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渊》爱吃一口烤肉的小彩霞

18、开往鹿苑的旅程（一） 当时的我并

　　我大概在窗前坐了很久吧，模糊中觉得参观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消逝在雪中了。
　　边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我们离开画展，开往鹿苑的过程中，那副画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它仿佛在给我讲一个故事，偷偷地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在想，这窗外的冬天会过去，茫茫雪林中的踩过或深或浅的脚印会消失，那么到底什么会偷偷钻进记忆的深处呢？
　　实际上，当时的我并没有立即意识到那副画对我人生的意义，大概是被车子摇进半睡半醒状态的时候，我的意识似乎将那副画幻化成一道灵符，不间断地对我的人生施加咒语：“还好吗？一定要很好呀！一定会很好的！保佑！”那遥远的声音绵绵不断，让我想起逝去的父亲，模糊中又转换成一个双手合十的姿态。

　　突然间的颠簸将我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模糊中，我看边浩紧握着方向盘，神色深邃地看着前方的路。
　　我直了直身背说：“真是辛苦你了！”
　　我将盖在身上的外衣稍作整理，还给边浩：“穿上吧！”
　　他看向我，微微笑了笑，那神情让人觉得复杂。
　　“多睡一会儿吧，县道并不好走呀！”我这才想起上车的时候，边浩跟我交代过省道因事故暂时封路的事情。
　　“真是抱歉，如果不是雪地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开一会儿！”我说。
　　“没开过东北的雪路吧？”
　　“没有！”
　　“要试试吗？”
　　“算了吧！两条人命呢！”我说。
　　“没关系，我的命可以交给你！”他笑着。
　　“我的命可不能交出去！”我说。
　　“真是不够朋友！”
　　“这样交出性命算什么狗屁朋友呀！”我说。我朝窗外看去，暗自想着：我的命自己说了不算呢，为了我的三木，拼尽全力也得活着走出深渊呢！
　　我想导航系统一定是出了差错，它已经将我们带上了狭窄的，完全被雪覆盖的乡间小路。看着车辙的痕迹，我无法断定这路面是否容得下两辆车相向擦肩而过，这增加了我的担忧。我想，若是遇到一辆对面开来的车，我们大概就要被堵在路上，或者有一方需要倒退。生在东北的人都明白，像这样的乡间小路，路旁雪下面，也许会是看不见的深沟，冬天最大的危险就是来自被雪覆盖的沟渠，外地车辆往往误认为平整的雪面下是路面，会将车开进沟渠。我想如果倒车行驶的话，我们会有很大的危险。这让我们想起读高中时候的历史老师来，那天傍晚，他喝多了酒，醉倒在满是雪的沟渠，因为没人注意到他，第二天被发现冻死在雪里。
　　“这是什么地方？”我说，“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我看着边浩，这时我发现他皱着眉头，将方向盘握的很紧，我想，路面一定很滑，车子越来越难走了。
　　“别担心！”他说，“导航如果错了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走？继续跟着导航吗？”
　　“嗯！”他说。
　　“天黑之前，能到吗？”我问。
　　“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一个小时吧！”
　　看着两边被雪覆盖的低矮的农田和灌木，一种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我觉得一不小心，我们就会陷进去。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恐惧，我知道坐在副驾驶这个位置会增加恐惧感，而且会情不自禁地影响驾驶员。可是我突然又想起另外一桩事情，于是我伸颈朝仪表盘看了看，果真不出所料，油箱差不多要见底了。
　　“算是幸运了，再早一个小时，也许会被我们遇到！那么多车撞在一起，路面一定很滑！”边浩对我说，我知道他在说省道封路的事情。
　　“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我说。
　　“什么？”边浩问。
　　“我说黑熊母亲，她怎么可以那么不小心呢？她如果受伤了，孩子该怎么办呢？”我说。
　　边浩接不住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四下寂寥的旷野，时而有冽风将地面的散雪吹扬到车窗上，看起来十分严寒，这反倒是让人觉得车内有种安全温馨的感觉。
　　“钟逸，你还是回来吧！不要在外面了！有什么好的呢？”
　　“不知道黑熊母亲受伤了没有？”我继续问。
　　“援救正在路上！”他说。
　　“一定要坚强，不能死掉！她还有孩子呢！我想她肯定不会死掉！”我说。
　　“没有黑熊，钟逸，这个季节黑熊都在冬眠！”
　　“黑熊的母亲有了生命危险，她肯定是饿坏了，才会走出林子！”
