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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CHAPTER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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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姆疯人院可能是全世界警卫最多的一座疯人院。
走廊,金发女失意嗒然地用双腿行走,影子在身旁,心却不知道飘去何方,仅存的意识促使躯体本能追逐前人的影子,穿梭在各个区域。
偶尔停下来,前方领路的管理者适时驻足,他遵从院长的指令,要带访问者去找科波特,他对她拖延的行为尤为费解,出于职业道德不加询问,耐心等待着。
女人独特的金色虹膜微微缩紧,嘴唇翕动,蓦然弯下腰,蜷膝蹲地,手指放在唇边,指甲咔擦咔擦咬个不停,十根手指被啃得坑坑洼洼,但还不够似的,越咬越深,直至指缝冒出豆大的血珠,依旧没有停下。
囫囵冒出的情绪像是一团黏腻的泥浆,在影子里爬出来,悄然笼罩彼此,仿佛之间隔着十万里远,她孑身站在渡河中,任由水流冲刷膝盖拍拂裤腿,淹过头顶亦无动于衷。
藏在鞋袜底下的脚趾抬起放下,带着身体前后晃动。
这是焦虑发作转移注意力的自救表现。
约莫五分钟,深呼吸一口气,金发女恢复了平时的清明,直起腰扶着墙壁重新站直,从那种绝望的情绪中挣出,除了冷汗与手指上的血暗示他人刚才的状况以外,无人看得出女人的异常。
这让管理员十分好奇,她刚才到底与院长聊了些什么?
直到带到位置,管理员惯例站在稍远的地方,金发女慢慢坐进探视玻璃对面,双手放上膝盖,十根手指头均有不同程度干透的血痂,她保持坐姿出神,失魂落魄,仿佛身体与灵魂成为独立的个体,一个坐在这儿,另一个飞到不知哪儿去。
对面的企鹅人握着通讯机,迟迟等不到大主教拿起话筒,他肥大的脸颊闪过一丝不耐烦,旋即堆上讨好的笑,五指收拢以指节轻轻扣动玻璃,提醒对方。
——“哒哒。”
女人如梦初醒上抬眼睑,企鹅隔着玻璃点了点对面的通讯器,示意接起电话,而她依言照做,更像是身体跟随指使,神未归。
“大主教,您来了,让您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也是失责,您今天过得好吗?”
对面隔了半天才有反应:“直说吧,我赶时间。”
见她油盐不进,企鹅人难免升起怏怏不服,他是一名优秀的商人,在不对等的情况下他会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几遍心中百般不爽,面上眉毛未皱一下,依旧是一副谄笑的模样,继续阐述奉承话:“您说的对。”
“请放我出去吧,我受不了这里了,之前是我误会了,我们之间确有矛盾,但并非不可和解不是吗?我死在这儿,对您也没好处。瞧,俗话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友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们何不合作起来先把那些害得我们沦落至此的家伙们送入地狱?”
男人潺潺不绝的话语扫进耳蜗,金发女眉毛慢慢隆起小坡度,自持地盯着玻璃角落的小虫子,不知哪儿来的飞虫趴在玻璃胶上,透明翅膀一煽一煽,胸足附在一起勾住远方位置,岿然不动。
“我以为你现在待遇足够好了,有人保下你的命,单独牢房关押,有专人看守,不让想让你死的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平淡无波的话轻飘飘地落进话筒,好比法官判处死刑时的面无表情,奥斯瓦尔德心中发凛,嘴唇瘪成放了气的气球,眼神变得忧郁,“如果真是这样我就用不着求您了。您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他们拼了命干掉我吗?”
