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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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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金发女人猛地睁开眼,捉住高速扇脸的尾巴,大脑迟滞地运行了好半晌才意识到昨晚在哪儿睡下的,流浪狗见她醒来,高兴地把垃圾袋当蹦床,跳了几下。
“阿奇?”
一片寂静。
得不到回应,阿瑞拉翻身跃下有些高度的大垃圾桶,孤独的大狗只能在垃圾堆里沿边打转,喉咙冒出呜呜的动静,她撑住垃圾桶扶向额角,宿醉后头骨底下好像饲养了只黑兽,亟待刮分脆弱的颅神经,它偶尔会跟随运动跑到另一边,不顾一切快乐地跳起踢踏舞,于是成了偏头疼。
这个高度拉布拉多不应该下不来,“原来你不仅是个闹腾鬼,胆子还我指甲盖大。”
她摘掉头顶的烂菜叶,往前一步搂住狗子,抱它下来,原本停放在旁边的机车不见踪影,想来是被哪个混混偷走了,阿瑞拉一面扶着头,一面往巷子外走,带着一条狗,浑身臭气熏天,举了半天手也没有一架的士愿意载客。
半睡半醒梦游似的,全凭肌肉记忆驱动双腿,一人一狗的流浪搭配引起行人注目,金发女熟视无睹,行尸走肉般输密码进了公寓楼。
依照记忆爬上电梯倒在门页上,食指一个劲地戳门铃,门后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女人重心失衡,门后的人反射性接住。
杰森正要控诉清晨的夺命门铃,下一秒推开她的肩膀,又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鼻子皱起来:“你昨晚上哪儿去了?”
“汪!”脚边的大犬引起注意。
青年捂着鼻子:“这就是你带的科罗娜?”
阿瑞拉靠着门框,抬起一只手,“认识一下……嗝!”她拍着胸脯抚平酒嗝,“杰森这是陶德,陶德这是杰森。”
“汪!”狗子很上道。
杰森瞬间分析出阿瑞拉在巷子里将就了一觉,喝大了捡了只狗回来,“你竟然拿我名字给狗命名!?”
阿瑞拉不舒服地抬起肩膀堵住耳朵,“你是打算在那儿吼还是帮我一把。”
“啧。”杰森咂舌,扔掉手里的抹布,极其嫌弃地上去拉高阿瑞拉的手臂扛上肩膀,转个弯来到盥洗室,他想也不想便把女人丢进浴缸,进而拧开花洒,对准金发女一顿冲。
倾盆而下的自来水跳上皮肤,阿瑞拉顿时缩成一团,像只铁板上跳扭的蛆,“好冷好冷!”
女人吚吚呜呜大叫,杰森一口气把温度调最高,凄惨的高音纵横盥洗室,青年成就感十足地狞笑:“清醒了?”
“该死的陶德,我跟你拼了!”
水鬼撑着浴缸边借力猛扑,青年反射性撤步,右脚悬空,尚未来得及贴地,裤脚猝不及防被拉布拉多咬住,杰森骂了一句立即抬起腿以防压到狗,而将它带回来主人不管不顾扑上来,俩相摔倒,接着干脆利落跨坐腹部,脏兮兮的手在青年脸上一通乱抹。
“尝尝这个、臭蛋攻击!”
臭气不断钻入鼻腔,头皮不堪刺痛,杰森差点被熏晕过去,迅速抬手锁住她肆意作乱的双手,欲要举高,一只手被狗子抢走,“臭狗给我松嘴!”
“好样的杰森!咬他。”
“我才是杰森!你特么的叫谁唔唔唔——”
说话被抓了空子,当那双魔性之手塞进口腔搅动,杰森反射性干呕起来,腰腹随同呼吸急促地一起一伏,像是在坐水床,阿瑞拉尖笑得肩膀振抖。
十分钟过后。
狼狈的俩人一狗在盥洗室门口猜拳,决定谁有盥洗室优先使用权。
“耶,我赢了。”阿瑞拉朝队友挑衅地眨了下眼睛。
杰森面色不佳,原本在打扫卫生,谁知被添乱且不说,还跟过境蝗虫一样,把他一块儿霍霍了。
他不干净了!
