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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CHAPTER97 ...
站在门前调整呼吸,迪克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杰森的这间安全屋他只来过一回,原以为叛逆的弟弟会很快搬走,却没想到会沿用至现在。
开门的速度远超常人,这几乎可以说是赶客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迪克没再按第二次门铃,敲了敲电子猫眼,颊边堆笑:“早上好,杰森。”
一门之隔的弟弟定在对面观察,却不肯开门,身为家里最年长的大哥,他能理解,虽偏颇礼貌,但迪克从来都不是计较虚礼的人,场景互换一下,将心比心,倘若有一天达米安找到布鲁德海文,而他正和女朋友在家约会——光是想想便揪心扒肝。
——“咔哒。”
比他高上半个头的杰森站在门后,迪克笑嘻嘻提着袋子错身挤进屋内,然而脾气不大好的杰森一步不退,朝他摊开手掌,用意不言而喻。
“别这样。”迪克有些尴尬,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右脚不动声色卡柱门框,以防这小子变卦把门关上,“至少也请我就进去坐坐吧?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原谅你冒充我的事,你给我写的信我还留着呢。”
如果是蝙蝠侠在这儿,他估计选择径直推开门板,不,或许在此之前,布鲁斯会被红头罩狠狠甩上大门,生怕不够快,不能及时砸到他的鼻子,再说出一句不小心的。
重提旧事,杰森有那么俩秒的迟疑,迪克趁机跻身而入公寓,屋主来不及抓他,穿着警察制服的青年蓦然手撑地,身手灵活调转重心,优秀的马戏团小子不会让轻易轻易抓住自己。
“干嘛这么冷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进入你的私人领域,我为工作而来。”他回首,脸上笑意不减,却在目光触及养弟的一瞬间,生出打趣:“呃……阿瑞拉有时候也挺凶猛的不是吗?”
被戳中的二弟不自在地用手按住斜方肌,迪克点到为止,“她还在洗澡吗?”
从致电到抵达足有三十分钟前,迪克刻意在路上耽搁了一阵,为给阿瑞拉留够时间,但她现在还没动静,这让他懊悔自己的不请自来还不够贴心妥当。
毕竟即便是蝙蝠侠,也不愿在这个份上多待一分钟。
“衣服给我,我去看看。”
这回迪克很爽快,“帮大忙了。”
他干脆坐回沙发,就着先前电影里看的进度继续播放,目不斜视。
杰森提着袋子,慢慢踱步到盥洗室前,他欲敲门,手指屈起来成扣,转念间搭上门把手,轻易拧开的门锁意味着她没锁门,这大概不是个好习惯,应该不是吧?
盥洗室一片漆黑,门缝的光源漫入地地砖,深处墙壁的窗户贴着保护隐私的磨砂,晨曦被糊成柔光,倾斜降于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相互推搡,模糊了水外的景象,指腹覆盖左眼,饱满的触感提醒她眼珠尚存,在帕妮丝的“梦境”里,它的确被吃掉了,但现实中它还在,又如何解释这股疼痛由何而来,恍惚间,好像眼球被挤压,牙齿撕开晶状体,生生吞下。
太多疑问,需要阿奇解答。
假设雨果的方法奏效,吃掉帕妮丝,重新让祂回归。
“共融”更多帕妮丝的人性,掌握伪神,带回阿奇,尽管韦恩不赞成,他认为这个方法未知因素大于得到的回报,不值得冒险,万一帕妮丝将她的人性吞噬……阿瑞拉将不复存在。但她十分清醒,阿奇离开后,她的思维异常活跃,丢失的记忆被擦去灰层,没有阿奇,祭品难以从荒芜中找到“祭坛”。
想得出神时,门吱呀转开,不多时,人形轮廓出现在水面上,挤压变形成色块,一只带着疤瘌的手指伸到面前,落至后背,将她囫囵抬高突破水面,被迫坐在浴缸里。
“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不期然撞上一捧蓝火,鼻尖被那如炬的双眼烫得一激灵,青年略带责怪的语气氤氲火气,“你发烧了没感觉?还是以为自己是头水牛,泡会儿冷水就没事了。”
阿瑞拉反射性回抱他的手臂,身体本能贴拢热原,心却叫她避开,俩相矛盾的情况让她错失了开口的机会,杰森抬手卷起毛巾架的浴巾,把她囫囵裹好,衣服被浴缸激昂的冷水打湿,他顾不上,径直抱起水鬼离开盥洗室。
冰凉的手臂贴着他的后颈,烧热的血液得到片刻的冷却,浴室正对面便是卧房,杰森用小腿关好门,手一扬把女人丢进床铺,她的身体在乳胶床垫上弹了俩下,脸朝下趴着,鼻子挤出一句轻声,声音埋进被子里,“慢点慢点,头好晕。”
“你还知道头晕?不是水牛吗,找回做人类的感觉了?”
