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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明月何曾(一) 姐姐尽管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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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形向后一仰,低腰夺步擒住她的肩膀将铁斧抢过,“你是何人?竟敢……”
说到一半,他却一愣,“姐……姐姐?”
他言语中满是惊喜,宋识只知他僵在原地露出了破绽,趁此机会掏出剪刀刺入他腰腹。
完颜宗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全然不顾腰间剧痛,丢掉铁斧握住她的手笑了又笑,“是我啊,姐姐。”
宋识眼中恶色更甚,双手使劲将手中剪刀刺得更深。
完颜宗昭痛得闷声一声,但看着她泛红的双眸,那里面写满了愤怒,还有厌恶,他眸色微动,慌忙松开放在她身上的手,退后几步低声认错:“我知道姐姐怨我,姐姐怨我是应该的。”
他眼里含着泪,捂住还在渗血的伤口,“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大哥真的会将你抓过来,一开始我就不该让大哥知晓我爱慕于你。”
宋识哼出一声冷笑,“少在这里假惺惺。”
完颜宗昭抿着唇,眼睫忍不住发颤,有两行湿润从乌黑的睫羽间滚落,“自始至终,我对姐姐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否则我怎会主动帮姐姐放走康宁公主和秦夷简?”
“那又如何?你不还是骗了我?”
宋识恨恨瞪着他,“我究竟该喊你颜昭?还是……完颜宗昭?”
完颜宗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心虚似的将头偏到一旁。
宋识举起手臂,恨不得再刺他一次,“我若早知你是这样的身份,那时便不该想着射柳,就应该让那些人将你们打死!”
完颜宗昭握住她持剪刀的手,低声解释道:“我并非要有意骗姐姐,姐姐知道的,我无意两国交战,可战事非我一人所能决定,我当时只是仰慕中原诗赋,风俗人情,才一心想去中原长长见识,大哥对我说外邦人在中原不受待见,所以我们才给自己编了汉姓。”
宋识抬起另一只手,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那为何当时你们说是自己从涿州躲避兵乱逃过来的?”
完颜宗昭垂下眼睫,握着她手中的剪刀往自己胸口上送,“是……是我有错在先,如果这样能让姐姐解气,姐姐尽管打我骂我,即便是死,我也毫无怨言。”
宋识咬着牙,向前一步将剪刀紧紧抵在他的胸口,“完颜宗昭,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杀你。”
完颜宗昭噙着泪,哑着喉咙道:“我知道姐姐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我会帮姐姐回去的,待将姐姐送出这里,届时就算姐姐真要杀我,我都心甘情愿。”
宋识不由冷笑:“少用这些话来哄骗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完颜宗昭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对姐姐一片真心,甘愿为姐姐做任何事。”
宋识甩开他的手,再一次打量起这个曾经自称为颜昭的少年,那时的他还有些愣头愣脑,对汴京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满脸胡碴,一身的颓气了。
看到还有血迹从他衣衫里渗出,她皱了皱眉,随手将案上的抹布递予他,“你还在流血,擦擦吧。”
完颜宗昭眸色微动,眼里登时挂上些笑,忙不迭走上前接过了抹布,“一点小伤,涂些药就好了,姐姐不用担心。”
宋识看了他一眼,转身道:“你别多想,我只想知道我何时能回去。”
完颜宗昭按住伤口跟在她身后,笑道:“姐姐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让姐姐回去的。”
宋识皱眉,“你是金国的五太子,送一个人走也要想办法??”
完颜宗昭点了点头,“姐姐是汉人,进了这会宁府的皇宫,阿者阿马不会轻易让你回去的。”
宋识疑惑道:“阿……者,阿马?”
完颜宗昭解释道:“就是我的父母,你们汉人称父母为爹爹阿娘,我们女真人称父母为阿马阿者。”
宋识眼眸一转,又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
完颜宗昭嘴角的笑僵了僵,“阿鲁胡对我说了这一路上的事,我知道姐姐宁可死了也不愿留在这里,我会想办法的,只是容我……再好好想想。”
宋识回头斜睨他一眼,也怕万一将人逼急了,反倒适得其反,便将身子一转,走到桌案旁坐下。
只是门窗敞着,又到了夜里,风呼啦啦灌进来,便是坐在炭盆旁,也觉得有股子寒意侵入体内,宋识不由拢了拢衣襟。
完颜宗昭见此一幕,当即转身将门窗关好,才去柜架上找金疮药和料理伤口的干净麻布,他远远看了宋识一眼,没话找话道:“这里不如中原清和宜人,一年四季大半时间都在下雪,其实本来天气已经回暖了,只是前几日突然又落了一场大雪,不过也就冷这几天,等雪化完,与中原的春天也就没什么分别了。”
宋识没心思听他说这里如何如何,她只想脱掉身上的女真衣袍,尽早回到故土,便道:“你能不能将我之前的衣物拿过来,我不想穿你们这里的衣裳。”
“可以是可以,不过姐姐只能在屋内穿,万不可穿到外面让人看到,否则必会受到重罚,”完颜宗昭说着,便坐到她对面解开腰带褪下上半身的衣物。
宋识神色诧异,“你……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不是让我给伤口上药吗?”
完颜宗昭用白麻布把血渍稍微擦了擦,倒了碗酒直接往伤口上一泼,就将金疮药往上怼。
宋识发现那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便皱了皱眉,“你还没止住血。”
完颜宗昭笑了笑,两只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小伤而已,姐姐不必担心。”
宋识将头扭到一旁,“我只是怕你出了什么好歹,万一你阿者阿马再迁怒于我,我就回不到中原了。”
“无妨,我看军中都是这样上药的,”完颜宗昭突然抬头看向她,低声请求道:“不过姐姐比我心细,能不能教教我如何上药?”
