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CHAPTER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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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如也的白盘表层浮着油脂，好比波光粼粼的水潭。
阿瑞拉攥着勺子认真挖雪糕，纵使她以前争过多次，好不容易得到了这家超难排网红冰淇淋，本人却没半点心思，木勺搅来搅去，炒菜似的，迟迟不肯入嘴。上天啊，女神啊，主啊，佛啊，来个人带她逃离如今的困境。
进食期间，彼此谁也没说话，安静得俨然参加葬礼。
沉吟了有须臾，晕晕乎乎的大脑艰难挤出几个单词：“你有美瞳吗？我一会儿想回趟教会。”
生怕理由不够充分，她再度补充：“雷纳叫我去验收成果。”
事实上，约定的时间是在明天，勤劳的小画家应该不介意临时赶工，金主想要快点验收。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谈工作？”对面一语打破了她的幻想。
阿瑞拉头也不敢抬，“不……不然呢？”她“呃”了一声，大脑飞速转动，这是什么意思，谈谈昨晚的意外？她可不想聊这个，小心地挖起一勺变成麦旋风的稀泥，含进嘴里，控制声音如常：“雷纳挺不错的，考虑下招他来干点活儿？你觉得传教士怎么样？”
指不定他会把教典带出宇宙，圣树教宇宙分部，酷！
青年双臂交折环抱胸口，“我觉得你在转移话题。”眼神对视的刹那，金发女心虚地率先挪开目光，如此弄巧反拙的举动，反而弄得杰森也开始不自然了，“咳、你先把药吃了。”
金发女性嘀嘀咕咕，似是在埋怨什么，声音太小，翕动的口型应该在说“这又没用”，但她依旧扫走桌上的退烧药，倒出来俩颗塞进嘴里，干吃吞咽艰涩，她左手作拳哐哐拍了俩下胸口，适才咽下。
说句实在话，杰森并不想对昨晚的事多说，太尴尬了……说说看，你对昨晚的疯狂事迹，害得亲爱的红头罩先生收拾了一晚上烂摊子，而你在呼呼大睡有头绪么？谢了，还是别了，这听起来和抱怨有什么区别。他想。
无意间，手臂折起来，掌心落在侧脖，脸朝阳台撇开，轻轻搓揉斜方肌，心理学上，这是逃避的经典动作，意识到这点，脊背产生一瞬僵硬，杰森不着痕迹收了下唇角，旋即把手搁置桌面——而那只金眼睛立即从他的手指溜走。
抑是此刻，他恍觉，她以为没被发现的偷瞄分别都停留在哪。
罪魁祸首在打量她的恶果。
如若不合时宜，这姑娘恐怕要像动画片里的汤姆，故作若无其事吹响口哨了。
在并非孤身一人时，穿上披风成为罗宾前，为了作为蝙蝠侠搭档的那八个月受训期，微表情是杰森学得最差的一门课，而现在，他得说，感谢阿弗的谆谆教诲，不然他可能会因为错失这个而后悔一辈子：
食指与中指搭在桌面，极力掩饰却又轻轻发颤，可能对方自己都没发现，眼睛四处乱瞟，下唇内扣，颊肉细不可查耸动，应该是在撕咬嘴唇，种种迹象可以得出——心虚？认真的吗？阿瑞拉的字典里竟然有心虚这个词，这可能是今天最大的惊喜了。
还有个说法，有没有可能，他之所以这回能轻易洞悉，归功于她缺乏余裕去收敛表情。
眼见对方慢慢勾起唇角，阿瑞拉心底发毛，太惊悚了，突兀站起来，音调不自觉提高：“我我我洗碗！”
三下五除二利落收拾好脏餐具，立刻冲进开放式厨房，囫囵倒进水槽，抓起海绵连挤了三泵洗洁精，即将在挤第六泵之际，一道氤氲笑音的男声传来：“我的洗碗机在向你招手说嗨，你注意到了吗？”
“手洗比较放心。”嘴比脑子快，说完阿瑞拉又懊悔地咬住嘴唇。放屁，她从来不手洗，况且这还没有手套！但她可不能再反驳，那不成了掩耳盗铃的笑话么。
“好吧，你执意的话。”幸而他没再继续为难，不多时，电视的动静流进厅内，这次他直接跳过了晨间新闻，点播了电影，阿瑞拉抽空撇了一眼，放的是蒂姆伯顿的《爱丽丝梦游仙境》——顺带一提，这电影她已经看过三遍了。
不对，她又在这儿干嘛呢？洗至第三个盘子，阿瑞拉后知后觉，她穿着队友的体恤衫，在这儿扮演贤妻良母、收拾餐具，光是这点尚不足滋生怨言，关键她底下什么都没穿，这才叫人羞愧，哪怕是素来自诩厚颜无耻的阿瑞拉，亦感到微妙。
而杰森，他居然放心把活计交给一位病人，难道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冷血的家伙。阿瑞拉暗骂。
灵机一闪，突然好想即将东西摔碎，全部毁掉，一个都不留……
阿瑞拉作了个深呼吸，与从前一样，继续用各种各样的的理由规劝自己，别生气，别发怒，你是个成年人，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把人当作皮球，责任当作狗屎，整天最大的难题是放学后吃什么，晚上聚会时穿哪条裙子的女高中生了。
其实，往好处想想，洗碗的话可以避免和他打交道，美事一桩。
整理心情的时间容她洗完剩下的餐具。
既然他的电影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她需要回到床上，好好再睡个回笼觉，但是杰森朝伸出手臂，邀请她加入晨间电影——阿瑞拉只觉得此人脑子有病，而且是病入膏肓。
大清早不睡觉看什么电影？
