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明月何曾（二） 他们在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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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有了唐括部的身份，出入这里会方便许多，”完颜宗昭道。
宋识总觉得他这样别有深意，仰起头扫他一眼，“可你不觉得这样反倒将事情变得更麻烦了?我为何要改换身份?你直接把当我尸体扔出去不是更简单吗?”
完颜宗昭为难道:“这里牛羊马匹很多，尸体腐烂容易生出瘟疫，阿马下令必须将尸体火葬。”
宋识觉得他脑袋不太灵光，蹙着眉道:“你就不能动用你手里的权力把我和其他尸体掉包?”
完颜宗昭却眨了眨眼，“可要去哪里才能给姐姐找尸体?”
这个问题将宋识难住了，她沉默半晌，又见完颜宗昭垂着头道:“姐姐好不容易来到我的家乡，难道就没有想过好好看看这里?”
宋识不知道他是天真还是要故意这样说，她将眉头拧得死紧，问:“你是在羞辱我吗?”
完颜宗昭连连摇头，慌忙解释:“我并非想要羞辱姐姐，我只是想念姐姐久了，有些舍不得姐姐。”
他一口一个姐姐，宋识听得很是心烦，忍不住一改先前的温和语气，“完颜宗昭，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这里，要不是你们的人一路上都将我绑着，我根本就不会活着到这里，你若是不想帮我，我便另想办法。”
路上的情况完颜宗昭全都知晓，他就是知道她脾性烈，所以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高兴，于是赶紧低头服软，“不是我不肯想办法，实在是此事棘手得很，汉人在这里都会被抓去牧羊喂马做苦力，就连你们汉人的皇帝皇后，如今也要耕田犁地喂马喂猪，何况昨日大哥的人才将姐姐带回来，若是走得急，阿者阿马会起疑心的。”
他说的头头是道，眸中又满是诚挚，宋识顶不准他是否说谎，当即问道:“我既非宗室中人宰执，又非宰执高官，他们缘何疑心一个不起眼的女人?”
完颜宗昭道:“阿马知道姐姐在南朝做过内尚书，也知道能做女官的人懂得政事，因此对姐姐多有提防，譬如城边的哨卡，这些时日便不会放姐姐通行，所以，此事需再等些时日。”
宋识皱紧眉头忖度片刻，只得点头:“好，那便再等上几日，但不能拖太久，我回汴京还有要事。”
完颜宗昭见她松了口，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柜架前把金疮药拿到手里，“这几日还是很冷，姐姐腕上有伤，先在屋里好好养一养，省得生出冻疮来。”
不待宋识回答，完颜宗昭便拉起她的手准备抹药，她身躯一僵，本能地抽回了手腕，“我自己能上药，不劳烦你。”
完颜宗昭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暗，又伸手指向书架，“姐姐要是嫌闷，我屋中有书。”
宋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那些书竟占了整整一面墙壁。
完颜宗昭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偏间还有几架书，不过比起姐姐家中的藏书，我这些都不算什么，但也足够让姐姐在这里消磨时日了。”
宋识却琢磨出另一层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将这些书看完，你才能想到办法让我回去?”
完颜宗昭怔愣一瞬，慌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姐姐千万别多想，我知道姐姐归家心切，我会想法子尽快寻到合适的时机。”
当然，宋识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等他出去，她便换上女真衣饰出去打探情况。
这里与中原的确相距甚大。
房屋低矮，联木为栅，没有雕廊画栋，也不富丽堂皇，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山野村寨。
宋识突然觉得，比起中原的繁华奢靡，女真人的生活属实过于质朴了些。
没走多远，一个妇人笑着朝她招手，嘴里还用女真话大声说着什么。
宋识听不懂妇人的话，皱眉站在原地，没想到那妇人突然跑到跟前就把她往院子里拽。
她有些慌张，想推开那妇人往回走，结果那妇人拽得更紧了。
一进屋子，妇人便松了手，宋识瞧见还有三个女人孩子围在炕前忙活，炕上有个方案，案上摆着一只烤好的羊羔和两大盆菜饭，她愣了愣，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那妇人便割了一大块羊肉递给她。
宋识恍然明白原来妇人是要邀请她到家里吃饭，赶紧摆了摆手，以示拒绝。
妇人见状，却笑得更为热情，硬是把肉塞到她手里，又招呼几个孩子把她拉到炕上坐下。
她们实在盛情难却，宋识推脱不得，便笑着坐在炕上帮着一起分盛菜饭。
没过多久，屋门被人推开，先是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接着是四五个身材魁硕的男人。
宋识皱了皱眉，因为她看到完颜宗昭也在其中。
完颜宗昭一眼就瞧见了她，他也甚是诧异，径直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小声问道:“姐姐怎么也在这里?今日他家宰了只羊，下了朝就喊我们到他家用饭。”
宋识指着拽自己进屋的妇人，“我想出来看一看，结果就被那位夫人硬拉进来了。”
完颜宗昭又往她旁边凑近了些，“我们这里是番邦小部，没中原那么多规矩，谁家宰了鸡烤了羊，都可以请别人去家里共享，管你是皇帝还是什么，你瞧，那个穿着织金银袍的人就是我阿马，他前面穿着戴着金耳坠的女人是我阿者。”
宋识眉头紧皱，她没想到来这儿的第二天，就要和金人的皇帝皇后同席而食。
完颜宗昭看她还戴着那块玉牌，嘴角不自觉勾起，“姐姐别害怕，我阿者阿马都很和善。”
宋识一点也不害怕，只觉得他们笑得很是刺耳，当年金人攻破汴京的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大声谈笑，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她恨不得冲上去手刃了他们，可是现在她连把刀都没有，更没有种世宁那样的身手。
她攥紧拳头，低声反问:“我是汉人，你阿者阿马也不介意?”