“这个办法我用了很多次,紧急降温……”听闻他的挤兑,阿瑞拉颇为幽怨地抬起下颌,睨视青年,“这点我比你有经验。”
被呛了一句的杰森微微一顿,脱离了冷水,女人的脸庞急遽烧起来,颊边带着不正常的绯红,旋即升起的是来自另一个他的怒火,膝盖上床,抓住了她的浴巾:
“你又犯老毛病了,是不是?”
阿瑞拉条件反射想推开他的脸,距离过于亲密了,然而他的膝盖恰巧压在浴巾边,奈何再怎么用力,依旧无法拔不出手臂,整个人成了全世界婴儿通用写真,被束缚在一个套子里,露出脖子及以上。
“没有,真没有。”她不得不松口求饶,“凡事有轻重缓急……”
他误会了。
明晃晃的事实打进脑内,阿瑞拉联想起祖母,杰森的关心包裹在盛燃的气焰里,带着本人极具标识性的火药味,脸色黑如锅底,蓝眼珠神似装在实验的培养罐里,浇灭了接下来的分析,她不得不改口,迫使语态逐松懈下来,几乎是哄人的口吻生出唇舌:“我跟你保证过了,我现在很惜命,我刚不是听你话吃了退烧药,相信我,我很了解再打一针肾上腺素,就好像坐上死亡过山车。”
老实坦白的态度挑不出错,杰森终于歇了火,转而发出更关切的问题:“这种情况维持多久了?”
如果真要说,从他离开哥谭后诞生的高热反应,他绝对会为此内耗,尽管这不是他本人的错,甚至能直白表明彼此毫无关系——阿瑞拉抿起嘴唇,这是她拒绝回答的表现:
“有段时间了。”
杰森了解这幅态度,她避重就轻的模样和蝙蝠侠一模一样,只不过老头通常会用另外一件事来结束这个话题,抑或是挑点毛病来打断,亘古不变的蝙蝠态度。
“有时我真觉得你——”冷血。他在心中悄然收回了这个有些伤人的词,“阿瑞拉,我看不懂你,你难道不明白我究竟为了什么吗?”
很小的时候,杰森尝试过成为别人期待的那个,作为罗宾,作为披风斗士,作为蝙蝠侠最好的搭档,他学习去交朋友,做个好人,不再是街头长大的混混,他失败了。长期以来,最好的朋友除了有点烦人的罗伊和外星公主柯莉以外,他习惯孤身行走,身上尚有蝙蝠侠的影子,他从不单独工作,杰森也曾否认:不再是了。他不是谁养大的,蝙蝠侠无法抹去他的童年,他依旧不擅长他的游戏规则。
单独行动更有效提高效率,不需要作沟通,不用搞清楚每个人如何想,他也不擅长做朋友之间的润滑剂。
“说出来吧。”阿瑞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说出来吧,你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一次又何妨?”
闭着左眼,女人面上带着浅显的笑意,湿润的金色短发不住淌水,打湿了床单,打湿了他的手指,“如果这能让你好过点,责怪我,骂我,揍我,反正你在生气。”
青年凝滞,烫手似的松掉浴巾,回收膝盖,背对她坐在床边:“我不是只会打女人的孬种,别把我和人渣混为一谈。”
他感觉到失望。
就在他想要继续深想在对方眼里的形象时,后背蓦然贴上来一具身体,隔着背心,隔着皮囊,蹦跳的俩颗心脏同调,仿佛被安放在一起,享受同样的速度,纤细的双手交叉在他胸前,湿漉漉的发丝挨着侧脸,没有气味,平淡的声音擦过耳畔:
“那你又在生气什么?无非是我哪里不如你意了,真是公主脾气,公主陶。”
仿佛贴着一块发热的木头,宽大的后背僵硬起来,听闻他吞咽口水,应该是要反驳,但兜兜转转,踌躇半天也没一个字蹦出来,为此,阿瑞拉忍不住咧嘴嘲笑,亲手撕开他的伪装,将埋葬在他铜筋铁骨之下,属于杰森陶德的那一部分,柔软的那部分:
“让我猜猜,你只是在对自己生气,不自觉迁怒到我,你责怪自己的胆怯——”
“我胆小?”像是听见一个启动开关的词,他打断:“你可真能胡说八道,小丑都要为你叹服。”
“听我说完嘛,”她用脑袋轻轻撞了下对方,以作怪罪,“又想入非非,擅自曲解我的思想。”
——“还真是个公主。”
她平白直抒的评价让杰森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翻过身,按住阿瑞拉的双肩,迫使女人倒进床垫,低垂的蓝眼珠泛起挑衅,额前的白发被大幅度动作抖颤,膝盖卡主双腿,胸口起伏如奔跑的野狼,需要深度呼吸来加快追猎猎物的步伐:
“这样你还觉得我是公主?”
被威胁的女人神色不改,反而翘起唇角,同样是挑衅:“你敢吗?”
