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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难言之恨/司恣第一人称番外 司恣,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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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英年早逝是一种天赋,那我大概天赋异禀。
十四岁之前,我的人生按部就班,古板无趣,所幸还有一个朋友,也是我的未婚夫。
他是天之骄子,我也是。
我们同为十二旒的候选人,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关系与同舟共济的扶持关系。
十四岁之后,我的人生天翻地覆,过往的认知统统被推翻,我用了一年时间做下这个足以使我被所有人唾骂的决定。
十四岁到十五岁,是我短暂的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在这个异能存在的世界,起死回生已成现实,投胎转世似乎不是梦。
可我梦见的,是另外的一条世界线。
我看见我竭尽全力复兴的家族一夕之间分崩离析,我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我看见挚友骄矜自傲却含恨离世,污名满身。
在家族与挚友之中做选择,你会选择谁?
逆天改命需要付出代价,我是中安之奇迹,筹码不够,那就加注吧。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两全其美,有的只是委曲求全。
他不会再骄傲了。但我不后悔。
假如太阳西升东落,假如大海干涸,假如人类永生,我的心始终坚定不移。
我叫司恣,记住我的名字,它会贯穿中安与那个人的血肉,留下深入骨髓的疤痕。
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永恒的诅咒。
我不是明俄比亚本土贵族,我在本京省中安市出生,觉醒领域系异能「中安策」,是司氏这一辈的第二子,上头有个哥哥,已位列十二旒。
可以说,我在中安是横着走的小霸王。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加上本身是领主,族中对我的教导也不会过于严苛。
我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成为少主从来不是我的梦想。可惜好景不长,战争爆发,惊才风逸的司氏长子死在了战场上。
帝国惨胜,代价是参加战争的十二旒无一幸存。
随后,提出十二旒参战的邛氏被围杀,邛氏全族惨死,只剩一人。
司氏也在围邛之列,失去十二旒后,家族日益衰落,他们急不可耐的需要寻求下一任可以胜任十二旒的继承人,我作为后辈中最年长也最聪慧的孩子,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复兴家族的重任。
十一岁,我离开从小生活的本京,动身前往明俄比亚,并准备履行与凌氏的盟约。
途中我遇到了很多嘲笑与冷眼,我知道这一路会很艰辛,在与本家汇合后,我只是安顿几日便迅速投入学业中,终于在十四岁之前完成高中学业,同时得到执政官赏识,破例成为执政官的个人助理。
至此,我的人生本应该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但人生往往事与愿违,在我难得得空与友人小聚的一个下午,我于橘子林中小憩,不知不觉陷入梦境,待我醒来,泪流满面,友人站在面前,挡住刺眼的阳光,美丽的祖母绿眼眸里满是关切。
他说:“不怕不怕,小司做噩梦了吗?”
我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如果梦境里的一切都会成真,那么我这些年的苦苦挣扎究竟算什么?这样骄傲的人会死得那样屈辱又凭什么?
泪水模糊视线,双手紧握成拳,不甘蔓延心脏。
我哽咽着说:“我梦见你恨我。”
他慌忙用手替我擦泪,恨不得立刻指天发誓:“怎么会呢?我们相识六年,彼此信任,我又怎么会讨厌你甚至是恨你呢?”
是啊,我与他的友情自我在中安起就开始了,才不是因为什么家族盟约。
我抱着他,几乎是乞求:“倘若有一天你恨我,也请不要超过十四年。”
这一番话又使他惶恐,而我只是埋在他怀里哭泣。
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我最后一次再好好感受你怀里的温度。就在这次让眼泪流干吧。
我用一年时间,使自己强大,安排好了司氏后事,向凌氏少主发出了决斗挑战,地点在明俄比亚古决斗场。
明俄比亚几乎所有贵族都来看热闹,不论他愿不愿意,凌氏出于立威的目的同意了这场决斗。
大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决斗从来不是点到为止,结局注定是一死一伤。
传说一百年前明俄比亚的守护神异种之王离世,这座决斗场吞噬他的血肉,形成一层坚不可摧且朦胧的屏障。
我虽为领域系异能者,然而明俄比亚不是我的封地,友人并未觉醒,身为alpha体能到底高于我,诸多限制下,我们实力不分上下。
当他立于我面前,眉眼忧虑,我心中终究刺痛,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顾忌着决斗场规则,纵使心中万般不愿,还是提剑朝我冲来。
我手上拿着短刃,朝他露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他很久没看我笑过了,一时愣在当场。
我很快收了笑,在他愣神的那刻将利刃深深扎进他的肩膀,抬脚揣在他腹部,他毫无防备,后背撞在坚硬的石柱上,登时吐出一大口血。
他慢慢抬头,瞳孔里倒映着我冷漠的面容。
“小凌,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害你?”