趁阿瑞拉不注意青年跨腿挤进浴室,顺手把门关了:“合约撕毁,我的公寓是我交的房租。”
阿瑞拉一脚抵住门,通过拳头大的缝隙把拉布拉多放进去,“那你顺便把杰森洗了吧。”
杰森挑挑眉,蓝眼睛向下低垂,“就名字这个问题,我们有待商榷。”
门关上了,阿瑞拉脱掉夹克外套垫在屁股底下,拿出手机拨给加布约见科波特,由于越狱,阿卡姆全面封锁,不再接受会面,加布只说他还在阿卡姆,未能出逃。
阿瑞拉抠着手指甲,“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下周再看看。”加布沉吟了几秒,“我这边最快能安排到下周三。”
阿瑞拉舔舔嘴唇,咬字裹挟笑意,语气却生硬地冷下去:“你在阿卡姆有线人。”
颇具攻击性的陈述句,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微窒,甫一开口解释,阿瑞拉便打断:“加布,你的机会是红头罩给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恰到好处的停顿足够施压,“安排好科波特的会面,别怪我没提醒你。”
“感恩大人的恩赐,请问只需要安排一位吗?”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嗯……”她有点犹豫,“有必要的话红头罩也会去,再说吧。”
挂断电话,阿瑞拉靠着门闭目养神,脑后的水声汩汩,一同飘过来的还有门缝底下的水蒸气,擦过指缝,仿佛触手可及热意。
她默默抱着膝盖,蜷得更紧些,如若弄脏了地板,里面那位大魔头得逼她跪在地上拖地。
半晌后,浴室门被人推开,阿瑞拉失衡倒在地上,头枕着来自对方的小腿,视线自然蹭向健壮的小腿,皮肤氤氲热气倘过的粉红,刮过膝盖直至没入及膝短裤,再往上……她撑地板起身,不着痕迹撇开视线。
“轮到我了。”阿瑞拉爬着进入盥洗室,杰森什么都没说,背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打了六遍香波,五次沐浴露,深感搓掉一层皮金发女方肯罢休,裹上浴袍离开盥洗室,一人一狗在厨房忙前忙后,青年握着平底锅柄手,空气氤氲肉味,煎一根肠喂一根,享受自助餐厨师的滋味。
刚伸手便被锅铲打手背,她愤愤瞪了眼斜睨过来的厨师,杰森嗤笑,下一秒他表情扭曲,屁股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立马要发作,阿瑞拉趁机用俩根指头捉起一条培根。
“烫烫烫!”
“活该!”这句骂多少有点私人恩怨了。
舌头错觉被撕裂,她站在冰箱前开了瓶牛奶,连喝了俩大口才咽下灼烧感,绕过岛台坐进沙发上擦拭头发,顺手打开电视收看今日新闻。
精彩的晨间新闻围绕着昨日的大灾害打转,其中除去义警和警察的报导,竟然还采访了圣树教的成员——确切说,应该是热爱出风头的劳拉和她励志的哑巴父亲,以及敬职敬业的玛纳恣意宣传。
阿瑞拉哑口无言,虽然打广告是件好事,但这群显眼包闭着眼瞎吹,生怕别人没机会定义邪教,甚至有些胆大的记者,直接前往教堂。
阿瑞拉擦头发的手蓦然停滞。
她怔了好半天,吃饱喝足的拉布拉多跑过来,阿瑞拉挪挪屁股腾了个位置,它顺势跳上去沙发吐舌头,另一端明显矮下去,骨肉分明带着疤痕的手掌,放过来只白碟盘于腿。
杰森瞥见新闻内容,“他们围堵了教堂。”
尾音裹挟几句个人特色的讽刺,阿瑞拉接走对方递来的枫糖浆,打开,在青年牙疼的注视下挤满致死量铺平层叠的松饼。
“你是换牙期的未成年吗?”不管看几次,杰森都不太习惯这人夸张到病态的嗜糖癖,“你的牙医一定很高兴。”
女人叉起松饼塞进嘴里,或许甜味在口腔漫舞使心情愉悦,她的双眼笑成上弦月,连睫毛都在轻颤庆祝甜蜜时刻。
杰森心情复杂。
这是好事。她绝口不提昨天任由酒精发酵的意外,或许是忘记,也可能是不记得,兴许装傻充愣,不论是哪种,她完全不会让这种事扰乱节奏,归根结底,杰森同样认为昨天那只是个错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矛盾。
所谓记忆,可具象化为吞噬情感同时反刍的怪物,它毫不留情把你拖进记忆深刻,淘洗你的专注力,重新调度着重点,令你被逼无奈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为这事忧心烦恼,通常情况,杰森会去给自己找点事做,监听警用频道搜寻在城市闹事的罪犯,或者是把自己丢到哥谭以外哪怕外太空。
再不济,他还有滴水兽。
比如现在,他可以提出要把狗送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或者是把阿瑞拉丢进训练场,总之,有一大堆事等着红头罩忙碌——
“嗡。”振动蓦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来源是阿瑞拉的手机,只见女人放下叉子,费劲地从狗肚子底下挖出一只手机,看也不看公放接通。
“请问是73F的车主吗?”开口的是位男士,发音格外软糯,听得人不自觉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竖。
这是今早刚丢的车,车子是杰森用假身份购置的,现金交易,绝不可能是哪位福尔摩斯凭借泥土和携带物分析得出,除非来电的人是蝙蝠侠或者红罗宾还有点可信度,阿瑞拉心存迷惑,朝队友投去求助的眼神。
这是哥谭不是失物认领所,谁捡到架无主机车不是自用或者转卖,反而拾金不昧完璧归赵,作为老本行偷车的杰森翘起唇角,回给金发女一个“瞧我表演”的眼神。
他装模作样清嗓,“我很酷,不聊天”的硬汉风格呼之欲出:“你要多少?”