格雷森就在外面。
确认了。这小子不仅没谈过恋爱,而且他们昨天估计也没做。阿瑞拉在心底翻白眼,这种戏码,还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吗?她抬手推开对方的脸,脚也不闲着,踩着他的胸口踢开。
力度不大,可以说是青年自己倒下去,看样子也不打算起来了。
随便他内耗去吧,她懒得再管了,没有余裕照顾文青脆弱的心灵,爬起身来抓住浴巾披挂头发,“别闹了,教会出事,我得走了。”
她抓起袋子里的内裤,抬腿穿上,完全不在乎背后还有个人,“你不高兴情有可原,不跟你说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而是没有意义,你所谓的老头也弄不清我的身体变化。”
青年小臂横在眼前,挡住了大部分表情 ,如果不是胸口起伏不均,短短时间内,都怀疑对方秒睡了……有那么一瞬间,阿瑞拉幻视自己才是那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
久违的心虚重新活跃。
穿好内衣最后套上裙子,格雷森的品味相当合口,恰巧是之前穿过的露背裙,她喜欢代表幸运的绿色。
提膝上床,阿瑞拉抓住青年的手腕打算掰开,玩笑道:“你该不会哭了吧?”
收紧的大臂线条昭然若揭他正在用力绷紧肌肉,不让别人拿开的事实,阿瑞拉换了个姿势,左腿回折,右腿踩实,用了俩只手掰了半天,生病后头晕乏力,她抽了半天,眼冒金星喘个不停,硬是未能撼动半分。
“……”
怎么又生气了?
阿瑞拉一言难罄,少男的心思好难猜……她干脆在他腋下及腰挠来挠去,试图靠挠痒来激恼他活络的态度,俗话怎么说来着?再硬的硬汉,也会被这一寸人体弱点所打败。
敏感的杰森是这个纠结集合体,纵然浑身发抖,还要咬紧牙关故作轻松,阿瑞拉盯了一会儿,有了不同寻常的发现,尽管极力藏起脸,让她无从分析他到底在想什么,可露在外边酡红的耳朵不会骗人,她抬起腿坐到青年胸口上,手臂自然垂下。
超出平常体温的耳朵犹如中了暑热,她轻轻搓揉了几秒,果不其然,手腕须臾被扣住拿开。
青年飘满虾子红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浓黑眉毛用力压着眼眶,蓝眼睛印出她的倒影,一时间,她从那双眼睛中尝到了隐忍,幽怨,决绝,但青年嘴唇抿成线,保持一言不发,好似你的小组同桌突然决定不理你,冷战一触即发,沟通作业还叫同组帮忙。
想到这儿,阿瑞拉不由失笑:“幼不幼稚?”
臀下的身体随由呼吸节奏,唯恐对视过久,蓝眼珠须臾移开,他的手比她这个发烧人士还要烫,手指贴覆腕部动脉,稍稍合拢,又收了力度松开。
她的手顺势落于喉结,虚浮摩挲上面的牙印,大抵觉得痒,被称之为亚当的苹果的部位上下滑动。从小到大,阿瑞拉十分埋怨听觉过于发达的‘天赋’,她经常被周围的环境吵醒,母亲尖声尖笑时的痛苦,汽车鸣笛,夜间奔驰而过的飙车党,下课铃,同学在背后对别人的议论。
作为脱敏的治疗药,她在高中时期日常出现派对,与同学们一起拿着假ID卡混进夜店,在强烈的音箱下浪费祖父赋予的“天赋”,自然,这也是借口。
如今她突然释怀。
一刹那,忽而回忆起那些渴望得到“资格”的人,他们说……拥有能力,听见女神的旨意,从底世界汲取力量,支配“孩子”们,是才兼万人的天赋,可现在,曾烦恼许久的听觉成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稍稍急促的鼻息,加速振跳的心脏,清晰无比捕捉入耳,肌肤与布料相互摩擦,手指绞成一团,指甲抠过皮肤。
世界是如此清晰。
他是多么真实。
青年冗杂的眼睫如微风吹过的羽毛一样颤抖。
时过境迁,阿瑞拉终于能理解祖父,这段记忆早早迷失在回忆里,搓洗于阿奇,那时,年过七十的老人抱抱着孙女,说她是个天才时的激动……
这份迟来的顿悟让心中泛起苦涩,成长是一颗会化掉的糖果,撕开包装,尝到不同的味道,含着这颗暗示生命的糖果,直到表皮经时间消磨,你舔着成年人的苦涩,又怀念起童年点滴。
女人的笑容渐渐衰减,不过是唇角略加上抬,甚至无法确定这是否在笑,转念间,这幅无比的淡然被隐藏于莞尔之下,阿瑞拉滑下床,整理裙子上的折痕,“晚上我想喝点粥,中餐,会做吗?”
甩下这么一句话,准备离开,手掌贴上门把手,原以为他要继续当他的硬汉,不苟言笑到底,不期然听见背后那个装死青年挤出来一句鼻音,不情不愿:
“……嗯。”
阿瑞拉眼笑眉舒。
这家伙。
脾气挺大,认输倒是快。
真有意思。她想。
写的时候差点没被桶丰富的内心淹没,想了想删掉,大家自己悟吧,给他一个面子(?
阿瑞拉小时候绝对是惹哭同学,然后把脑袋钻到桌子底下:“你哭了吗”的宝宝。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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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CHAPTER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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