
“这里是......今晚要在这里投住吗?不是鹿苑吗?”我满腹疑惑。我向里面看了看,院子很大,东南西三个方位坐落的是那种典型的白墙红瓦的砖房,看起来干净整齐,房前都挂着灯笼。
“鹿苑就在附近了!”
“我是说酒店,我想应该是住酒店里的!”
之前在飞机上,我在杂志上读到过有关鹿苑入住了几家星级酒店的简介,想来并不在这边。
“嗯,我想过,觉得你会更喜欢这里,相信我!”
说来奇怪,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对边浩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即使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我都没有对他产生过怀疑。这让我自己难以理解,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对内心深处的隐藏的东西并不是全然知晓。我看着他,觉得自己内心隐藏的对他的判断也绝非单一。
一阵狗叫声把我从安静中拉了出来。
“哥!”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推开的房门里踏出来,远远地喊着!——出门来迎接我们的是个男子,
“快进屋吧,哥!进屋吧,太冷了!”那是一个透露着憨厚与直爽的东北男子,嗓音浑厚,眼睛明亮,说起话来总带着笑意。他接过边浩手中的行李,像旧相识一般,环着边浩的肩膀。他朝我看过来,说:“进屋吧,姐,太冷了,快进屋!”
他笑得那样质朴、真诚,有种亲人的感觉。
一个个头不高、微胖、皮肤白净的女子跟在他的身后,笑盈盈的,身上流露着对男子的依赖。她一面安抚手中的家犬,一面跟我们打招呼。当她那明亮的眼神与我的眼神相遇的时候,她才用那好听的嗓音说“姐,快进屋吧,太冷了!” 虽然我并不确定他们的关系,但是隐隐觉得他们是一对年轻夫妇,不禁诧异:“怎么会有这样神情相似的夫妻呢?”
进了屋,就能感受到一种催人卸下衣帽的温暖。我发现外屋的布置有些朝着城里人喜欢方向发展,有些文艺风格的装饰。内屋的布置很“别致”,火炕,炕桌、被褥一应俱全。我站在门口盯着炕,怔怔地看了很久。
“怎么了?”边浩问,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神情。我想起他刚刚说起的有关我会喜欢这里的判断,不禁觉得他有种让人道不清楚的亲近感。
我伸手抚摸着火炕,心想;“怎么有种过日子的错觉呢!”我怀疑这样偏僻冷门的住宿,他是怎样觅见的,后来我才发现,边浩不是第一次住在这里。
他告诉我准备了晚餐,半个小时会送过来,然后他去了外屋。
我不确定边浩和小伙子在外屋聊着什么,只偶尔听他们说到“农场”“山路”的字眼。
我跟年轻女子一道聊起饲养狗的经历。边浩走进来的时候,炕桌上的餐具已经摆放整齐,那个年轻的媳妇将茶炉摆好,说:“稍等一会!先喝茶吧,菜很快就好了!”
我们脱下雪地靴,上了火炕,炕头很暖和,我和边浩盘腿坐在茶桌的两端,样子还真有点风雪夜里归来,茶炉夜话的感觉。
“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几颗星星呢!”我说。
边浩向窗外望了望,然后看向我,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含着笑意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那样子好像故意隐藏着什么。
“看样子,你来过?”我说。
“嗯,上次沿着省道一路开进兴安岭还是在秋天的时候!”边浩若有所思地说。“比起豪华酒店,这里更容易让人放下疲惫!距离鹿苑已经很近了,明早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看起来不像是个人的家,有点山寨旅店的感觉,是民宿吧?”
“嗯!算是吧,实际上,经常有人租下个把月,完全为了享受山里的季节。”
“看起来倒是不像! ”我说,“车子会不会冻住?”我问。
“已经停进车库了!”
“竟有车库吗?”
“西边的厢房,天色太暗,你可能没有注意!一两个车位,专门为风雪大的时候准备的!”
一个大婶端着蜡烛走了进来,暗黄的脸上自然流露着慈祥的笑意:“不冷了吧?”
“真暖和啊!”我说。
“姑娘是外地人吗?”大婶将烛台放在炕桌的一边,动作十分麻利地从围裙里掏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然后将我们的茶杯稍稍向边上挪动,我看见她那双骨节突出,满是沧桑的手,很显然那是一双为生活操劳的手,不知为什么,竟然给人一种踏实厚重的感觉,我想这双手大概是秋天里割过麦子和水稻吧,这样想着,我似乎看到了秋风里翻腾的麦地和稻田,稻花很香,珍珠一样的稻米捧在那双沧桑的手里,那画面真是让人感觉富足而喜悦。
“不是啊,大娘!我是咱们东北人啊!在南方呆的久,口音就变了!”每次这样解释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成了没有根的流浪客。
“怪不得呢!”大娘笑着,我看见她的门牙镶着银边,估计是在修补牙齿,说话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些漏风,“学习肯定好吧,能走南闯北的都是有能耐的孩子!”烛光的映衬下,大娘的眼睛里满是淳朴的慈光,她将手放在我捂着茶杯的手上,说:“嗯,还有些凉啊!一会儿吃过饭,就暖和了!回头去拿些热水来泡泡脚,身子就热了!”她的举动让人想起亲人,暖暖地,让人觉得安定。
大娘又将手伸进我坐的垫子下面:“热乎着呢,快将手放在下面,一会就暖了和了!”
“嗯,谢谢大娘!”
“别客气!” 大娘的慈祥是自然的,即使在收回笑意的情况下,依然是慈祥的。她将脸转向边浩说:“我去给你们端菜!”看着大娘远去的背影,让人深切体会到离乡游子的缱绻之情!我押了一口茶,任由思绪散漫地飘荡。我想自己是喜欢这样朴素的生活的,可是为何总有种抓不住的惆怅呢!
边浩似乎变化很多,在我的记忆力,他似乎总是很欢脱,为什么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平静和深沉。他安静地用冲洗茶具,将他们摆放在我的面前,我发现这些瓷器在烛光里,有种安然的气质。
“谢谢!”我说,“这蜡烛......是不是在晃动?”我明知道有风从缝隙钻进来,还是无聊地说起那样的话。
“是想问为什么点蜡烛是吗?”他说,“房间的灯光有些暗淡,烛光能将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当下,仔细观看茶水色泽,大娘知道我的习惯!”
在悠然的烛光里,瓷器和茶水的确被烘托得更加富有神韵。实际上,那样的烛光也能照空人的内心,有那么一刻,烛光映亮边浩的脸颊:“好久不见呀!钟逸!”他流露出姗姗来迟的问候,让我险些对他倾诉衷肠,然而,我并没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