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了也能he吗》癸棠

55、明月何曾（三） 你……你卑

　　宋识始终觉得这些人的反应有些奇怪，他们查也不查，只是随便问了两句，便这样爽快利落地承认了她的身份。

　　不过坐实假身份后，宋识也并未感到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她还是要同完颜宗昭同住一室，这总让她觉得他们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是夜，她看到完颜宗昭又将毡毯铺在地上，她旁敲侧击道:“尚未转暖，你一直睡地上，身子如何承受得了?”

　　完颜宗昭唰地一下抬起头，眼中竟有些不可置信，他抿着嘴，笑意却已经漫上了整张脸，“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让姐姐与我挤在一处，已是委屈了姐姐。”

　　宋识听他这样说，便顺水推舟道:“你不如给我找个旁的住处，这样也省得日日麻烦你。”

　　完颜宗昭脸上才冒出来的欢喜就这样僵住，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胳膊闻了闻，“难道我身上还有味道?可是回来前我特地去好好洗了洗。”

　　宋识直白道:“你身上没有任何味道，是我不想跟你在同一个屋子。”

　　完颜宗昭的眸子慢慢暗了下去，“我说姐姐为何对我嘘寒问暖，原来是这样。”

　　宋识道:“我很快就走了，你跟我同住一室，会耽误你以后娶亲。”

　　完颜宗昭低头半蹲在地上，将毡毯堆叠出的褶皱慢慢捋平，“姐姐知道的，我是不会娶别人的。”

　　宋识站起身，直截了当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你不可能有任何感情，现在能同你好好说话，也只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你说过能让我回去。”

　　完颜宗昭沉默良久，抬起泛红的双眼看着她，“我会送姐姐回去的，可大家已经认为我们是夫妻了，阿者阿马也这么认为的，姐姐眼下与我分开他们会疑心的。”

　　完颜宗昭先是装傻充愣，接着找理由搪塞，宋识清楚他藏着何等私心，虽然他保下了自己的性命，可她不想将自己的活路也轻易交由别人掌握。

　　好不容易等到残雪消尽，地上零星的嫩绿渐渐连成一片，整个山野间都弥漫着盎然绿意，人们便将圈里的牛羊马驹全都赶出来吃草。

　　宋识从没见过这么多牛羊，更没见过这么多马匹，那些马迎风驰骋，跑得是那样的恣意，那样的自由，她突然想着，要是自己能有一匹这样的好马，也许就能逃离这里了。

　　走近马群，一匹通体黑亮的马驹从她面前走过，头额方正，眼大饱满，脊短宽厚，看着就是匹能跑的好马，她忍不住抬手去摸，却突然被一道凌厉脆亮的声音打断。

　　“那是我的马，谁准许你这个中原人碰了?”

　　循声回头，宋识看到一个身穿赭红长袍的年轻女子坐在马背上缓缓向她走来。

　　宋识向女子施了一礼，“是我多有冒犯，实在是因为这匹马毛色黑亮，精瘦雄健，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马，故而一时没忍住。”

　　徒单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一声:“你肯定没有见过，你们中原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马。”

　　宋识皱起眉心，“娘子知道我是中原人?”

　　徒单衷觉得她是有意挑衅，握着缰绳冷笑一声，“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千里迢迢跑过来要跟阿邻成亲的中原女人。”

　　“这其间应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未要同完颜宗昭成亲，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宋识解释道:“何况我先前已经与旁人成过亲了。”

　　“什么?你……你成过亲?”

　　徒单衷神情错愕，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怒道:“你都成亲了，为何还缠着阿邻不放?”

　　宋识瞧着她的神情，想也不想便知对方必定对完颜宗昭有意，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她当即将事情解释清楚:“我没有缠着完颜宗昭不放，我是被完颜宗彰掳掠至此……”

　　“闭嘴!你少在这里推脱!”不等她说完，徒单衷忍不住喝声打断:“你们汉人是被打得节节败退，可又不是被屠得灭国了，中原那么大的地方不够你待吗?偏偏要跑到这里来缠着阿邻。”

　　说到激动处，她拂袖一甩，指着宋识的鼻子怒斥:“用你们汉人的话讲，你就是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真不知道阿邻究竟喜欢你哪里!”

　　她吼到最后嗓子都破了音，宋识深知对方正在气头上，无论怎么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越描越黑，但她还是有点舍不得那匹黑马，小声试探着开口:“我可以向娘子买这匹马吗?无论价值多少，我都能接受。”

　　徒单衷闻言，更觉得她在羞辱自己，忍不住扯着嗓子吼道:“不卖!多贵都不卖!”