阿瑞拉比了个大拇指,唇语无声夸赞:“漂亮。”
杰森略加抬起下颌,原趴着的狗子有样学样,神气十足扬高头颅,同气共类,俨如同一个训狗场出来的优秀毕业生。
“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致电者失笑,“我是想说我们是社区民间组织,早晨发现了您的车被丢弃在东区46号街的巷子,现在车子停放在伯恩利区8街167号,请问您何时有空来取呢?”
阿瑞拉与杰森面面相觑,愣怔须臾,这个地址恐怕没人比他们更熟悉——圣树教堂。
“等等。”一股微妙浮上心头,阿瑞拉忽然嗅到蛛丝马迹,“你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拿开手机,杰森好奇地凑过来,趴在中间的大犬被挤脑袋,‘实习神父玛洛,别接话’的备注映入眼帘。
大主教和神父陷入沉默。
玛纳夹着【哔——】说话别有一番风味,与鲱鱼罐头一较高下的风味。
好比疲惫的老父亲,阿瑞拉双指揉捏鼻梁:“你打电话来之前没看备注吗,玛洛?”
“大主教!?”玛洛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拉布拉多嗷呜着耷拉耳朵保护听觉,“你你、这是您的车!?”
“你们捡车的时候难道没——”险些和盘托出原委,她咬住舌尖及时止损,堂堂大主教在大垃圾桶里休息,有辱斯文。
“没有什么?”语焉不详,玛洛顺势追问,这次男人的声音恢复如常。
杰森洞悉同伴转瞬即逝的懊悔,蓝眼珠盛满幸灾乐祸,阿瑞拉手起叉落,不锈钢在瓷盘里擦出一道刺耳的尖锐,转瞬把捅穿的烤肠塞进那张即将嘲讽的嘴。
装睡的拉布拉多眼睛放光,立刻弹起来虎口夺食,大主教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提前端好盘子不被旁边扭打一块儿的杰森与狗所波及,有条不紊。
“你不用管,总之,把车送到血腥玫瑰。”
玛洛读出了另一重含义:“您不回来么?今天慕名来参拜入会的人快把教堂挤爆了。”
电话那头流出凄惨的哀嚎,尚未问,玛洛抢白解释:“是凯尔,即将竣工的壁画被毁了,可怜,那小子的手和眼睛都要冒火星了。”
“我得避避风头,神父也是。”
在这件事上俩人异体同心,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教会,媒体都在哪儿围堵等候话事人现身,他们到场不说蝉联各大新闻头条板块,毕竟头顶还有个名为布鲁斯韦恩压着呢。
伟大的花花公子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哥谭市的记者。
快说,谢谢散财单身汉。
杰森仰面倒在地上举高空盘,损失了半根肠换来清净,阿瑞拉的嘴唇像俩条毛毛虫抽搐,压抑到极点保证不在通话中狂笑,保持优秀老板画大饼的职业素养:“咳、告诉凯尔工期可以延后工资照常给。这段时间靠你了,好好干玛洛,成绩不错的话给你升个副神父。”
“我的荣幸。啊对了大主教我——”
阿瑞拉无情挂断电话,虽说人是为了替杰森遮掩身份招来的替死鬼,但他找话题的能力无与伦比,和信徒们聊天永远把握节奏,不过内部倒反天罡,总有无穷无尽的“啊对了”等着她。
阿瑞拉扫空残羹,主动担任洗碗工——指把餐具丢进洗碗机,这还是她搬进来后添置的,勤俭持家的陶德是传统的手洗派,她才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
约十分钟,杰森牵了根绳子系上狗脖子,阿瑞拉怀疑过俩秒他准备出去找棵树勒死它,然后打着哈欠转身往卧房走,留下陶德与杰森在门廊干瞪眼。
“吃完就睡你是猪吗?”杰森无语。
阿瑞拉背对竖起剪刀手,抽气发出鼻音:“吭吭。”