意想不到的的是,对面的女人打了个哈欠,原先似有所思的神色转变为怠惰,竟然打起瞌睡来:“不感兴趣。”
她完全不接话茬。奥斯瓦尔德顿时有撂下话筒,指着这个死女人的鼻子痛骂一通的冲动,他张开嘴,又立即阖上,后槽牙来回摩擦,几乎是想象将这个女人被夹在俩个牙齿之间,被活活生啖吞下,方解心头之恨。
毫无疑问,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作为生意人,科波特尤其擅长观一个人是否真的有兴趣合谈,这样他能趁机加价吃回扣,此时的大主教不仅懒洋洋,言谈举止充满厌烦,用来吊胃口的话不作回应,随时都有起身要走的趋势,只待一句关键的话来引爆这点。
倘若再无法勾起她的兴趣,她会在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说话间,科波特尖尖的鼻子一耸一耸,脸颊的肉挤压起来更加卖好的笑:“我的人脉您一定会有兴趣的,我有很多朋友,各行各业,只要我能出去,这些也会是您的朋友。”
“……”
就在科波特心中警铃大作,以为对方将要走人时,她大发慈悲开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朋友,你没看新闻?我现在有一大堆信徒,还有,我和蝙蝠及小鸟们保持联系。”
言至于此,语句隐有催促:“你不受控制,自卑又可怜,用你我得时刻警惕,你是商人,不至于猜不出我想要的投诚金。”
一席话将他的尊严不留情面踩在地上,科波特深感怨气,表情在所难免产生一瞬扭曲,以往他尚掌握哥谭时无人敢对企鹅人这么说话,几息间,他已经控制不住脸部肌肉。
这引得探视者捂嘴窃笑,只不过女人毫无要隐瞒的意思,于是这一举动变成了赤裸裸的嘲笑;科波特提防她的样子十足好笑,要知道,真正的打手不在这儿,他的警惕实属啼笑皆非。
看着对面脸色愈来愈铁青 ,阿瑞拉装模作样轻咳一声,勉强让讥笑从脸上扫空,一本正经扬起下颌:“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琢磨吧科波特。”
男人肥大的脸颊与肩膀一齐塌下去,白炽光扫不空他脸上的阴霾,阿瑞拉百无聊赖检查指甲,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有声音溢出听筒:“他们从不联合。”
女人依旧垂眼盯着自己褐红的手指甲。
“我可以作为你们的卧底,既然他们不惜用我们这些人来除掉您,当然也不会拒绝我。”
科波特见到女人微微翘起的唇角,便知道这桩谈判成功了,这恐怕是他做过最难的生意了,他在心底松口气,表面不敢泄气,他趁热打铁提出自己的需求:“我想拿回冰山赌场。”
对面女人沉吟俩秒:“不行,冰山赌场易主了。我可以给你别的。”
她毋庸置疑的的果断让科波特格外上火,男人激动得站起来,“那是我打拼数载年的积蓄!”愤怒爬上他的脸庞占据着大面积领土,脖子迅速烧红,“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阿瑞拉叹了口气,似乎是对他的紧追不舍感到烦闷,侧过脸,视线柔软地出落一隅,手指捉起颊边的发辫轻轻缠绕,以解情绪,“冰山赌场我另有安排,用不着你管,如果你实在想找点事做——这么着吧……”
她转过脸,正面趋向对面的企鹅人,嘴唇慢慢翕动。
……
地点。
阿卡姆疯人院前。
人物。
蝙蝠侠;红头罩;红罗宾;罗宾。
午后阳光没有半点落山的趋势,可再强大的烈阳也无穿透来自蝙蝠侠的起床气,提姆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太突出,好消息,红头罩比他高也比他壮,可以完美替他挡下蝙蝠侠的冷冻视线,坏消息,好二哥利灾乐祸,喜闻乐见他被养父为难。
幸好,养父不过是盯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往阿卡姆去,罗宾紧跟其后。
