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CHAPTER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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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有多长？
三十天，722小时，43344分钟。
可他们拥有的，可能还不足这么久时间。
神色勉强从危机挣出来，蓝眼珠不够清澈，布鲁斯再度坐进对面的卡座，摆明要解释，阿瑞拉暗地叹了口气，出于合作伙伴的不好应付。
“你感受不到是因为你蒙上了眼睛，蝙蝠。”阿瑞拉攀向他放上桌子的手掌，对方躲了一下，于是她掌心朝上，“我带你体验下过山车，够胆吗？”
布鲁斯沉默。他研习过万卷书，汲取五洲四海的知识，亲眼见过故事的发生与经历，改变过走向。而许多宗教总是崇尚着用手势来接触神性，例如米开朗琪罗著名的画作《创造亚当》，阿尔布雷特的《祈祷的手》以及《基督在博士之间》，达芬奇的《施洗者圣约翰》，他们相信手势能表达信仰，亦能接触神明，表示尊重与礼貌。
但他不是神论者，于是男人冷漠拒绝：“我不信神。”
“巧了，我也不信。”阿瑞拉了解此人的脾性，尽管是合作伙伴，但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信任可言，拿出实据是最为重要的，“你不打算亲眼听听为什么我知道这些吗？好过你以为我又忽悠你。”
“……”他确有此意。
布鲁斯直觉这并不是个坏主意，尝试精神也是成为蝙蝠侠的一大诀窍，于是他伸出双臂，未能合掌女人抽回手，提起没什么具体含义的笑，“我得在上面，你懂的。”
如果反过来的话，等式就不成立了，单从神学的角度上，从来都只有更德高望重的上位者有资格带领使徒碰触天国。
布鲁斯也不拒绝，翻转手腕掌心朝上，微凉的指腹氤氲冰可乐的冷意，覆盖皮肤，谈不上严丝合缝，男女之间的骨骼外加个人的身高体型差异，他们的手差了一个指节，这还算轻的了。
“闭眼。”他听见她说。
冗密的眼睫颤颤下沉盖住下眼睑，藏起了宝石般的蓝眼珠。
一开始他只听见了厨房的动静，红罗宾大概在里面折腾那些食物架子，倒在墙边的克莱恩呼吸艰涩地喘气，兴许他正脸朝下，而后是自己的呼吸声，再然后是阿瑞拉的，过后又回到自己的心跳，仿佛耳边震动，清晰生活。
什么都没有。
“耐心些。”女人如有预料他的想法。
他真该找同事问问这个通道能不能切除。布鲁斯想。被人看透的感觉令人无比烦躁。
“嗡……”
电机转动的动静。
“吱吱……”
蝉鸣。
“啪嗒啪嗒。”
四肢动物在奔跑。
不对。布鲁斯发觉端倪，这个月份，不可能有夏季蝉科昆虫求偶的声音，所以刚才听见只有一声，活灵活现的蝉鸣——不属于真实世界。
接下来的声音就变得鄙夷所思了，犹如穿梭在湿地野林里，听觉不断闪过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大型动物至小型动物，从狩猎到求偶再到死前的悲鸣，从潺潺溪流变成瀑布洪流，他们好像跨越了时代，超过了时间。
“忘了问了，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阿瑞拉的声音蓦然发生，出现在环境里却并不突兀，仿佛与那些自然环境的声音融为一体。
“你死过吗？”
“……”布鲁斯想，确实挺冒犯的。
“没有。”至少是现在还没。
“哦……”阿瑞拉慢慢说，语气落了下去，“那你接下来，可能会恨不得立马死掉，别偷看，人类的大脑尚无法承受这么高速运转的信息。”