完颜宗昭取下佩刀，探起身子剔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排放到她碗里，怕她吃不习惯，又慢慢把肉切成小块，“有我在，他们不会的。”
宋识看着那把刀在眼前晃来晃去，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想将刀夺过来，但他的手握得很紧，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完颜宗昭愣了愣神，“姐姐?”
宋识一心想着把刀夺回来，搪塞道:“不用你帮我，我自己能切。”
“男人帮妻子切肉，这是他身为丈夫应该做的。”
冷不丁传出一道威严的女声，宋识浑身上下都惊了一惊，抬头一看，却见那位戴着金耳坠的大金皇后唐括兰正站在她面前。
宋识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下，她发现，不止唐括兰在看她，屋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看着她和完颜宗昭，她匆忙收回手，“他不是我的夫君。”
完颜宗昭也咳了一声，“阿者，你……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话做什么?”
唐括兰笑着看他一眼，“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敢做还不敢当了?”
言罢，她将宋识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撩起衣袍坐到他们二人旁边，“你这玉牌从何处来的?”
完颜宗昭装作不知，抢先道:“姐姐对我说是小时候母亲给的，阿者问这个做什么?”
唐括兰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而问宋识:“你是哪里人?怎么来的这里?”
女人面色和善，声音却沉得压人，宋识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又被完颜宗昭抢先一步道:“她是被大哥的人带回来的。”
宋识瞧着女人对她如此盘问，应当还不知晓她汉人的身份，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落座，完颜昇坐在唐括兰身侧，割下一大块羊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笑着问:“你这会儿怎么说起了汉话?”
唐括兰意味深长地盯着宋识胸前的鹿纹玉牌，换了女真话继续说道:“我这还不是因为阿邻?不过他好像找到了我阿哥以前走失的孩子。”
“是吗?”
完颜昇忽觉诧异，看了宋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那这可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好事。”
唐括兰点了点头，“阿哥会给他每个孩子都送一件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奖励，你还记得吗?有一次阿哥随你作战，你们大败辽军主力，你送给阿哥一块玛瑙鹿纹玉牌。”
完颜昇眯起眼睛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唐括兰侧过身，在他耳旁低声道:“你瞧阿邻旁边那个姑娘，她身上的玉牌我瞧着有些眼熟。”
完颜昇当即将眼睛盯紧了宋识，“是我给你阿哥的玉牌，是阿邻找到的她?”
唐括兰没有正面回应，低头用刀切下一小块肉送入口中。
完颜昇笑道:“既然寻到了你阿哥的孩子，那就将她认回，我瞧那孩子瘦得跟才生下来的羊羔似的，可见在外头不少吃苦。”
唐括兰道:“只有都勃极烈同意，我才能将她认回。”
完颜昇眉峰一凛，“你突然喊我都勃极烈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听你的把那身脏衣服给换了吗?还是说……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唐括兰道:“都不是。”
完颜昇闻言，放心地割了块羊肉塞到嘴里，“既然阿邻说那姑娘是你阿哥的孩子，这种事你来做主就行。”
唐括兰不想隐瞒丈夫，便道:“阿邻还想娶她为妻。”
完颜昇手里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完颜宗昭，“他不是说只娶那个中原女人吗?可我瞧着自从他进了这个屋，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那个姑娘。”
唐括兰借此明示，“所以你答应了，我才能答应。”
完颜昇心中已然明了此女就是那个中原女人，他抬起眼仔细打量起宋识，斟酌半晌，端起碗搂了口稗米饭，咧着嘴哈哈笑道:“娶呗，一个女人而已，他想娶就让他娶，也省得他再因为一个女人寻死觅活，也少惹你烦心。”
旁边几人听到完颜宗昭要娶亲，顿时朝着他们两人欢呼起来。
准备饭食的妇人还跑到屋子里将珍藏的好酒摆了出来，给在场众人一人倒了一碗。
宋识满头雾水地接过酒碗，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住，不由得问向完颜宗昭:“你们这里吃饭这么热闹吗?他们怎么突然欢呼起来了?”
完颜宗昭侧眸看着她，唇角微微翘了翘，“阿马阿者承认了你出自唐括部的身份，他们在为你庆贺。”
宋识半信半疑，但她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也只能举着酒碗陪着笑将酒水咽下肚。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明月何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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