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线[刑侦]》九生莲

36、第三十六章 抓捕 解剖刀擦着

　　指尖的痛意唤回苏雪的些许意识。

　　她恍惚地睁开眼，头昏脑涨间，掺着药水味的霉腐气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昏暗的空间里，一个身影在眼前晃动。

　　她下意识开口：“阿杰......”

　　“嗯？醒了？”

　　粗糙的掌心贴上手腕，强势而粗鲁地压住了她试图上抬的动作。

　　“这是......哪里？”

　　痛感越来越尖锐，苏雪逐渐看清，昔日温柔和善的爱人此刻满脸阴鸷，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恐惧顺着脊椎猛蹿上头顶，激得后背沁出冷汗。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留住你啊，亲爱的。”

　　郑杰嘴角扯出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意，将浸了麻醉剂的帕子压上她的口鼻。

　　“别怕，继续睡吧，很快就结束了。”

　　冰冷的声音吐在耳边，苏雪颤抖着挣扎几下，很快又陷入昏迷。

　　“这不能怪我，我明明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却还要伤我的心，不过，没关系了。”

　　他喃喃说着，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幽幽道：“今天过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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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玉和顾晓梦赶到中介公司时，店长还没发现苏雪不见了。

　　“失踪，什么失踪啊？不可能，她今天正常打卡上班来的，刚还在路口发传单。”

　　她不信邪地拨打苏雪的电话，两遍都没打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将同事们都喊过来，紧张地问：“你们谁看见苏雪了？”

　　“店长，我看见她了。”

　　一个店员举手：“她接了个电话就朝路口走，上了一辆汽车，我以为她请过假了呢。”

　　顾晓梦追问：“什么时候，什么车型？车牌号多少？”

　　“大概有二三十分钟了吧，是辆金杯，车牌号我倒没注意，就记得尾号好像是个8。”

　　“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不知道啊，我就随便看了眼......”

　　“警察同志，到底怎么了？”店长插话进来，惴惴不安，“苏雪是惹上什么事儿了吗？她可是我们店里的优秀员工，平时一直本本分分——”

　　李宁玉打断她，冷声问：“苏雪最近在单位有异常举止吗？”

　　“异常？没有啊，哦不对，她昨天突然递交了辞呈说要回老家。”店长摇头，又急忙改口。

　　“这姑娘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要辞职，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答应，让交接完工作再走。唉，我还以为她会留在这儿结婚生子呢，她那男朋友不是挺好的吗，该不会失恋了吧？可惜......哎，哎警察同志你们这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

　　顾晓梦没心思听她啰嗦，紧跟李宁玉的步伐离开中介公司。

　　回温后的五月末已渐渐恢复初夏该有的温度，阳光穿透云层洒到路面上，在行人匆匆交替的脚步里蒸腾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燥意。

　　“苏雪昨晚应该跟郑杰也谈了要离职的事，或许还提了分手。”

　　顾晓梦忧心忡忡：“郑杰已经察觉到警方起疑了，所以才会狗急跳墙，他们会去哪儿？”

　　队里刚才来了新消息，尾号498的金杯是辆套.牌.车，苏雪名下也没查到任何房产和租赁信息。情况紧急，如果要等交警队查到车辆去向再行动，恐怕已经来不及。

　　李宁玉忽地停住脚步并做了个转身的动作，怎料身后人跟得太紧，径直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后仰，温热的身体裹挟淡香撞进怀里，锁骨被对方的下巴磕到，不由发出隐忍的抽气声。

　　“对不起李队！”

　　顾晓梦赶忙道歉，抬手摸上她的锁骨轻柔一下，又局促地缩了回去。

　　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到来。

　　李宁玉只是顺势揽了下她的腰，不动声色地藏起刹那间心跳失速的秘密。

　　确认顾晓梦站稳后，她才松开手，接通电话。

　　“宁玉，狗毛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同源，是德牧犬的毛发。”

　　何剪烛说：“另外，叶子确认过了，跟小区里的观赏性石榴树品种不同，但因受到污染，表面只发现雨水的成分，小陈正在做进一步检验。”

　　“知道了。”

　　李宁玉吐出一口气，刚挂断电话，赵小曼又打进来。

　　“李队，找到郑杰的大伯了，人在乡下。他说郑杰的父亲是个狗脾气，两人早就闹翻了，根本不可能同居。”

　　李宁玉皱起眉，郑杰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不能等。”

　　她挂掉电话，闭上眼捏了捏鼻梁。

　　“郑杰想赶在被捕前达成目的，不会等着警方行动。”

　　“以心理安全的潜意识和行动时间来计算，藏尸地不会离他的生活圈太远。”

　　顾晓梦试探着说：“以前网络不发达，手续也没那么全面，该不会是小产权的房屋吧？可是这样一来，就更难找......”