布鲁斯很快就明白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身体忽然始终，口鼻被冰冷的液体淹没，万物声源随之泯灭，海水倾覆而来，不光是基础的呼吸无法得到保证，最严重的属皮肤的重负，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高强度的水压，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最先炸开，血腥翻涌冲上喉管，头骨仿佛变形挤压着大脑，世界朝他拥来。
他试图在黑暗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挣脱水流逆流而上，下一秒他的手被人用指甲扣挠。
[别动。]女声这次不再冷静，并且不够清晰，可以说是被海水罩灭撕碎，颤抖的声线低下栖息着凶险的杂音，好像是多人在同时说话。
布鲁熟悉这些听不清的古怪声音由来。
——“低语”。
胃部痉挛着烧疼起来，喉咙的酸涩尤为明显，胃部承受不住气压变化炸开，未消化干净的食物连同胃液闯进体腔，连痛呓也做不到，精神患者的世界或许也是这样，男人饱受身心的双重煎熬。
直到世界尽头。
时间过去了多久，百年？万年？计时单位已经没有用了，认知混淆，布鲁斯无法正确分清哪边是自己的意识，哪边是世界的意志，好像大脑被强力拆出来，放在海水里随流飘荡。
“啪。”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打醒了身体机能，刹那错觉刚从羊水中脱出的婴孩，身体变得轻飘飘没有实质，那些属于蝙蝠侠的伤痛云消雾散，肌肉充满力道，前所未有的顺畅。
手指下的温度突然褪散，布鲁斯下意识伸手去够，很细腻的触感从然而听见的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嘲笑，女人咳了俩声清清嗓子，故作正经：
“睁眼。”
他依言照做，浓烈的硫磺味翻涌刺激嗅觉，整个鼻腔都要烧起来，本能地屏住呼吸。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之前的快餐店，只见黑败的树木遍布视野，错落交纵的土地与树木导致空间感错乱，人人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多看俩眼都有即将患上太空病的预兆。
“这是哪儿？”
女人保持背对，柔顺的一头金发披拂脑后垂至手腕，“你还不错，能撑到这，我们现在在底世界。这里是比我和你养子们之前去的那地方更深的存在——站在那别动！”
布鲁斯的一只脚抬着，女人先前强装镇定的声线蓦然破功，她活泛的情绪从皲裂伸出来，死死掐住他的大腿。
“别动，韦恩。”她再次重复一遍，强调事情的严重性，“灵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都回不去。”
他没有质疑，照做把左腿收回去重新站定，倒是一步之遥的女人没有转过来的意思，像极了莫奈的画，布鲁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背对我。”
阿瑞拉直接坦白，“我的脸现在很奇怪，给别人看见怪尴尬的，你就当我毁容了吧。”她的左手一直抚碰着脸颊，没有镜子，只能用手指摸索身体的变化。
帕妮丝让她长出了这玩意儿，真正接受了伪神的馈赠，这也是为什么别人要担心她是帕妮丝，只有成为了帕妮丝，阿瑞拉才能用这部分力量来到这儿，这是她第二次过来，第一次是昨天。
布鲁斯识趣，没再揪住这个问题，他捂着鼻子仔细打量面前陌生的世界，“你打算给我看什么？”
“克莱恩说错了件事，或许他及背后的人也不了解——关于底世界，我们都知道是真实世界底下的另一维度，但是帕妮丝改变了这一点，她不仅把门重新打开了，还在这里构建了新的空间，比‘祭坛’更深的底下……”
阿奇以前提过：清除痼疾，他们需要潜得更深，指的正是脚下的土地。
