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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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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帘罅隙射入屋内,双人床上的人蛹捅咕了俩下,眼皮被烈阳放在铁板上反复煎烤,翻过身,脸藏起来,然而抑扬顿挫的鸟叫声疯狂折磨听觉,时有振翅,鸟喙啄磨玻璃,它们细小的爪子在窗台上跳来跳去,清晰无比,人蛹低叫了一句,抓起枕头凭感觉扔向窗台。
砰地一声,振翅而飞的鸟群远离,人蛹蜷起来准备再赴梦乡,床猛地一弹,紧接兴奋的狗叫,大犬有意催促她起床,粗糙的舌头试过脸颊,即将舔到眼睛,阿瑞拉终于克制不住低吼,手臂探出被窝推开热情的萝拉。
“我起、我起……别,吵死了、马上就起来,不要催……”
身上每块肌肉酸胀,脑袋晕晕沉沉,意识朦胧,阿瑞拉很难不怀疑昨晚是不是去和拳击手摔跤了,大狗重得要命,压得喘不上气。
清脆的口哨吹来,萝拉扬起下颌,急吼吼跳下床。
身上的重担轻了,眼皮沉重,原欲继续睡下去,但大脑亦有苏醒的趋势,半梦半醒间,一幕幕滑过脑海,青年可怜无助缩在门前,她像是只豺狼一样扑上去,仿佛尚能感受到残余的体温熨帖皮肤,唇角发热……
等下。
——这他妈好像不是梦!
金发姑娘蓦然瞪大右眼。
由于记忆模糊,视野晃荡,以至于她怀疑起这份记忆是否出于梦境。
等等、等等。阿瑞拉僵成一团,大脑霍然清明,吃力地抬起脑袋,四下打量——完了,这好像还真是陶德的安全屋。
“冷、冷静,冷静一点,阿瑞拉。”金发姑娘语声颤抖,嘴唇咧出一层勉强的笑,“这!这可能只是春梦,你已经饥渴难耐到这种地步了吗,天哪,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自我教训完,女人重新躺回床榻,视线顺势流落床单,整洁的灰色格子格外陌生,薰衣草口味的柔顺剂气味肆意挑战嗅觉,霸占鼻腔,毫无疑问,这是新换不久的床单,最有可能是昨天刚换的。
为什么要换床单?
疑问打上眉心,刺激得一抖,阿瑞拉腹背紧绷,她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试探,手探出被窝牵起一角,拉开被子。
首先见到的是黑沉沉的体恤衫,胸口上的红蝙蝠昭然若揭,再往下,光溜溜的大腿可以肯定,她没穿裤子。
很好,如果她没有梦游症的话,断不可能在醉酒的情况下有余裕脱掉衣服,精准挑中队友的衣服穿上——不,不对,她早就把东西都搬走了,这件屋子里没有她的衣服很正常,也许只是洁癖怪无法容忍别人穿着室外衣服睡他的床,这不能代表什么。
她在心底这么分析。
身体出了汗,汗液贴着皮肤黏腻腻的体验难以忍受,浑身滚烫,热得出奇,左右也睡不着了,索性掀掉被子爬下床,膝盖接踵一软,金发女扑通跪在地上,耳鸣转瞬席卷五感,天旋地转间,心跳加快,手脚开始发抖,她听见自己在大喘气,大腿之上空落落的感觉尤为微妙。
比起膝盖的疼痛,脑仁针扎似的疼痛更要命。
怎么回事?宿醉这么多回从未有这么大的反应,有点像是低血糖发作。她摸摸额头,却触碰到一层粗糙的布面,撕下来一看,是退烧贴。
难怪。她想。熟练地翻开抽屉取出新的一张退烧贴撕开,贴回额头。
坐在地上等体力恢复一点,她起身步向盥洗室,原想泡个冷水澡降降温,如今也泡汤了,走廊里焦香的气味刺激着口腔分泌唾液,时有锅铲翻动的动静,应该是杰森在做饭。
如履软烂的地板,需要走得格外小心,费劲站到镜子前,拿起洗漱牙刷挤上牙膏,一抬头,目见镜子里的女人时,阿瑞拉愣怔。
原先的长发被裁至肩膀,左眼张不开,更令她愕然的是下巴上的半圈齿印,齐整的牙印嵌入皮肤,与周遭正常颜色的皮肤形成明显对比,吸睛十足。
……?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过萝丝,可脖子上的红痕告诉她,事实远没这么简单。
阿瑞拉吓得牙刷掉了。
“冷静,冷静一点!”她拍拍脸,撑着洗手台,“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万一是,万一……刚好有那么一只蚊子?再加上萝丝?哈、哈哈?”