　　李宁玉的眸光扫过她的脸，脑海中滑过一个片段。

　　搜查郑杰的地下室那天，他的衣服上沾了些来源不明的黑点，被白小年一擦，脏成了一片。

　　第二电厂是使用火力发电的能源单位，在上世纪50年代响应国家“多家办电”的方针指引，合资建厂而生，拥有独立的园区和住宅区，所有正式职工都享有丰富的福利待遇，包括低价食宿和子女落户上学。

　　郑杰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山麓市，可以说，他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从那片园区里延展出来的。

　　将电厂家属院、启明大厦和平安里小区连接起来，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区域，大马超市和手办店全在其中。

　　火力发电、煤炭、烟囱、心理安全区域......

　　难道是——煤灰？

　　“晓梦！联系电厂厂长，确认是否有不在住建部登记的小产权房屋。”

　　李宁玉一边说一边拨通了王宽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先一步抢进耳朵。

　　“李队！我们，我们从上到下都找了，人没了！”

　　他喘着粗气抹汗，说：“刚查了监控，怀疑他从消防通道——”

　　“听我说，你立刻带人到第二电厂家属院和我们汇合，查找一个距离电厂很近，能看到烟囱，有独立小院，且种有石榴树的地方。”

　　李宁玉冷静地下达指令。

　　“路上如果有新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

　　“电厂家属院？”

　　王宽咽了口唾沫，希冀地追问：“确定郑杰带苏雪去那儿了？”

　　“不确定。时间紧迫，我只能凭直觉去争取苏雪生还的机会。”

　　她停顿两秒，毅然说：“不要拉警报，暴露只会加快郑杰下手的速度，他作案时有艺术品加工行为，苏雪就是最终目标。”

　　“是，收到！”王宽毫无质疑，立马点头。

　　挂了电话，身后的警员还在啜诺：“对不起头对不起，是我们大意了，我以为他进办公室就松懈了，李队那儿——”

　　“现在是检讨的时候吗？！是该向我道歉吗！”

　　王宽暴躁地截断他的话，咆哮道：“那是一条人命，人命！！！如果今天因为我们的疏忽导致苏雪丧命，以后还睡得着吗？！马上出发，去电厂家属院！”

　　城南。

　　一个老头骑着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穿过主路的红绿灯，躲开流动摊贩车，晃晃悠悠地拐进一条幽长小巷。

　　这里是第二电厂的职工住宅区，见证过电厂初期的辉煌繁荣和90年代下岗潮，如今随着火力发电厂的没落也日益显出破败之向。

　　主巷还算宽敞，够两辆汽车错身而过，老头家在一楼，面朝主路的墙上砸了个大窗户，在家里开起小商店，可不知道哪个缺德货总往墙根扔垃圾，恶臭难当。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停好自行车后四下张望，见这会儿没人，拿出刚买的大毛笔和塑料桶，蘸着红色颜料，洋洋洒洒地在砖墙上写下原始而古朴的诅咒：

　　环保关乎你我他，乱扔垃圾死全家。

　　做好这些，他心满意足地后退，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书法，提了桶正要走，两辆警用哈弗H6从路口冲进来，戛然而止。

　　白小年从车窗里冒出头，急迫地喊道：“有人！”

　　老头眼见车上呼呼啦啦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男人高大威猛，脸色阴沉，唰地将证件怼到跟前，声如洪钟，像是生怕他老花看不清，或是耳背听不见。

　　“我警察！大爷！”

　　他腿一软，惊恐地说：“我我我顶天儿了就是乱涂乱画！犯不着......”

　　“人命关天废话少说！”

　　王宽着急找人，拉过他吼道：“你是这儿的退休老员工吧？知不知道废弃的西门在哪儿！”

　　来的路上他接到通知，得知电厂废弃的西门处有一片最早建成、几乎荒置的职工宿舍，可住宅区占地面积不小，四通八拐，他们一时找不到方向，只能随机抓人问路。

　　老头松了口气，畏畏缩缩地抬手朝后指：“就，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再右拐走到头就是......”