“这里取代了原先底世界的存在，成为主体，像是受到保护的幼蛹，祂会一直打开底世界的大门，而我们——不，目前只有我，我是这里的另一道保险钥匙，我与帕妮丝同源。”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完：“我吃掉了帕妮丝的一部分人性，现在我知道如何摧毁祂，那个由军方制作出来的伪神。韦恩，你得把我安全带到这个地方，由我来结束……当然，如果你在此之前成为新的伪神，或许会做得比我更好。”
这席话的疑点太多，不是阿瑞拉一贯的风格，但她依然坚持用最冷静的口吻道完，这说明她不在乎追问，因为她不会解答任何问题。
一簇奇妙的体验从肩膀掠过，这是‘母亲’的情感，布鲁斯将它拆解，得到了被刻意隐藏的真相：“……你打算留在这儿。”男人紧锁的眉头愈来愈深，笃定的语气深切著明：“你要牺牲你自己。”
女人没有回答。
“我提醒过你俩次，不要去思考不该想的……”
话音未绝，阿瑞拉蓦然偏过头，似乎被远方的何物吸引注意力，恰巧是这一撇，布鲁斯看清了左侧脸，她的左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蛮生长的荆棘藤，它爬满半张脸，托起中央的白色花苞，花苞有一颗乒乓球大，里头的生物蠕动，亟待冲出花瓣的包裹。
那种精神错乱的感觉又来了，私语挤满了耳道，男人痛苦地捂住额头，好像眼睛也要跟着撕成两半。
背后传来夹杂抽气的呻吟，阿瑞拉立马察觉到他在偷看，板正脸把头藏头发后面。
“唉，你把他们引来了，就知道你们这帮披风斗士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硬要把事情都捋顺出全貌才甘心，这下麻烦了。”
俯身撕掉长裙下摆，包裹半张脸，打上结，阿瑞拉转身朝男人走去，抬高手臂。
布鲁斯摊开手掌，旋即掌心贴附温热。
这一次不用提醒，他主动阖眼，视觉擦黑后周围的动静如雷贯耳，私语更浓，有什么东西在跑动，几息间，他须臾感受到作呕的意识挠开属于个人的那部分，那些想法钻进来，霸占思维。
他们想出去。
地上的同胞在呼唤他们。
他们即将自由。
…………
——“醒醒！醒一醒！！”
熟悉的嗓音裹满激愤。
——“该死，我就去拿些吃的，你们就干出这种事。给·我·松·开！”
声音越来越清晰。
布鲁斯与阿瑞拉同时睁开眼，猛抽了口气缓解身体的不适，紧紧贴住的俩双手分开，俩人瞬间往后倒。
提姆险些被俩人的手打到脸，幸好少年退得足够快，天知道他把后厨卷空回来就看到这俩人手贴手好朋友，怎么叫都叫不醒且不说，不论他怎么掰，紧紧相连的手掌根本分不开，像连体婴一样。
俩人分别贴着卡座靠背，一个捂鼻子，一个捂眼睛，指缝不约而同的淌出鲜红——提姆也猛地抽了口气。
“眼睛！眼睛我的眼睛！”阿瑞拉怪叫着用双手捂住左眼，抬起桌子下的腿猛地踹向对面，“你差点害死我们、韦——唔唔！”
提姆赶紧捂住她的嘴，阻止这姑娘当着稻草人的面把他们的秘密身份给掀了，“代号！代号！”他扯着嗓子提醒，不出一秒，少年表情吃痛，“啊！”
他反射性抽回手指甩了甩，中指上多出四颗新鲜的牙印。
右腿被踹得一震，布鲁斯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淡定地擦拭鼻血，“你该多做训练。”
“门都没有！”半张脸全是血，金发女人像是盛怒的大母鹅，雄赳赳气昂昂，即使模样狼狈，气势却不打算输给任何人，“就你那个魔鬼训练单，看到就想吐。”
“凭你的体能运动在底下撑不过半天。”
“你只是在那儿站了五分钟，我可是在里面待满过一个月，比你有资历多了韦——弱蝙！（weakbat）”
刚逃掉陶德的训练，谁也别想再让她卷腹。
“没得商量。”布鲁斯直接敲定了最终结果。
“你们到底是怎么争起来的！”跟不上节奏，听不懂话题，提姆崩溃地呐喊。
他只是去拿了个餐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CHAPTER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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