这能说服谁!??连自己都不信!又不是霸总文学,她崩溃地捂着脑袋,恨不得就此撞墙把脑子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出来,以死明志:“色令君昏啊色令君昏!”
金发女人气势冲冲杀回房间,动作幅度之大,晕眩感再度掌握身体,脑袋砰地撞到墙,顾不上许多,跪地膝刹滑到床边,抱着床边的垃圾桶,一口气翻过来全部把垃圾倒完。
得找用完的小雨伞,她住在这儿的时候也没翻到过这东西,但说不定,说不定他藏得比较深,又或许确实没到那一步。一堆纸团都黏糊糊的,阿瑞拉不敢想那到底是什么。
仔细考虑一下,杰森真的是那种人么?她醉得神志不清,他不可能趁人之危。
——“没想到你已经饥不择食到翻垃圾桶了,瑞瑞。”
后方传来的调侃令阿瑞拉一窒,她跪在地上,不敢动。深呼吸,深呼吸,一切都是你以为,公主陶喜欢打扮成坏人,实际上脱光衣服,里头藏着幻想当英雄,孩子气的一面。
“去洗漱完出来吃早餐,把垃圾收拾了,别让我看到你又睡回笼觉。”
说罢,脚步声渐渐远去,阿瑞拉由衷松了口气 ,三俩下把垃圾捡回去,并未发现想找的东西,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心有余悸,总之,事情没那么糟。
洗漱的时候拖延够十分钟,抓抓头发,洗干净脸,戴好单眼罩,扣扣手指,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了,阿瑞拉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盥洗室。
别紧张,不要让他以为自己在瞎想。阿瑞拉反复警告自己,别表现得太夸张。
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切如故照旧就行。
青年身着灰色工字背心站在开放式厨房,俩条结实的胳膊袒露在外面,表面布满各色疤瘌,刀伤、枪伤,杂乱无章地的线条犹如他本人一样随意,随着颠锅动作,手臂突出用力时的青筋,听见他关掉抽油烟机,她回过神,略有仓促坐进餐桌,餐具磕碰的清脆,大抵是把锅里的食物滑进盘子。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分神,这个桌子纹理真好看,好像一块瑞士卷。
这个体验糟糕透顶,她当然不是没有经验,但按照以往的经历,她应是毫不在意,不,精准透析,各取所需不需要考虑后面的麻烦,而现如今,她觉得自己像破戒了的天主教姑娘,第二天灰溜溜回家,绞尽脑汁编织谎言,串通好朋友口供,向家人们证明昨晚夜不归宿是去了闺蜜家而非男友。
杰森是不同的,倘若他不是认真的,他们完全可以遵照TINDER社交默契,他们会相处得愉快,上床是床伴,下床是搭档;他打破了这个平衡,说服他:“时髦点,打炮不等于要陷入恋爱”,事情便没那么复杂,没在一起何谈分手,也不用因为成了前任老死不相往来,期盼对方消失全世界——可杰森是不同的。她在心底重复。
对待亲密关系,杰森明显是最认真的那个,被经典罗曼蒂克故事熏染入味的纯情青年,把简奥斯丁奉为神明的杰森——她都能想象出对方满面疑惑,受到世界观冲击,反问:“□□不等于相爱,你在侮辱谁?”