这意味着什么,布鲁斯准备秋后算账,把事情放到蝙蝠洞——至少是等阿瑞拉出来再说。
提姆灰溜溜地跟在队伍后面,同样的,一向黑羊的杰森也不愿意与布鲁斯走到一起,“某人今天可要吃不小的教训。”
提姆无心二哥的斗嘴,但人骑到头上来了,他不是人人揉捏的面团:
“坐在舒适的老板椅上享受下午茶?huh。”
青年自然拍掉身上的树叶,“我刚到。”
达米安在这时加入战局,毫不留情揭穿二哥的谎言:“凭我明智的判断,树干都快被压塌了,你在那至少待够一小时。”
提姆在心底为达米安竖起大拇指,但幼弟的明智在此时也起到作用:“这说明你们蓄谋已久,为此还收买了我的班主任,一群叛徒。”
蝙蝠侠终究没有耳聋,“你逃课的事板上钉钉,罗宾。”
他的一句话,杀死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拌嘴,彼时也走到庄严的建筑前。
门卫见到一行义警愣了几秒,男人用怀疑的眼神抬头看看天,苍穹之上晴空万里,活见鬼,蝙蝠们在白天倾巢而出,很难不怀疑是大都会的计谋,白天频繁出没的超人把传统带到了哥谭。
他们没有收到雨果的通知,今天义警会过来,男人脸上的错愕不容忽视,红罗宾率先解释:“我们找阿瑞拉·伍德,你们的访问记录册应该登记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先通报我们的管理层……”门卫拿起电话,后边的声音在蝙蝠侠的逼视下渐渐消弭。
“没那个必要。”红头罩作势提枪要往里闯。
门卫神色大惊,旋即要按下警报器。
然而,他们的注意完全被吸引走了,男人好奇回首,只见道路中央,一位金色女性低头行走,耷拉着脑袋注视双脚,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蜷成一团,长发垂落沾染尘土,似乎没发现,或者说是顾不上。
不出十秒,她猛地站起来,为自己打气似的怕怕脸颊,旋即扬首——然后看见了门口的一行人。
“嗨?”阿瑞拉率先打招呼,同时嘴角翘起来定格一个微笑,目光平等地滑过每一个人,直至撞上蝙蝠侠的严峻的目光。
在这层几乎是赤裸的逼视下,她思索着如何解释在雨果基地里的秘密,又犹豫有无谈及的必要,一些零碎的片段从脑中浮现再悄然而逝,最终嘴唇抿直,做好了准备。
“我想……”
意外的,杰森打断了她未脱口的话:“你们真打算在精神病院门口聊天?”
没人会拒绝这一提议,蝙蝠侠也不例外:“蝙蝠洞。”
翻译过来,我需要个解释。
阿瑞拉耸耸肩,没意见,她亦步亦趋跟上红罗宾,顿时遭到来自不远处的瞪视,她只好朝少年义警比了个抱歉的口型,三俩步小跑到队友身边,坐进机车后座。
随着引擎拉响,身体猛地后推,加强的风势带着头发往后打,阿瑞拉将双手撑在后座,仰头闭眼感受风息拂过鼻尖,耳边斡旋汽车鸣笛的动静。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直到蝙蝠车性感的咆哮淡去,她慢慢张开眼,眼前这条路并非去布里斯托县的必经路,齐整的路灯将城市的繁华一同压入眼底,映得司机夹克泛起光泽,他的头罩上出现俩条流利的光线,俨然炫酷的灯带。
阿瑞拉为青年的冲动失笑,重新合拢眼,满不在乎的语气跌出唇隙:
“你是打算带我私奔吗?杰森。”
“……如果我说是呢?”
阿瑞拉这回是真没忍住大笑,险些摔下摩托,索性前俯重心,上身严丝合缝贴近司机,俩具身体倚靠在一起,她慢吞吞贴住青年的腰身圈到前面,手指底下的腹部一瞬的紧绷慢吞吞逝去,伴随呼吸有节奏起伏,微热的体温透过凯夫拉制服熨帖指腹。
“好呀,那你带我离开吧,离这些狗屁都远些,去哪儿都行,我们可以去墨西哥,也能去加拿大,也可以离开这个国家,或许能直接飞往宇宙,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阿瑞拉再度开口,语气没什么变化:
“骗你的,带我去蝙蝠洞吧,公主陶。”
杰森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