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明月何曾（四） 的确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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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识听着她的冷嘲热讽，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步子跟了上去，“娘子总说汉人懦弱怕事，可娘子见过几个汉人?以成见论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徒单衷本以为那样说能让宋识而退，没想到她非但不躲，反而跟着自己追了过来，皱着眉道:“你跟过来做什么?待会儿见了那些黑熊，你怕是要被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只会给我们添乱。”
宋识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熊，以前在汴京，有很多表演百戏的班子，他们经常让熊跟着鼓点转圈跳舞，有些聪明的熊还会耍弄棍棒兵器。”
徒单衷顿了顿，随后止不住冷笑，“那你们汉人还真是会享乐。”
会享乐不是什么好话，宋识正要反驳，却被一声哀嚎却打乱了思绪，听着像是之前朝着她们呼喊的那个人发出来的。
徒单衷脸色一变，立时加快了步子，“少在这里逞强，这里的熊跟你在汴京看到的可不一样，它们饿极了连人都吃。”
宋识愣了愣，还是选择紧跟着徒单衷。
她的确有些怕，但都跟了一半，要是这个时候真的退回去躲着，指不定又要被她讥讽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要向她证明，汉人一点也不懦弱。
到了地方，宋识看到之前呼喊的男人被一只黑熊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见那畜牲又伸出前掌按住他肩膀，低头就要咬他的脖子。
徒单衷见状，慌忙拉弓射出一箭射中黑熊的肚子，黑熊吃痛大吼一声，拧身从男人身上翻了下去，回头朝着她的方向呲牙。
男人的一只耳朵已被咬掉，可也顾不上疼，将腰一挺，手脚并用蹿到旁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铁矛。
黑熊死死盯着徒单衷，喉咙里滚出一串沉闷的低吼，弓起身子朝她和宋识两人慢慢走了过来。
那畜牲立起来有五尺多高，宋识顿觉头皮发麻，可她忽然注意到，栈圈里还有一只更大的黑熊，它正蹲坐在地上撕咬着羊肚子，羊的肠子内脏全被扯落出来掉了一地，那只黑熊约莫是听到同伴痛苦的低吼，丢下啃咬一半的死羊开始往外走。
她倒吸一口冷气，微微侧过头低声提醒徒单衷:“栈圈里还有一只熊。”
“别动!”
徒单衷当即出声喝止她的动作，接着又朝黑熊射出一箭，并跑出去拉开与宋识之间的距离，“我当然知道还有一只，用不着你提醒，你要是想活命，就站在那里别动，少给我们添乱。”
那边的男人趁黑熊将注意力放在徒单衷那边，双手攥住矛杆使劲往前一攮，捅进了黑熊的肩胛骨。
一声嘶嚎响彻林野，黑熊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男人肩上，男人受着伤，一时躲闪不及，连人带矛被扇出去一丈多，吐出口血躺在地上半天都爬起不来。
眼看着黑熊又朝男人压过去，徒单衷自知弓箭与猛兽近身搏杀没什么优势，不得不将其丢掉，而后抽出腰间长刀从侧面冲上去对着黑熊胸肋猛刺一刀。
黑熊身躯一颤，挥着爪子朝她扑了过去，徒单衷瞳孔骤然一缩，连刀也来不及拔，低身向后闪出几步，但肩上的衣裳还是熊掌被撕开一大道口子。
宋识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要不是徒单衷躲得快，只怕脑袋已经被呼烂了。
黑熊大口大口穿着粗气，一双眼睛紧紧盯死了徒单衷，兴许是看她手上没有武器，便又挪动身子朝她逼了过去。
宋识想也不想，果断冲上去捡起徒单衷丢在一旁的弓和箭，熟练地搭箭上弦，将弓拉如满月，一箭射去，射中了黑熊的后腿。
徒单衷眸中惊诧，可见黑熊行动略有迟缓，当即上前拔出刀，只是眼尾余光一扫，发现羊圈里的那只黑熊也试探着慢慢走了过来，登时对男人道:“布呼，那只也要过来了，就在你后面。”
“我们先把这只宰了，再去宰了那只大的，”躺在地上的男人应了一声，踉跄着从地上爬站起来，抄起铁矛照着刚才那只黑熊的肋下扎了进去，并卯足了劲儿握住铁矛把熊拼命往后顶。
徒单衷也跟着上去，挥刀朝黑熊胸口的位置刺。
另一只大一点的熊见到同伴再次受伤，也被彻底激怒，张开满是鲜血的嘴闷吼两声，便朝着两人扑来。
两个人合力猎杀一只熊已是万分凶险，宋识生怕他们二人躲避不及另一只熊的袭击，侧身将箭矢对准后面那只黑熊的脖子。
由于许久没有碰箭，那畜牲又在动着，宋识堪堪射中熊的前腿，黑熊前腿一缩，跪在地上咆哮不止。
“你打那只熊做什么?我们可没功夫管你!”
