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花田次

42、复仇之火绵延 商清，死。

　　商清很是消沉了两月，因为怀孕总是食不下咽，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宋些忙里偷闲，来看望过几次。
　　大部分时间商清都躺在床上，听着别人讲话，自己不发一言。
　　帝国最耀眼的明星，张扬肆意的大贵族，如今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宋些有心想带他出去走走，换个心情。
　　陈梣的死讯他早有耳闻，虽然怀疑这并非意外，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草草结案。
　　毕竟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平民beta，陈梣孤身一人在明俄比亚求学，没有家人朋友，还是邻里自费为她办理后事。
　　他去看了，来吊唁的没几个人，都是她的同学。
　　这段时间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商氏传来死讯，商清的继母重病离世了。
　　由于这些逝者都没有直接的联系，只好归根于意外。

　　夜晚越来越长，分明冬雪渐渐消退，新芽冒了尖，春天却尚未苏醒。
　　又是几个月过去，已经是春末了，宋些和明绪也有好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他再度拜访明氏，没有被拒之门外。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在商清房门前敲了三下，拧动门把手走进去。
　　“商清同学，南都的荼蘼花盛开了，你愿意陪我一起欣赏吗？”
　　这句话他在心中早已演练过几百遍，因此说得顺畅无比。
　　商清今日没有靠在床头，而是坐在窗边，宋些进来时正巧看见他伏在书桌上写写画画什么。
　　他抬起宝石蓝的眸子，很浅很浅地点头。
　　宋些大喜过望，搀扶着商清走下楼，佣人早早准备好了轮椅，司机开车稳当，一路将他们送到南，他帮忙把轮椅搬下车，对宋些说:“宋大人，夫人就有劳您多多照顾了。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我就在不远处。”
　　宋些颔首。

　　枝条低垂，繁花如雪，远远便能闻到幽幽清香。
　　赏花的游客络绎不绝，他推着商清，步入一片雪色中。
　　“谢谢你，宋些。”商清突然开口。
　　宋些一愣，不明所以。
　　商清接着说:“你应该很好奇我都经历了些什么，今日为何如此爽快答应你的邀约。”
　　“……”
　　宋些没有说话，默认了。
　　“哈……”商清捂住嘴，轻轻笑起来，“你知道明鹤吗？”
　　宋些一头雾水:“是鸟类吗？”
　　商清语出惊人:“是明氏第三子。”
　　宋些停住了脚步。
　　“皇室家臣里有一个很特殊的部门，这个部门的名字叫作异端监管局，成员是全国范围内觉醒时间异能的异能者，唯一一个不论出身的组织。明氏一开始并未名列四贵之一，是因为被夺走了幺女的补偿。”
　　宋些继续保持沉默。
　　商清微笑，眼里是久违的自信高傲，他叙述着自己的经历:“时隔十一年，我再次见到了那个小姑娘，她长得像明绪啊。她告诉我，她看见了我的未来，说得再难听一些，是我的死期。”
　　“什么？”宋些下意识蹙眉。
　　“你知道吗，宋些同学？”商清抬头笑嘻嘻，“明鹤妹妹说我的死期就在今日。”
　　疯了吧，明知今日是死期故意出来吗？
　　不知是觉得这理由太过于离谱，还是心中烦闷，宋些推着他越走越深，小道上零零散散两三人，只是荼蘼花开得更艳了。
　　这可比外场的景观更为壮观，竟然没什么人。
　　商清仍旧自顾自说着，比划着，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少年憨态:“这么多年过去，想杀我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是所有人都被我反杀，我在想，除了老死病死，我还有什么死法呢？”
　　“活着不好么？”宋些垂眸询问，他低下头刚好可以看见商清头顶悄然生出的几根白发。
　　他分明才不到双十年华，他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度过。

　　“人生在世，寻求刺激。”商清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眸中清晰倒映着omega清秀的五官，他低声呢喃，“我的孩子跟你姓，叫明斐。”
　　宋些不解:“为什么要和我姓？”
　　商清解释:“因为……”
　　他说得太小声了，宋些没听清，正要俯下身子再近一点，耳边风啸而过，他伸手，抓住一支暗箭，堪堪停在商清眼前一寸距离，说:“如果你说的是这样的死法，那实在太没新意了。”
　　商清攥住他的手，如清风朗月，温柔一点点漫上眼尾，“并非如此。”
　　“觉醒者，含羞草，勿观吾。”
　　他猛然一推，利刃破空声转瞬即逝，宋些只来得及张开手掌，箭矢擦过他的掌侧，留下一道血痕，也将商清贯穿在轮椅上。
　　“商清！”

　　少年自一片荼蘼花中走出，颈肩落满雪白花瓣，迷迭香的气味渐渐覆盖了原本的花香。
　　日光下一双晶莹剔透的蓝眼睛熠熠生辉。
　　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宋些竟然不敢点破，因为实在难以置信。
　　“……”
　　两人都没说话，倒是商清先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他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水痕，即使处于下风，依然盛气凌人，“我当时是谁，原来是我的好弟弟阿禾呀。哟，看上去觉醒异能了，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是因为你的异能和你一样废物吗？”
　　商禾默不作声。

　　宋些动了动手指，完全麻了，不由心中无语，商氏两兄弟怎么都爱下药。
　　商禾的情况明显不对，初见时虽阴郁沉闷，但到底还有几分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如今这幅样子，全然没了生气，周身透露出同归于尽的绝望。
　　宋些起身，一把飞镖迎面飞来，他往旁边一滚，数量过多仍然没躲过，被其中两个狠狠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按理来说他作为顶级攻击系异能的宿主，不该这么轻易的中招，可他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不愿意主动攻击别人，而他大概所有属性点都用来点武力值了，防守值约等于零。
　　也就是说，倘若他无心将对方一击必杀，那么他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时心软，败局已定。

　　现在的情况如上所言，他不想对商禾动手，所以商清在他眼前被虐杀了。
　　他眼睁睁看着商禾发了疯似的拿刀在商清胸口捅了一刀又一刀，一家子疯子，商清居然在笑！
　　等到他硬生生把手从钉子上拔出来爬起来阻止的时候，杀红眼的商禾连带着砍伤了他的手臂，他把气若游丝的商清护在怀里，不停颤抖，不断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挑在今天？
　　商清的血蹭在他的衣服上，身下的血也染红了地上的落花，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花……很……好看。”商清双目失神，嘴角淌着血，依旧在笑，血液顺着眼尾滑落，也像在哭。
　　他说话断断续续，声若蚊蝇:“不……是我……杀了……松……惘……是他……父……咳咳！你……照顾，明斐。”
　　他那双惯常狡黠的眼睛顷刻间黯淡无光。
　　“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