　　宋识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想同她争吵，便打算先退一步向对方服个软，好让她将气消一消，“娘子当真误会了，我与完颜宗昭之间并无关系，等到娘子气消了，我会同娘子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至于这匹马，既然娘子不肯割爱，我亦不会强求，还请娘子毋要动怒。”

　　“说不过便想跑?这就是你们汉人的一贯作风?”

　　徒单衷看宋识抬脚欲走，觉得她怕了，提起缰绳挡在她身前，“我就是将马杀了，也不会卖给你，把马卖给你们这群生性懦弱的汉人，简直是糟践了它们。”

　　对方屡屡语出讥讽，宋识也不是个能忍的，眯起眼眸将头一抬，不甘示弱道:“是吗?可是几百年前，你们不也被汉人打得只能臣服?所以你们也生性懦弱?”

　　徒单衷牙齿咬得咯咯响，拿起弓箭就要朝她射，“住口!至少现在你们汉人只有挨打的份儿!”

　　宋识瞧着她这不动真格不肯罢休的架势，慌忙找地方躲避，恰好旁边堆着些喂牛羊的干草垛，她当即拔腿往后面躲。

　　徒单衷连着两次没射中，捏紧拳头怒道:“你躲什么?我看你们汉人就是懦弱。”

　　“你将箭对准我，我若不躲，那便是愚蠢，”宋识即便跑着，嘴上也不甘示弱。

　　“你给我出来!”

　　徒单衷还在叫嚣，宋识看到捆草垛的麻绳，忽然心生一计，她撕掉一截衣摆，又绕着草垛割断绳子，拣起一块石头放在布上扎好。

　　准备好这些，徒单衷还没过来，宋识听着草地里的窸窣声，反绕过去微微探出头，看到徒单衷，果断甩动绳子将用裹着的石头朝着马抛了过去。

　　“我又不杀你，我只会射穿你的双手双脚，让你……”

　　徒单衷察觉到宋识出现，也当即转身，她才松开弓弦，谁知自己的马突然往后一沉，接着甩动脖子嘶鸣一声，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她来不及握紧缰绳，就被狂奔的马匹甩落出去。

　　徒单衷在草地里翻滚了几圈才慢慢停下，她翻过身，咬牙撑起酸痛的胳膊，“你……你卑鄙!”

　　宋识则趁机到她跟前抢过弓，低头对着她道:“我对完颜宗昭没有男女之情，可你若是不分青红皂白，执意为难我，我也不会让你好受。”

　　徒单衷抓住杂草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瞪着她，“你骗我，你说你对他没有感情，那为何还要跟他成婚?”

　　宋识搀住她的胳膊慢慢帮她站起，“你误会了，我是与他同住一处不假，那是因为他说这里没有多余的房屋，不是与他成婚，而且他每日都睡地上，我睡榻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徒单衷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被疼得，还是恼出来的，她揉着胳膊质问道:“你居然还让阿邻睡地上?他那座房子又不止一间屋子，每间屋子都有炕，你为什么非得让他睡地上?”

　　宋识沉默片刻，如实解释:“是他自己要睡地上。”

　　“不可能，阿邻从小怕冷，”徒单衷冷哼一声，伸手想要夺回弓，“他才不会放着炕不睡，肯定是你逼他的。”

　　宋识皱着眉往旁边一闪，让她扑了个空，“我与他并无恩怨，为何要逼他睡地上?我告诉过他给我另找住处，他说你们这里没有多余的房屋，后来他便去了偏间睡下。”

　　“编，你接着编!”

　　徒单衷攥紧掌心，抬眼瞪着她，“阿邻他连都勃极烈和娘子的命令都敢违逆，却只对你言听计从。”

　　见她仍是不肯相信，宋识更不愿与她纠缠，无奈地转过身，打算再去旁的地方物色几匹良马，“该说的我都告诉娘子了，没有半点隐瞒，可娘子并不信我，只信自己心中所想。”

　　徒单衷牙齿咬得咯咯响，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肩膀，“站住!我让你走了吗?我的弓你还没还我!”

　　宋识把弓攥得死紧，“将弓给你，你在我背后放暗箭怎么办?”

　　“我放暗箭又能如何?那是你……”

　　徒单衷正要接着往下说，突然听到附近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嘴唇骤然绷紧。

　　她环顾左右，极力分辨着声音从何处传来，这个时候，有个人从不远处的房舍后绕出来，拿着铁矛不停大声呼喊。

　　那人说的是女真话，宋识虽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也从周围的情况中觉察出不对，本在悠闲吃草的马群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尖利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有匹马率先跑开，余下的马簇拥成群，互相冲撞挤踏，很明显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她不禁心头一紧，当即问徒单衷:“发生了什么?”

　　徒单衷哼了一声，抢过弓箭就往大声叫喊那人的方向跑，“哼，就你们汉人那瘦弱胆小的样子，同你说了你就能帮得上忙吗?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