　　“没有黑熊，钟逸！”
　　“黑熊母亲肯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铤而走险......”
　　我想我可能是神情恍惚，想起某个冬季，一家人开车行驶在森林里的时候，我给三木讲起黑熊一家的故事的情景。
　　就在即将转弯的地方，边浩踩了刹车盘，我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几辆越野车在爬坡。
　　“是要经过那里吗？”我指着前面的山坡。
　　“是的，要么从那个山坡上爬过去，要么绕个远路！”
　　车子很快就接近了那个山坡的坡底，这时我才发现，坡上的几辆越野车似乎爬得相当吃力，其中一辆也许是因为马力大，一下子就冲上了山坡，消逝在视线中。坡下的车也许是受到鼓舞，一辆接一辆地往上爬。当我们几乎到了坡下的时候，边浩有些犹豫，他将车停靠下来。
　　“我出去看看！”他说，“如果不行的话，我们绕路走！”
　　我点了点头，提醒他戴上帽子和手套。
　　坡下站着几个人，穿得十分厚重，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我看见边浩跟他们攀谈了几句，就朝回走。外面应该越来越冷了，他的脸颊冻得通红，上车之前，他朝车后看了看，并且用手套擦了擦后视镜。就在他刚刚坐稳的时候，我发现山坡中间有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开始朝下滑动，很明显它已经失去了控制，紧接着它的车尾撞在尾随其后的一辆小汽车的车头，坡下的人开始不停地摆手呼叫，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地撞下去，坡道又滑又陡，那架势好像正朝我们逼来。
　　“边浩，快走！”我紧张极了，“快走，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边浩似乎在判断方向。
　　大概有三辆车撞在一起，就在接近坡道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了下来，底部的车硬撑着，那样子就像即将崩裂的绳索，我担心最后一辆车挺不住的话，就会继续撞下来。后面的车辆都在努力倒退，山道全是积雪，很滑。突然间，坡底的两辆车撞在一起，朝我们缓缓逼来。
　　“边浩，快走啊，穿过去！”我说，“我们不能困在这里，我不能有任何危险！”我急得大叫，“我不能有任何危险的！边浩，你踩油门呀！我们穿过去！”
　　“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的，钟逸！”边浩并没有踩油门，路很滑，他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等什么呢？边浩，我们穿过去，绕远路！我们不能等！我不能有任何风险！”我想起三木来，他如今只有我了。
　　边浩抓住我的手，说：“放心——钟逸——放心好吗？”他盯着我，双眼充满了坚定的力量，那种力量稍微安抚了我的焦虑。
　　“我不能有任何风险，你知道的！”说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棵树！”边浩说，“钟逸你看，那辆车正朝那棵树的方向滑落，司机想利用那棵树！”
　　我试了试泪水，朝那棵树望去。最后那辆车果然将自己顶在树干上。这时候边浩慢慢踩动油门，穿过坡底，停在去往另一个方向的更为狭小的路口。
　　“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地方呢？边浩？我们怎么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边浩看着我，我想我表现的太失常了，这让我感觉更加窘迫。我捂着面颊，将头埋得很低，我试图压制一切恐惧和害怕。我感到边浩的手轻抚我的背，不停地说：“没事了！钟逸！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将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将我散落的头发放在背后，等我稍微镇定下来，他说：“我想，我应该出去看看，那边也许需要帮助！”
　　山里的信号很弱，我想大概是救援电话不容易打通的原因，所以，边浩过了很久才回来。
　　“怎么将车熄灭了！”他问。
　　“这样燃着，我担心燃料很快就会用光的！我——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我说。
　　他朝我笑了笑说：“我心中有数，不会的！”
　　因为熄火的原因，车窗上了一层水雾，我们用纸巾将车窗擦拭干净，然后发动了车子，沿着更小的路缓缓前行。
　　“那些人，应该没事情吧？”我问。
　　“没有大事情，只是碰擦！进退两难，等待救援队吧！”
　　“救援队要多久？”
　　“在燃料用尽之前肯定会赶到！”
　　“车上有孩子吗？”我问。
　　边浩看了看我说：“没有！都是些年轻人，约好来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