清醒点啊!你可是贫民窟里长大的人啊!阿瑞拉维持的堆笑蓦然有一丝崩裂的痕迹,幻想里,她抓住红头罩的衣领疯狂摇晃。我路过东区巷子里都看见多少次情色交易了!?不要这么反差,不要这么崩你□□大佬的人设!
言归正传,他们是不是真上床了还是未知数呢。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的梦。
对一个发烧的病人指望什么,神志不清才是她应有状态。阿瑞拉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了。
如果他们真做了,此人肯定会化身简奥斯丁的传人,轻声叫她起床,然后递过来一束花,说早餐准备好了,再扭扭捏捏,故作不经意提出想了一晚上的约会计划,被拒绝悄悄黯然神伤,接受还要用不在乎的语气强撑——新时代浪漫圣祖,杰森陶德!
不管头脑风暴如何凶残,新鲜出炉的早餐不会骗人,煎至焦脆的培根喷发撩人的香味,窝着俩个溏心蛋恰到其份,撒上大颗粒黑胡椒,以及一小块被切开的牛排,早上吃牛排对常人而言过于奢靡,牛排透着血丝,刚好达到她钟情的熟度,肚子不给力地叫了一声。
到这儿还未结束,他甚至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柳橙汁,倒满玻璃杯,连同刚拿出来香草冰淇淋一同搁置她面前。虽说发烧的确是要吃雪糕,但他曾拒绝过七次她的点餐,并且绝不会帮她倒饮料,哪怕天塌下来,红头罩都不可能低头!更别提真的给她在早上做了牛排!
实在太反常了。阿瑞拉眼角一颤,上扬的嘴唇弧度继续坚强,绝不下落。
假象。假象。你是个病人,好心肠的神父照顾你是正常的事。
不一定代表昨晚确有其事。
这种自持,直到厨师坐到对面。
她示好的笑容出现皲裂撕裂的趋势,嘴角疯狂抽搐。
杰森神色如常是好事,浓密的双眉放松地搭上眼眶,蓝眼珠无精打采,端起柳橙汁仰头牛饮,平整的下颌线以下,喉结以积极快的速度上下滚动,而上面趴着十分显眼的牙印,不啻如此,脖子连同肩膀共计三个,分布在脖子、胸前,锁骨,个个充血,斜方肌上的牙印干脆深入表皮,已经是止过血了。
他们。
绝对做了。
暗自改口的阿瑞拉快碎成灰了,悄无声息的小剧场“一位女人的来信”,信件是超现实的吼叫信,打开一看,阿瑞拉的理性对本人破口大骂:瞧瞧你干的好事!瞧你干的破事!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女人,你怎么敢的啊!
他一口气喝完橙汁,垂下手臂作势要低头,此间必然会擦过她的目光,或许是一次对视——阿瑞拉连忙低头,假装被美食所吸引,一边说着“好香啊”、“看起来真美味”,“感谢我们的主厨”,一边抓住刀叉,胡吃海塞。
放下玻璃杯,听见这假惺惺的奉承,杰森狐疑地眼神平放在对面,双眼微微眯起,警惕地往前坐了坐。
她又打算干嘛?
青年不动声色抓起纸巾,揉成团,生怕对方心血来潮。他昨天收拾了一晚上屋子,刚把熟睡的醉鬼抱上床没俩分钟,她吐了一身,不得不强忍恶心,先把人搬去浴室,更换脏床单,而后给对方冲洗干净后换身干净的衣服,她全程享受婴儿般的睡眠,转移过程中,复而醒过来吐他一身,梅开二度。
这种巧合,他都怀疑她故意为之。
在浴室折腾了俩小时,确保她这次是真睡着了,不可能再吐了,方敢放心把呕吐怪放回卧室。
这次,杰森做足了充分准备,随时用纸巾团以最快速度堵回她的嘴。
他冷笑,同样的招数,红头罩绝不可能再第三次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