青年精准解读了她内心的吐槽，“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
的确，她确实喜爱煲剧，七岁那年，祖父偷偷送给她第一部智能手机，每晚到了规定的熄灯点，她躲进被子里捧着手机悄悄看电影，期间防着老太婆晚上出现在房门外视察，日久天长养来的爱好一直延续到现在。
阿瑞拉搓捻额发，驱散那段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回忆，可能人一旦不舒服，容易想起很多往事，她吸吸堵塞的鼻子，呼吸困难，“没人会在早上九点看电影……你不困吗？你们该不会背着人类偷偷进化，摒弃睡眠了吧？”
青年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没发现我们最近都回去得很早吗？戈登经历了警察生涯以来最轻松的一周，蝙蝠灯也得到充分休息，不然我哪儿有空在夜巡时间接一个酒鬼——”
“停停停。”赶在他继续翻旧账前，阿瑞拉见缝插针打断剩下的话，“我陪你看还不行吗，不要抱怨了。”
叹了口气，出于起绰号的精准形容，毕竟杰森陶德像个公主一样，充满浪漫与细腻，说是迪士尼里走出来的公主毫不夸张，可她同样对想象力之优越感到懊恼。
实在太麻烦了。
杰森坐在左边，她退而求次坐到右边，青年递来毯子，阿瑞拉把自己裹成墨西哥卷，腰背靠着松软的布艺沙发，头枕着扶手，膝盖贴着胸口蜷缩起来，毛毯之外仅仅露出脚趾与脸。距离吃过药已有三十分钟，持续升高的体温仿佛将本就混沌的意识困进桑拿房。
沙发不大，单身公寓的标配，彼此各占一隅，尽管谁也没碰到谁，仍旧格外拥挤。
电影剧情走到疯帽匠了，阿瑞拉连连打个哈欠，眼皮沉甸甸地快要彻底合拢，生理眼泪不停打转。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她在心底默念这句台词。
旁边的青年呼吸逐渐加快，显然是为剧情有所动容。
贫瘠的浪漫细胞和脑细胞一块儿被灭活，阿瑞拉再度哈欠。
连她都自认为这位犯迷糊的看客十分扫兴。
逼仄的沙发躺起来实在难受，脖子的筋阵阵抽筋，索性调过方向坐起来，如同对待新到的羽毛枕，阿瑞拉拍平青年梆硬的大腿，接踵倒下去，双腿终于得以延展出去，大腿搭着扶手，小腿半悬空，比刚才舒服多了。
“你真该换个公寓了。”
杰森似乎说了几个模糊的词以作回应，她反问，未等听清重复，终于敌不过由药物作用加强的睡意，沉沉入睡。
不知过去多久，被吵醒时只需俩道铃声，第一次的来电她听见了，但不愿搭理，对面孜孜不倦又打来第二遍，瞌睡虫终于折过手臂在屁股底下盲挖了半天，掘出来一只手机，闭着眼接通电话。
“……喂？”
听见对面的声音，她迟疑了俩秒，“你说慢点……我好困，什么？”
那头识趣地放慢放轻语速，一件一件娓娓道来，阿瑞拉跟着重复：“嗯嗯……提姆给你的，好……啊？什么时候、现在吗？”
原本注意力全集中在电影里，熟悉的名字跳进耳畔，杰森装作不察，实则细细去听通讯，阿瑞拉一贯不喜调高手机声音，听了俩秒无果，他径直暂停电影，俯下脑袋光明正大偷听。
风声断断续续，青年活络的语气跃跃纸上，不难想象，活泼的初代神奇小子正踩着他那俩机车，在公路上恣意驰骋：“就是这样，有空过来帮个忙吗？我去接你，提姆也把酒店位置发我了。打扰你休息我很抱歉，事出意外，下午请你吃饭当做补偿？”
俩根手指努力扒开眼皮，人蛹使劲蛄蛹，与睡眠抗争，“唔嗯……那你等我一下，我可能要、要……半小时。”
“好，我们一会儿见，谢谢。”
人蛹翻身摔下沙发，拖着毯子挣扎试图爬起来，杰森不动声色收回伸出去扶的手掌，快被她对工作的热情所打动了。
白皙的手探出来抓住沙发沿，支撑起身体，阿瑞拉披着毛毯，摇摇晃晃往盥洗室走，头也不回，“我的衣服你烘干了吗？”
“没有。”得到了背后很不客气的回答。
“等等，你不在酒店？”迪克发出一句惊呼，“我刚到你酒店楼下！”
如果阿瑞拉睡醒了，或许能注意到蛰伏在声音底下，属于杰森陶德的小情绪。但此时此刻，困得脑干缺失的她只记得要出门工作，“我在杰森公寓，行行好，带套衣服过来，还有内衣裤，房号581。”
“……？”迪克哑然。
哪怕是经验老道的韦恩养子，他隐隐觉得不妙，“其实也可以晚一点……或许史蒂芬妮愿意——”
这样又要絮絮叨叨耽搁多久，阿瑞拉拧眉关上盥洗室门，催促的口吻发沉：“你到底急不急？”
迪克回答得比背诵社保号码更快：“还、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她抓住花洒，艰难坐到浴缸边，“有，避-孕-药，到了让你弟弟开门，我要洗澡。”
青年嚯地倒吸一口冷气，一刹那，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脑海浮现俩个人的脸，一张是蝙蝠侠的，另一张嘛……
“好的……”
弱小无助的大哥不擅长拒绝别人。
可谁又能责备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CHAPTER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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