徒单衷听到另一只熊的嘶吼，心间一惊，转眸对着宋识大声吼道。
宋识没功夫同她闲话，趁着那畜牲暂时行动不便，跑将过去从她箭囊里拿出四五支箭，旋即熟练地搭箭上弦，再次对准熊的脖子射出一箭。
这次倒是射中了熊的脖子，只是那只熊反倒突然暴起，挥掌拍断箭杆，蹦跶着三条腿径直朝她扑来。
徒单衷见状，仓皇喊道:“射它前胸!那里皮毛薄，离要害也近。”
宋识咽了咽口水，抿紧嘴唇将箭搭在弦上，根据徒单衷的提示将手腕稍稍一压，恰好熊往前迈出一步，露出徒单衷所说的位置，她当即松弦。
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其间。
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宋识不敢掉以轻心，屏息凝神又射一箭，那只熊跑出十余步的距离，突然瘫软在地上。
徒单衷神色错愕，不可思议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手里捅刺的动作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没看出来，你箭射得倒还挺准。”
宋识僵立在原地，贴身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黑熊最后离她只有两三步之遥，要是再往前几步……
她闭上眼睛，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那只黑熊仍扑腾着四条腿，显然是没死透，宋识蓦然睁开眼，把剩下几支箭矢朝着熊全数射个精｜光。
最后，她摸出匕首握在手里，朝着黑熊的前胸就要往下刺，谁知黑熊突然抬起头大吼一声，挥着爪子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走开!你不要命了!”
徒单衷冲过来推开她扑在熊背上，用膝盖压住熊仰起的脖子，抬手就将刀往里送。
宋识愣愣地看着，对方看着与她年龄相差无几，可是面对这样的凶悍猛兽，竟然毫不畏惧地冲上去与之搏斗砍杀。
她实在佩服对方的勇敢，也突然觉得这样一个勇敢的人嫌弃汉人懦弱也无可非议，因为朝中确实有很多人连她都比不上，那些人是何等的贪生畏死，看到金军南下便已被吓破了胆，半点反抗都不敢想，只想着如何乞和苟活。
宋识攥紧短刀，走上前学着她的样子举起刀往熊后颈上刺，顿时一股温热顺着刀刃迸出，溅到她的手上。
只是刀尖没入皮肉不到半寸就被骨头卡住，她咬着牙拧了拧刀柄，黑熊受不住疼痛扭动身子猛地一挣，竟将她和徒单衷都甩翻在地。
好在这时有几个男人听到熊的吼声匆匆赶到，他们拿着叉矛骨朵上去对着黑熊的胸肋脑袋又是捅又是砸。
很快，那熊伸着腿踢腾几下，渐渐没了动静。
徒单衷走过去踢了踢熊脑袋，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转身看着脸上血呲呼啦的布呼，“你怎么样?”
布呼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咧开嘴笑了两声，笑得比旁边那些没受伤的人还要痛快，“又没缺胳膊少腿，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们可是战胜了两只熊!”
周围的男人们也跟着哈哈大笑，夸他伤痕和鲜血是荣誉的象征，这样才像部落的勇士。
徒单衷道:“这两只熊咬死了几只羊，待会儿把被咬死的羊和熊一块抬回去。”
男人们笑着点点头，有人走到羊圈里看了几眼，把被熊咬死的羊都拖了出来。
宋识看着他们把熊绑在木杆上以便搬运，也渐渐回过神来，她抬手看到手上的血迹，不由将手翻来覆去地在草上蹭了又蹭才掸去身上的泥灰，就是总觉得身上沾了股熊骚味儿，怎么也散不掉。
她皱了皱眉，跑过去把自己的那把匕首从熊身上拔出来便抬起步子往回走。
“你走什么?我让你走了吗?”
那几箭徒单衷都看在眼里，她不禁对这个汉人女子有些刮目相看，可对方一直不理自己，不由拧紧眉头捡起弓追了上去，“真是没看出来，你箭射得还挺准。”
宋识侧眸看了她一眼，“这句话你方才说过了。”
徒单衷很是好奇她竟然会射箭，而且射得那样准，忍不住问:“你从哪里学的射箭?是阿邻教你的吗?”
宋识淡淡道了一句:“不是。”
徒单衷又问:“你们汉人不是不善骑射吗?”
宋识皱眉反问:“谁告诉娘子汉人不善骑射?我们几乎人人都会，而且很多人都比我射得准，只是娘子一直对我们抱有偏见。”
徒单衷摆摆手，“那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汉人的军队一击即溃，习武从军也为你们所不齿，可是你既不打猎，也不打仗，学射箭做什么?”
宋识嘴角微微抽动，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只能闷着声音道:“射柳。”
徒单衷轻轻啊了一声，“只是射柳?”
宋识闻着身上的熊骚味儿，喉中再度泛起一阵干呕，她只想赶紧回去洗洗，然后再换一套干净的衣裳，可对方一直缠着她阴阳怪气，她言语间也不免有些不耐，“射柳可以博个好彩，不可以吗?”
徒单衷叹了口气，“当然可以，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箭法，要是用来打猎，定然可以猎到很多猎物。”
宋识顿住脚步，抬头看着她，“的确可惜，可惜我不能把你们全杀了。”
徒单衷愣了愣，扬起眉毛冷哼一声:“你朝我呛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要来这里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帮着我们杀了那两只熊，晚间庆祝的时候你也可以来。”
“不去。”
宋识将头一扭，头也不回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明月何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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