他微微张口,想说话,下一瞬我的攻击就来到他面前,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又一次被我刺中胸膛,发出痛苦的呜咽。
这是一场完虐,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废了他。
他满身是血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我在他身前缓缓蹲下,用手剥开他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片刻后,我轻声说:“你不会再拥有健康的身体、爱你的家人、强大的内心,你会被所有人厌弃,变得敏感多疑。你不会再骄傲了。”我搀扶着他坐起身,与我面对面,将短刃递到他掌心,握着他的手,他的双眼猛然睁大。
我笑道:“但你会活下去。”
决斗中一人死亡,屏障就会消失。
“再看清我一次吧。”这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答应我,只能恨我十四年。
十四年后,重新开始。
倒下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人朝这边飞奔而来,他首先看见的是我。
我的视线已经恍惚,依稀可见他眼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司……恣?那他是……阿沭?”
奇怪,他是贵族吗?可以直呼我的姓名,称呼友人昵称,却认不出他本人。
他大力摇晃我的身体,崩溃喊道:“怎么会是你啊?司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死了阿沭该怎么办啊?啊?你为什么要毁了他?”
后面的话我听不大清了,我的目光越过他,直直望向天空。
明俄比亚在上,我,司恣,向异种之王许愿,用我的今生、来世、生生世世,请求我的家族长存,我的挚友平安。
我不后悔。
拥有上帝视角是在友人醒来的第一天,我的所有攻击都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我死时他已经奄奄一息,若非我在梦中知道他未来会觉醒为领主,绝对不会下这样的死手。
他本被下了病危通知书,抢救中觉醒,自动修复大部分伤口,堪称医学奇迹,只是内里的伤只能靠调养,无法根治。
这个结果对大部分人来说算好了。
比如说我。
在他醒来的时候,我得知了皇室对他的判决——
杀死领主本是死罪,然而他觉醒为「和平寄予凌氏」的领主,为了帝国的安全,最终的判决是——
废黜凌氏十二旒之位,成年前不可踏出狄奥尼修斯区域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失去十二旒的身份,监禁三年,就不会陷入政治漩涡。
同样我也得知我的结局——我死后众人大乱,一边将友人送上救护车,一边联系明俄比亚四贵之一、传闻中能复活死人的明氏二子明绪。
可惜明绪正巧在外地研学,来不及赶来。更何论经他所说,只能复活被异能所杀之人,我死于自杀,在旁人眼中也是被没有异能的友人所杀。
我完全没有被复活的可能。
司氏得知我的死讯后在凌氏大闹一场,我心知他们的悲痛绝不会作假,可到底是痛惜失去复兴家族的继承人多些,而不是痛惜失去家人。
生在贵族,原本就不该期望过多亲情。
我知道司氏此后只会走下坡路,弟弟妹妹里没有人将来能成大器,但这样庸庸碌碌地平稳过一生也好。
这就是我的愿望——所有人都活下去。
我只有这个愿望。
是愿望,也是诅咒。
我看见那个摇晃着我身体的奇怪的人在所有人走后来到病房,坐在友人床边。
此时友人面色苍白,目光空洞,靠在床头,无声地落泪。
那人伸手,将他抱住,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是哭。
当那人说到“阿沭,对不起,我来晚了”时,友人猛然将他推开,捂着脑袋崩溃地大声咆哮:“滚!滚出去!啊啊啊啊——!全都是骗子!骗子!”
乌发黑眸的人眼神黯淡下去,沉默着攥紧掌心,血液顺着指缝流下,他眼里是浓重的愧疚与悲哀。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来改变历史的人。
不幸的是,你没有认出他,晚来一步。
好可怜。
你。
好可怜。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