宋识一时语结,半晌,才皱着眉道:“我不是郎中。”
完颜宗昭失落地垂下眼角,低头将麻布用力按在伤口上,剧痛钻心,他的声音霎时低了下去,“阿马撕毁盟约,派兵南下,姐姐是不是特别恨我?”
宋识顿了顿,道:“你我之间,隔着国仇家恨,我是恨你们女真,可你又帮我救出了阿乐与绍安,我……”
她暗暗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人心真是复杂,按理说她确实应当恨他,但两国交战唯有掌权者方能决定,其他人根本无从干涉,无论完颜宗昭是否愿意南下攻打中原,他都不得不服从军令,而且他能冒着风险救人,已经对得起那几个月萍水相交的交情了。
两人沉默良久,完颜宗昭挪开麻布,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他伸手将金疮药涂抹上去,低声道:“阿马不守盟约,带兵南下,与姐姐有婚约的那位郎君也因战事而死,姐姐恨我也是应该的,我要是姐姐,我也会恨。”
宋识听他提起秦夷简,眼眶一热,别过头闭上眼睛。
完颜宗昭的眸色也随之黯淡,他很羡慕秦夷简,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因为哪怕他死了,她还是要同他成亲。
看到她眼角洇出一片湿润,他披上衣袍,蹲到她身前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她手腕上,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些伤痕,可她一直不肯给机会让他靠近。
“姐姐别再因为他难过了,我想……他肯定也是不舍得姐姐伤心的。”
隔了这么久,宋识仍觉得胸口堵着块石头,重得让她无法释怀,一睁开眼睛,连带着这段时日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眼泪便忍不住全掉下来了。
尽管如此,宋识还是使劲瞪着完颜宗昭,站起身强调道:“完颜宗昭,你知道的,我忘不了他,而且就算忘了他,我也不会同你在一起。”
完颜宗昭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里痛极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已经死了,却还要占据着别人心里的位置。
“若是我和姐姐能早点遇到,姐姐是不是就会对我……”完颜宗昭忍不住追过去抓住她的手,噙着眼泪问道。
“不会!”
宋识猛地甩开他的的手,退后几步一字一句强调道。
完颜宗昭登时失神落魄地站在那里。
良久,他才道:“我对姐姐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不想让姐姐那么难过。”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宋识也不想再白费口舌,便道:“我想歇下了,你出去罢。”
完颜宗昭委屈道:“我们这里与姐姐那里不一样,一个人只有一间房。”
宋识闻言,直接朝着门口走去,单说此间房屋,便有两处偏间,所以他说的必然不是真话。
“姐姐睡榻上,我睡地上。”
完颜宗昭慌忙跟上去拦住她,“不是我不愿出去,而是我出去就无处可住了,这儿入夜后就跟冰窟窿似的,还常有虎熊出没,姐姐让我这个时候出去,是要我跟着那些兵士一同巡夜值守吗?”
不等宋识说话,完颜宗昭就将她拉到炕边,“我不会做出逾越之举,姐姐便暂且将就将就,我们这里暖和的时候不多,大伙都睡这种土炕,看着是不如中原的床榻精致漂亮,但胜在暖和 。”
身在别人的屋檐下,宋识没得选择,只能暂且应下他。
或许是在马车上颠簸久了,她居然觉得这是这些时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翌日。
宋识醒来便见眼前摆着一套汉人女子的衣裙,屋中没有旁人,她起身换好衣裳,没过多久,完颜宗昭端着饭食走进来放到案上。
不过,他也换了一身汉人男子的衣袍,就连嘴边的胡须也都尽数刮掉。
宋识皱眉问他:“你说女真人不得穿汉人人衣冠,为何你能穿?”
完颜宗昭将羊汤盛在碗里放到她面前,笑道:“我对姐姐说过,我对中原很是仰慕。”
宋识偏过头,抬手扶着头上的银簪,“你穿汉人的衣服,就不怕你阿者阿马责罚于你?”
完颜宗昭道:“我穿汉人衣饰已不止一次了,他们早就懒得打我了,难道姐姐没发现我屋内的陈设也与中原无异吗?”
宋识道:“我不是女真人,哪里知道你们这里的陈设是什么样?”
完颜宗昭弯起唇角,“姐姐会见到的。”
宋识猛地抬起眼,拔出发簪抵在他颈侧,“我何时能够回去?你想到办法了吗?”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鼻翼上,完颜宗昭瞪大眼睛望着她,却是红了大半张脸,“姐……姐姐……”
宋识看着他这幅模样,皱起眉收了簪子,把他推到一旁,继续追问:“你别紧张,我就是催催你。”
完颜宗昭似乎意犹未尽,他摸了摸脖子,傻笑着不停点头。
宋识眼中一喜,“什么办法?”
完颜宗昭从怀中掏出一枚鹿纹玉雕牌戴在她脖子上,“我阿者出自唐括部,我舅舅曾有一女,名叫唐括述,可是后来部落与辽人交战,她与我们失散了。”
宋识将信将疑,“编个女真人的身份,我就能回去了?”
完颜宗昭道:“这是我舅舅的玉牌,不过阿者看到这块玉牌,必然会信的,舅舅妻妾很多,儿女却没留下几个,他们大多都战死了,或是在辽人与我们部落的交战里不见了。”
宋识挑眉,“只是一块玉牌,他们当真不会起疑?”
完颜宗昭笑着看向她,“我是阿者阿马最疼爱的孩子,他们愿意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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