　　“谢了大爷！”

　　几人又呼呼啦啦上车，风车电掣般往前冲。

　　越往里开路越窄，众人赶到时，李宁玉和顾晓梦刚刚下车。

　　这里有处洼地，用矮墙单独又围出了一片区域，里头是一排有独立院落的小平房，大概七八座，每座从外面看去是一大间，房顶用石棉瓦遮盖，个个破败不堪，似乎刮一阵大风就能全部摧毁。

　　它们紧邻电厂的高墙，抬起头就能看到巨大的烟囱。

　　留下警员守住出口，王宽带人绕到小平房后面包抄，白小年几人则跟着李宁玉从门前走过，挨个查找。

　　“李队！第五家的后院有石榴树！”

　　王宽在对讲机里激动地报告，挥手示意队员们注意隐蔽，等待指令。

　　“前门有锁，我们先尝试突破。”

　　李宁玉看了眼破败木门上的老式挂锁，锈迹斑斑，表面却没有灰尘蛛网，显然是有人故意制造的闲置假象。

　　“李队，让我来！”

　　白小年自告奋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别针，飞快捅开锁芯。

　　入目是一条黑暗狭窄的通道，尽头有道小门，挂着破布充当门帘。几人刚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女性的痛吟声。

　　众人没有迟疑，撞开屋门，直接冲进室内。

　　一张两米长的钢板床上，被剃光头发的苏雪瘫在上面，手指鲜血淋漓。郑杰握着刀僵在原地，震惊地望着这些仿佛神兵天降的警察。

　　他眼中划过阴狠，立刻将手里的刀甩了出去。

　　“小心！”

　　顾晓梦一脚踹翻反应慢半拍的白小年，解剖刀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深深扎入身后门框，李宁玉则迅速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瞄准了再次举起刀的郑杰。

　　砰！

　　子弹击中郑杰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朝后倒，手中刀具咣当摔落。

　　“警察！别动！”

　　队员们上前按住郑杰，锁上手铐。

　　苏雪神志不清地呻吟着，突然看到熟悉面孔，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眼角的泪已先一步滚落。

　　“别怕，你安全了。”

　　顾晓梦本想安抚性地握住她的手，垂眸发现她的手指甲全被拔掉，塑料布遮盖下的身体赤.裸，愤怒地绷紧了下颌。

　　在场队员看清楚现场状况，无不感到气愤，低声怒骂。

　　郑杰把屋子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解剖室，似乎非常自信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几乎没做遮蔽措施。工具一字排开摆在托盘里，斑驳墙壁上有可疑的飞溅形污点，水泥地面上血迹斑斑，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想吐。

　　李宁玉刚叫了急救车，甚至还没挂断电话，后院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房顶的陈灰都抖落下来，接着是队员的惊呼声和犬类的哀鸣声。

　　她只能快速瞥眼顾晓梦和苏雪，脚步匆匆地穿过一道小门走入后院，这里更是臭气熏天。

　　“哥，哥！你没事吧！”

　　“哎呦我操，疼死我了......”

　　王宽灰头土脸，捂住胳膊靠着屋墙龇牙咧嘴，睁眼看清周围后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直视李宁玉沉郁的脸。

　　完了，闯祸了，还闯了个大的。

　　李宁玉的声音都结上一层寒霜：“怎么回事？”

　　“对，对不起李队。”

　　他心虚地垂下头。

　　“是我太急躁，着急支援，就......”

　　盯梢行动出了纰漏让他羞愧不安，只想配合好队长赶紧救出苏雪，刚才听到屋里传来枪响，脑子一热，跳起来扒住墙头就想直接翻进去。

　　哪想这院墙年久失修，前阵子又刚遭受大半个月的雨水冲刷，居然整面倾斜，轰隆砸进院子。

　　王宽猝不及防，从墙头摔到树身上，又滚落到地上，被碎砖烂瓦砸得晕头转向的脑子还没清醒，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胳膊又被恶狗狠狠咬住，疼得他飞起一脚将其踹出老远。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李宁玉压住情绪，叹了口气，明白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院内一片狼藉，杂草稀疏，角落被砸变形的笼子中，几只德牧犬缩着身子，目眦尽裂地嘶吼咆哮，地上还瘫着一只口吐鲜血痉挛挣扎的。

　　长满青斑的院墙塌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只有院子中间的石榴树还屹立着。

　　它显然在这里生长很多个年头了，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碧绿叶片中点缀的花朵艳红似朱砂，但因为刚才的冲击，花朵叶片落了一地，树身也有倾斜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