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花田次

43、命中劫注孤生 明韫，死。

　　一切发生得太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商清已经没了气息，警察拦下了将要举刀自尽的商禾，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群医务人员围着商清尚有余温的尸体探查，惊叫:“孩子还有心跳！快！立刻剖腹！”
　　医学上称这为黄金五分钟，宋些看见了明韫，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死去的妻子被开膛破肚，一个血淋淋的小生命被取出来了，不哭不闹。
　　然而不哭不闹才是最糟糕的，众人赶忙把ta送到救护车内，那里有简陋的保温箱。
　　救护车离开得迅速，明商之子的生死关乎着今日在场所有人的结局。
　　宋些满目仓惶，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他的异能怎么会失效?”
　　“因为我是他的天敌！”脸被按进泥地里，鼻腔充斥着泥土的腥气，商禾仍癫狂地大笑起来，“这个世上唯一能够杀死他的人，是我！”
　　他的手指在地上抠出长长的血痕。
　　白布盖上商清的身体，明韫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亲吻他的额头。
　　哪怕是曾经遭受商清迫害的宋些，见此情景，也不免心悸。
　　明韫的靴跟狠狠踩上商禾的脑袋，用力碾压。
　　“没有提前杀了你，全是我的错。”
　　“我也很后悔没有往他肚子上捅，让那个东西有存活的机会。商氏的恶性基因就该在这一代断绝。”
　　为了求死，以往谨小慎微的商禾在不停尝试激怒明韫。
　　宋些听出来了，明韫也一定听得出来。
　　惯常冷淡的表情出现了龟裂，他几乎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会让你痛快地去死吗？”
　　他仇恨地瞪着狼狈的商禾，商禾回以同样的目光，此刻他们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仇敌，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谁也不知道商禾的动机是什么，他已经完全疯了。

　　伤口还在渗血，没有包扎，微风裹着浅浅的山泉气息轻轻拂过脸颊，他转身，望着姗姗来迟的明绪，眼睛酸涩:“明绪。”
　　明绪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宋些听见了震如擂鼓的心跳声。
　　“哥哥，节哀。”明绪心疼地对明韫说出了这句话。
　　明韫没有回应他，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也是宋些的方向。
　　他松开明绪，站得笔直。
　　“阿清有留下什么话吗？”明韫问。
　　宋些讷讷答:“明斐。那个孩子叫明斐。”
　　“明斐，”他重复了一遍，轻笑，“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还总问我。”
　　宋些和明绪目送他抱着商清来到一棵树下 ，荼蘼长长的枝条垂落到地上，商清靠在树下，恬静得如同睡着了。
　　“阿绪，如果那个孩子能活下来，你替我养着吧。”他轻声说。
　　明绪答应:“好。”
　　“小鹤十年没回家了，如果她回来了，替我和她说声对不起吧。”
　　语气过于沉重，分别之意溢于言表，明绪慌了，磕磕绊绊地讲:“这种话还是应该哥哥亲自讲……”
　　明韫打断他，粲然一笑:“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明氏有你，我就放心了。”
　　明绪大概从未见过兄长如此灿烂的笑容，一时间呆愣在场，直到寒光闪过眼眸，带出新鲜的血液，他摸了摸颊边温热的液体，恍然意识到，他哥自杀了。
　　决绝的，毫不犹豫的。

　　“哥——！”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这一刻响彻云霄，割断喉管后不会立即死，明韫一直在呛血，明绪跪在他面前，颤抖着声:“哥……”
　　他的手僵持在半空，想碰不敢碰。
　　明韫的血浸透了一地的雪白花瓣，他倚在商清身边，笑起来，对明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合……葬……”
　　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下，明绪膝行几步停下，目眦欲裂。
　　这把匕首在今天杀死了两位大贵族，明绪的哥哥，明绪的嫂子。
　　在这一天，他失去两个家人。

　　宋些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商清的深意，明韫是无法爱明斐的。
　　他或许猜到了这个，但绝对不会想到明韫会为他殉情。
　　来不及陪同明绪一块儿悲痛了，因为另一人的贸然闯入，他被迫调整心情，迎接新一轮的暴风雨。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乐音竟然还是这么不着调，勒令警察松开当众杀害公民的罪犯。
　　“殿下！”宋些站起来，直视着她，厉声告诫道，“请您立刻回宫，稍后我自会向陛下陈述情况。”
　　乐音不退反进，有恃无恐:“他怀孕了，怀孕的omega需要暂缓刑期。”她嗓音平平，却透着一股挑衅意味，“宋大检察官，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很清楚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宋些的目光不受控地移向忽然剧烈挣扎的商禾，瞳孔猛地一缩。
　　商禾恨声骂道:“我根本没有怀孕！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乐音虽然在回答他，但却朝着宋些笑:“有没有怀孕，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好了。”
　　只一瞬间，青绿色的眼瞳闪烁，宋些握紧双拳，昂首挺胸，分毫不让。
　　风为他带来远方沉痛的丧钟，他的语气坚定:“即便如此，殿下也不该擅自插手此事。”他盯着乐音，一字一顿道，“请殿下立刻回宫。”
　　乐音咬牙:“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要带他回去养胎，他肚子里是皇室唯一的血脉！”
　　宋些走近几步，在她耳侧轻声道:“蠢人就少说话，你既然确定了他最后会无罪释放，就老老实实地安静等着，别在公众面前玷污皇室的名声。”
　　“哈?”乐音瞪大双眼，训斥的话在看见副官的身影时下意识咽了回去。
　　“殿下。”覃风打开伞，撑在她头顶。他比乐音矮一些，所以需要很努力地举手。
　　果然不消片刻，天空下起了磅礴大雨。
　　他们在雨中无声地对峙，雨声和警笛声成为背景音，乐音低下头，看着狼狈不已的商禾，莫名问:“你一心求死吗？”
　　商禾嘲讽地说:“我更希望带你一起去死。”
　　乐音勾了勾唇，答应他:“好啊。”
　　她握住伞柄，把覃风往自己身边一带，幸好伞面足够大，两个人都淋不到雨。
　　她对宋些还是一副阴阳怪气且刻薄的语调:“再见，宋大检察官。希望你在陪完你那一夕之间死全家的可怜男朋友后给我一份满意的事件报告。”
　　宋些昂着头，懒得回答她。
　　乐音顿感无趣，踩着高跟鞋踩着雨水离开现场。

　　雨还在下。
　　宋些有条不紊地吩咐后续处理，商禾当然先送去医院，必须确定他究竟有没有怀孕，这对案件的后续发展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明韫和商清的后事交给明绪处理，从今往后明氏要靠他一人撑起，这对如今的他来说的确残忍，但他无论如何都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外有政敌虎视眈眈，内有曾经明韫镇压而今必然蠢蠢欲动的家族旁支，未来的日子，明绪绝对会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